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珞是親眼瞧王沛馳收好了簪子,心這才放下,卻忍不住有些想念。原來心裏還裝着其他的事,可以暫時忘記這份思念。只是如今事兒也處理完了,不免睹物思人。
念想之餘,自然對柯素韻又多了幾分惱恨,若非她當初多管閒事,竟然插手到她的頭上,王珞也不會做的這樣絕。王珞素來都秉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理念,但柯素韻如此犯她,她也不是什麼小白花小白兔,非得斬草除根不可。
“這大夫怎的還不來,姐姐你還難受麼?”王沛馳端着杯熱茶過來,坐到王珞的牀榻邊。
王珞搖搖頭,笑道:“服藥後已經無礙了,不過是些小姐病症,如今看着,也無需大夫了。”
“這怎麼成……”王沛馳不依道,但話還沒說完,內室的門簾子就被打起來,走進來的正是冷桃,不過她身後並沒跟着大夫。
“大夫呢?”王沛馳不解道,王珞也不明所以的看了過去,按理不論怎麼着冷桃也不會不顧她身體纔是。
冷桃面色有些不對頭,只應道:“小姐,奴婢去傳時,正撞着報信的紅曳姐,小姐,七公子,老夫人病危,必須趕緊過去。”
王珞一驚,下意識看向王沛馳,王沛馳雖然臉上也掛着驚訝,但卻不似王珞那麼不可置信。
王珞心裏一亂,知道非下牀不可,不管柯老夫人是真病還是假病,也斷沒有不去的道理。當下和王沛馳領着丫鬟婆子,就直奔菊留堂而去。
傍晚時分。王珞穿着檀紫輕綃褙子同王沛馳一起,穿過菊留堂一進進。走過花隔落地罩下,流水般垂下軟煙花枝的簾子,繞過梨木雕梨花的隔扇。正看見數個公府裏常請的大夫都在,難怪冷桃請不來大夫。
而圍屏檀木榻上正躺着柯老夫人,王珞看不清她的神色,但雖還有些距離,王珞卻清晰的看到了柯老夫人觸目驚心的病容。
她一張蒼白的臉,一向講究儀容的柯老夫人此刻半點綴飾也無,更顯得蒼老病態,雙目略帶了渾濁,眼角和臉上的皺紋從未如此清楚的示於人前。這一刻的柯老夫人,不過是個積病已久的老人。
如果王珞不是親眼看了柯老夫人這般模樣,一定還以爲柯老夫人是爲了柯素韻的事裝病,準備打苦肉親情牌。只是如今柯老夫人這般模樣,若是裝病也就說不過去了,只是就算病來如山倒,卻哪有這般湊巧及時的呢。
王珞一邊想着,一邊和王沛馳正要走近裏間,就聽到後頭的步子聲進。一回頭,就見着王元賢,姜氏,還有王媛都一同來了。
王珞和王沛馳正要請安。王元賢就一擺手走了進去,邊走邊低沉着聲音道:“都什麼時候了,還不進來照拂老祖宗?“
雖然王元賢和柯老夫人並沒多少養育親情。也非柯老夫人所出,但到底嫡母的這份孝義還在。王元賢也是個正統的封建貴族大家長。自然不會失了這份體統。
王珞深明白這個道理,忙就和王沛馳一同尾隨着姜氏。王元賢進去了。
“母親,您怎麼樣了?”王元賢一步上前,請安過後便坐到了柯老夫人的牀榻下。而姜氏則是輕聲向那幾個大夫詢問:“老夫人如今怎樣了?“
那幾個大夫相視一眼,莫不搖頭,姜氏便心知不好,當下也不方便多問,便打發馬繼才家的遞了賞錢,先送幾位大夫去外間候着。
王珞也侯在牀榻前,目光餘色剛好瞧見了這一幕,便知道柯老夫人這病的確是真,因爲要作假可瞞不了這麼多大夫。若說裏頭有柯老夫人的自己人,那也有姜氏的自己人和王元賢的自己人。
這時王玥,王璃,趙宜姍,王沛鴻也跟着進了來,正要行李,姜氏就示意噤聲,讓他們在牀榻前跪着。
柯老夫人半闔着眼,瞧見是王元賢,便拍了拍他的手,倒似說話也有些困難,道:“素韻呢?”
這一句話就問素韻,的確叫王元賢和姜氏的臉上不太好看,屋裏跪着的小姐,公子們也臉色各異,如今流言蜚語,誰人也知道柯素韻此時犯了什麼過錯被罰到佛堂裏頭。
王元賢不知如何回答,回過頭看了姜氏一眼,姜氏眼珠子一轉,便上前回話道:“母親,素韻前兩日犯了些過錯,正在佛堂裏頭反省,若母親想見她了,兒媳這便使人喚她過來。”
柯老夫人也不問什麼過錯,神色疲倦,只含糊的點了點頭,姜氏這便將徐元家的打發了去。
柯老夫人病危之際這般將柯素韻放到心裏,王珞便隱約有了一些預感,但沒有表露什麼。同樣是罰在佛堂裏頭,柯老夫人只要人去叫柯素韻,卻沒要人去叫王璟,這其中的差別,可見一斑。
王元賢心裏也清明着,但卻不敢不從,只低聲同柯老夫人說幾句體己話,柯老夫人不時回答幾句。牀榻下跪着的小輩們,沒有敢做聲的,更顯得這內室裏尤爲寂靜,而他們的說話也一字不落的傳到衆人耳裏。
只一會子,便聽到了後頭的腳步聲,隨着門簾子撩起,一個身影疾步過來,直接就跪在了牀榻的最跟前,王珞瞧着那正是柯素韻。
此時柯素韻已經哭成了淚人一般,正拉住柯老夫人的手喚道:“姥姥,您怎麼樣了,素韻來了,素韻來瞧您了。”
柯老夫人見是柯素韻,似乎有了幾分氣色,掙扎着就想要起來,姜氏忙幫着墊了個繡花引枕。柯老夫人靠着引枕,看了看柯素韻,又看了看王元賢,忽然道:“賢哥兒,母親一向待你如何?”
這是王珞第一次聽到柯老夫人這般喚王元賢,而且語氣裏帶着許多病中的弱氣,不若平時柯老夫人那麼氣場堅硬,不容置疑,這樣的語氣,就像一個垂垂老矣的母親。
王元賢不免動容,低着頭有些哽咽道:“母親說的什麼話,母親待兒子大恩,兒子莫不敢忘。”
這其中的大恩不說別的,就說這個世子的位置,至少也的確是柯老夫人力保的,不然落到小王府那個外室之子的頭上,也是有可能的。所以王元賢說這番話時,倒也是真情實感。
柯老夫人聽了這話,似乎很滿意,雖然氣息有些弱,卻還是吐字清楚的道:“鴻哥兒呢,將他喚到我跟前來。”
王元賢不明所以,但想到幼時柯老夫人對王沛鴻的確寵愛,便也沒了疑心,回頭一手將跪在衆人裏頭的王沛鴻給招了過來。
王沛鴻此刻也是淚光點點,被叫了上來,忙就喚道:“老祖宗……”
柯老夫人點點頭,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道:“我平素最愛寵的,不過是你和素韻,如今眼看着,你們都大了,一個是少兒郎,一個是豆蔻少女了,我卻老了。”
雖然只是個平平常常的感慨,不過這個微妙的時候將王沛鴻和柯素韻放到一起說,就顯得不那麼平常了。
這個道理,王元賢和姜氏都懂,王珞也懂,似乎隱隱察覺到了柯老夫人的心思。
正說着,柯老夫人又看向王元賢,努力扯出了個笑容,道:“不怕老爺你笑話,其實當年蕊姐兒去了,留素韻這麼個孩子孤伶伶的,我帶了來公府那時起,就覺得她同鴻哥兒年紀也想到,都是花骨朵兒似的,十分匹配。”
柯老夫人這話一出,雖然她的聲音因病而顯得微弱,但內室太靜了,這話便清晰的傳到了每個人的耳裏。衆人表情各異,王珞身後已經想起了一些竊竊私語,不過她已經無心去聽那些了,只暗暗咬牙,嘆這柯老夫人果真是隨機應變。
王珞當然不會相信只是巧合,如果柯老夫人一早就覺得柯素韻和王沛鴻匹配,也不會現在纔開口,更不會之前沒出事的時候,還一門心思想撮合柯素韻去攀高枝。她自己教導出來的外孫女,寶貝重視的什麼是的,哪裏會覺得王沛鴻這不爭氣的能匹配的上,何況現在王沛鴻還是半個病秧子。
王元賢雖然不十分相信這說辭,但這會的境況也容不得他開口質疑,只勉強笑道:“瞧母親說的,他們兩個還小呢,乳臭未乾,切莫說這些。”
說着他就看向一臉驚詫的王沛鴻,還有低頭垂淚的柯素韻,這麼一看,又覺得柯素韻半分可愛的地方也無了。當初還覺得她也是規矩可人意的,那知道她既然如此不知自重,頓時也多幾分輕視。到底也是沒爹孃教養的。
不過柯老夫人可沒有被王元賢的話一筆帶過,依然揪着這話道:“哪裏乳臭未乾,哪裏還小,別看我病了,老了,我也知道鴻哥兒屋裏早就安排人了,這還叫小麼?”
這話是真,自然也堵得王元賢說不下去,說老實話,若不是柯老夫人如今病得如此這般,平日裏說是提起暗示這個事,他必然會明着不贊同。若說給柯素韻安排別的好親事還好,畢竟是嫁出去的小姐,潑出去的水,可若往自己身上潑這盆水,那又是二話了。(未完待續。)
PS: 今天二更回饋,求鼓勵,求表揚,求打賞,求粉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