王珞在裏頭聽得心寒意冷,而行至外頭,剛巧聽到的齊子禎同樣也遍體生涼,一時竟回不過神來。雖然崔淑妃和王珞說的話,晦澀含蓄的很,但齊子禎並非愚鈍之輩,又早在這古代摸爬打滾這麼多年,論心計,他遠勝於王珞。
所以只是聽了這番話,可能就比王珞所想的,要深遠的多,自然也聯想到今次的失足落水,必然不是意外這樣簡單。當時她的神色,十分可憐,原本王珞並非不會審時度勢的,當時卻貿然露出了那一面……想來,是這個事,讓她無法接受吧。
別說她,他都無法接受,也必然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正走神着,忽然聽到後面步子聲近,忙就後退數步,作出正前行的樣子,果然便聽到後頭傳來齊嘉環的聲音:“子禎?”
“四殿下,子華,你們也來了?”齊子禎聞聲回頭,道。
而齊嘉環和齊子華已行至他的身前,齊子華微微挑起眉,半是戲謔道:“怎的你能來,我們倒不能來了?”
齊子禎臉色不變,比起王珞的演技,他更甚一籌,不以爲然的道:“聽說她醒了,便來瞧瞧,我倒不想拼死拼活救了個死人。”
齊嘉環穩穩含笑,道:“我正尋母妃,聽聞母妃來看五小姐了,便來這裏尋。“
齊子禎輕“哦”了一聲,便道:“那咱們進去吧。”
一入內,便發現外廳裏頭一個宮女也無,想來是崔淑妃已經屏退了旁人。所以齊子禎才得以在外頭聽了個分明,而沒被人打擾。
入到內室前。齊嘉環先喚了一聲:“母妃,我和子華正尋你呢。”
裏面便靜默了一陣。然後才聽得崔淑妃道:“進來吧。”
待到兩人進去時,發現牀榻上的繡帳已經放了下來,雖然初夏的繡帳並不厚實,隱隱綽綽的,倒也瞧不分明裏麪人的樣子,只餘一個大概的身影。
而王珞在繡帳裏頭,因隔的近,自然看的清楚些,只是有些模糊。卻也知道齊子禎也一同進來了。因有了繡帳這層隔膜,她更能放肆盯着齊子禎看,而無需怕被察覺。
崔淑妃微笑道:“子禎,你也來了。”因爲齊子禎同齊嘉環的陪讀關係,她和齊子禎自然是親近的,語氣裏也是最平常的長輩一般。
齊子禎正欲回答,齊子華就搶先一步答道:“娘娘有所不知,五小姐正是子禎救下來的,這會子他來瞧瞧五小姐。看是否無礙了。“
“原來如此,子禎倒真是好心腸。”崔淑妃嘴角眉稍,含着笑,滿面溫和慈藹對王珞道:“五娘也是好福氣。要知道宮裏那荷池可不比外頭的,深不可測,分分鐘都怕引發不測。”
“是。”王珞收斂了顏色。崔淑妃坐在她牀榻,自然能把她看的清楚些。她作出感激的樣子,誠懇道:“眼下雖不便。男女有別,但妾身還是謝過景世子大恩,必當感恩圖報。”
原本不過是客套的說辭,並無不妥,偏偏落到齊子華的耳裏,就不是那麼回事了,促狹道:“感恩圖報,按戲文裏說的,不是該以身相許麼,我瞧着不錯。子禎一表人才,五小姐清秀佳人,若成良緣,必然是上京城裏的一段佳話啊……”
“子華”齊子禎和齊嘉環連聲打斷,因太過齊聲,不由對視一眼,自然有些尷尬,一時沒了下文。
而崔淑妃聞言也抿脣一笑,輕咳幾聲,嗔怒道:“你這促狹鬼!倒真是平日縱了你,倒敢在本宮眼前說這些不三不四的!”
齊子華作驚嚇狀,忙就告饒道:“娘娘,我是說笑的,且饒我這次罷!”
崔淑妃極輕的笑了出來,卻依然是罵:“平日裏饒你許多次,今日在五娘這姑孃家面前倒說起這些,委實沒規矩,本宮這次非罰你不可。”
齊子華“啊”了一聲,崔淑妃便回過頭,似笑非笑的道:“五娘,不如你說怎麼罰他這口無遮攔的毛病?”
王珞原本聽了那話,只是一驚,後來見崔淑妃並未放在心上,方想起這齊子華可能平素就胡言亂語慣了。如今說的,自然也沒人當真,這麼一想,心又一寬,便道:“顯世子不過想逗娘娘開心罷了,並非有意頑皮,娘娘便饒過他這次罷。”
崔淑妃笑了一笑,齊子華就趁勢道:“五小姐當真菩薩心腸,若真罰了我,惹得我父親大人知道了,必然要打我板子。如今五小姐一句話,當真勝造七級浮屠!”
誇張極了的話,倒讓一直有些陰鬱的王珞忍不住笑出聲來,這古代,肯如此耍寶的,當真不多了。
崔淑妃也是笑了,道:“本宮何曾罰你了,更不曾讓顯王知曉,莫要說這莫須有的!”
齊嘉環揚脣一笑,忽然道:“母妃,倒真不是莫須有的,前個月我得了幾個姬人,其中不乏有顏色的。我正預着送給子禎,母妃是知道的,子禎屋裏頭清冷的很,也不知道善王妃怎的,倒一個屋裏人也不給他備着,實在可憐。”
崔淑妃也不在意,淡淡一笑,道:“然後呢?”
齊子華似料定他要說什麼,忽然漲紅了臉,道:“不許說!”
齊嘉環不由嗤的一笑,道:“然後,子華瞧中了裏頭一個,沒兩天就跑到子禎府裏頭要人,子禎大方,要一個送一個,子華抱得兩個美人回了顯王府。這等風流事自然傳到了九叔耳裏,當夜就打了子華好多板子,若不是老太妃使人求情,想必子華當真是牡丹花下死……”
聽到這兒,崔淑妃不免連聲笑着,緩了後又道:“倒真是風流韻事,如今在本宮面前說說也罷,切莫在旁人面前提起了,到底不是什麼體面事。”
崔淑妃的語氣一向溫和,但說完這話,齊子華和齊嘉環卻是心領神會,忙就正色道:“是。”
而王珞卻有片刻的走神,雖然她也知道這些貴胄子弟間送幾個女人,本來就是平常事。但親耳聽到齊嘉環送了齊子禎兩個女人,這種感覺還是不同。
估計每個女人這會兒的感覺都類似,只是王珞正掩飾着,她其實很想問後來那兩個美人哪裏去了。是留在了顯王府,還是被顯王派人送回了齊子禎那……但她當然沒問,比起這些風流韻事,王珞現在只緊張她和齊子禎這段關係的安危。
崔淑妃見兩人受教,便又將話題轉到他處,看了王珞一眼,便道:“五娘雖然無大礙,但還是在這休息着爲妥,到底是在宮裏頭出的事,這兒有太醫在,有什麼岔錯也容易照應。等過兩日當真安定了,好了,再回去府裏不遲。”
王珞一驚,一時沒想到崔淑妃竟有這樣的意思,下意識有些逃避,脫口而出道:“娘娘,妾身已經大好了,無需如此,倒勞動娘娘了,萬分過意不去。妾身大可今日回府……”
齊子禎見狀,剛想開口,卻被齊嘉環搶先一步,道:“五小姐,你不必急着拒絕,你若真拒絕了,倒叫我母妃難做了。如今在宮裏頭出了這樣的事,母妃留你是人之常情,若是不留,叫母後知道了,倒要惹出多少閒話,成了母妃的不是了。”
這話自然是冠冕堂皇,卻不無道理,王珞雖然想逃避,但還不至於沒了理智。這話裏頭的意思是,留也得留,不留也得了留,不然大帽子壓下來,她一個公府小姐承受不起。
這時,齊子禎瞟了齊嘉環一眼,嘴上沒說,心裏卻有些疑竇,面上不顯,接着道:“正是這道理,而且五小姐留在娘娘這兒,也好陪娘娘說話逗趣,討得娘娘歡心了,何事不能如願。”
王珞聽了心頭一動,忍不住對上齊子禎的視線,雖然隔着繡帳,但隱隱察覺了這話裏其他的意思。見齊子禎面色篤定,又想到反正也必須留,便就落定了注意,道:“如此,是妾身想岔了,能陪伴娘娘說話逗趣,是妾身的福分。”
崔淑妃凝神看了齊子禎一眼,聞言脣角一顫,仍是含笑:“管叫你聽子禎說的!”說着就隔着繡帳,拍了拍王珞的手背,極是親熱溫情的模樣,道:“好好養好身子罷,本宮又非七老八十的婆子,如何要人陪說話逗趣了,倒耽誤你養病了。”
“無礙的。”王珞低垂着頭,柔聲道,似又想到什麼,便道:“娘娘,妾身有一事相求。”
崔淑妃挑起眉,道:“若是說府上的事,本宮一會便會傳女官上府通稟,必然不會讓國公擔心。”
“謝娘娘。”王珞頷首,又道:“妾身想求的,是妾身從未離家過,已經習慣了身邊人服侍。妾身的兩個貼身丫鬟如今還在外宮候着,妾身想……”
“這個你無需擔心。”齊子華忽然插口,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道:“叫人將她們喚來服侍便是。”
崔淑妃好笑的看向齊子華,道:“本宮還沒開口,你倒爲本宮代言了?何曾見你這麼熱心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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