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王像發現新奇事物,一直盯着和泉的小臉,半晌道:“你可知道,一提到玲瓏供奉,你就變得絮絮叨叨?”
和泉冷聲道:“我實是後悔帶你來潭州。”
明王得意洋洋道:“哈哈哈,後悔也晚了,已經到了!”
嘩啦啦的雨聲中夾着披着蓑衣趕車的胖和尚馬伕一提繮繩粗聲喝道“籲!”,馬車停了下來。
福樂居近在眼前,只是今日來得太不是時候,大門口被十幾個激動吵鬧叫嚷的人和六匹大馬堵着嚴嚴實實,其中一個瞎了一隻眼睛看上去極爲可憐的老婦人哭鬧着跪倒在地,重重磕頭,磕到額頭破了湛出鮮血,雨水將血水衝散,整張臉紅森森恐怖嚇人。
天空一片灰暗,厚厚的雲層沒完沒了落下線一樣粗細的雨。
謝族的人在福樂居守了幾天,終於見到謝奇陽帶着隨從騎馬回來,豈能放棄機會,丟了油傘衝上去攔住。
謝奇開叫道:“十二弟,我是你二哥,我和十五妹盼月亮盼星星可算把你給等着了。”
謝奇陽戴着鬥笠穿着蓑衣,雨珠順着鬥笠滴下來被風一吹飄落在佈滿疲憊和疑惑的臉上,眼睛圓睜望去,謝奇開是認得的,這穿着半舊衣服生着一雙小眼睛的中年婦人有些眼熟,等望到面目猙獰的林嫂時,火氣騰的上來很不耐煩道:“什麼兄弟妹妹的,本官跟謝族無半點關係。讓開!”
廖小松從謝奇陽手裏拿過馬繮繩,道:“老爺,雨大人雜,您直管進府,我牽馬從偏門進去。”
謝愛武將兩匹馬的繮強都交給廖小松,急道:“馬馱着老爺的手稿,不曉得有沒有被雨淋溼,你快先進府去。”
謝尚武上前左手護着謝奇陽,右手向前一揮隔空發力將謝奇開推至一邊,喝道:“好狗不擋道,莫在人家莊門前攔着!”
謝奇陽剛邁腳走了一步,謝奇珍望着他放聲哭嚎,“爹爹啊,您在天之靈終於保佑我找到了大哥。我那夫君幾年前已去世,丟下我和兩個兒子,我不得已二嫁,誰料想嫁得商人夫君是個吝嗇鬼,分文不給,我把嫁妝都用光了。”
“爹爹啊,我和您兩個外孫子在外鄉落難已是窮得連肉都喫不上,大哥如今做了官住着豪莊富貴如意。”
“爹爹啊,你在天上睜眼看看,大哥不認了我啊!”
“爹爹啊,你……”
謝奇陽腦袋嗡的炸響,盯着被雨水淋的衣服半溼頭髮貼着腦門的已略顯老態的中年婦人,她長着跟劉氏一模一樣小眼睛,讓他極度厭惡,怒道:“哭什麼喪,要哭去爹爹墳上哭!你出嫁這麼多年,可有給爹爹上過一次墳?當年是你和你娘、十三不仁不義把我和我娘趕出謝府,你娘還要殺害我妻兒,我現在不認你又如何!我的富貴與你何幹,你的貧窮與我又有何幹?你和你兩個兒子有手有腳喫不上肉那是因爲懶惰。自做孽不可活。”
謝奇珍未料到小時候被她一日罵幾十遍賤種不敢回嘴的謝奇陽性格翻天覆地的變化,一連串的反問說得她啞口無言。她心虛呢,這兩次回來,捨不得花錢,也很懶惰,都未去遠郊爹孃的墳前上香。
林嫂見謝奇珍目光怯懦嘴巴張大傻傻的退了兩步,這可是唯一的機會,必須趁着謝奇陽沒尋思過來讓他認下謝奇珍,急得衝上去跪地磕頭,哭求道:“少爺,小姐可是您的妹妹,您是看着她長大的,求您可憐可憐她,幫幫她。老奴願給您做牛做馬。”
謝奇陽冷眼望着咚咚磕着頭的林嫂,真想一腳踹過去,不過這樣還怕弄髒了妻子親手做的鞋子鞋底,喝道:“無恥卑鄙的狠貨,去年正月跟幾個陰人合謀欲殺害本官的妻兒,本官未找你算帳,還敢跑到本官府前撒潑,再不滾就把你送到官府治罪!”
林嫂一怔,而後爬起來,滿臉是血,指着大門前在雨中受淋的大石獅,嘶叫道:“今日你若不收留小姐,老奴就撞死在你家門前!小姐,老奴若死了,你逢人便說此事,朝請郎富貴了就忘了本,連妹妹、外甥子的死活都不管了。”
謝奇珍跑過去抱着林嫂哇哇大哭,嘴裏不知叫喚着什麼,比死了親爹親孃還痛苦。其實她哭着就把這些年受的苦難都嚎出來發泄。
明王掀開車窗簾看得津津有味,笑道:“哈哈哈,真是有趣。沒想到訛人訛到護國寺一等供奉家裏來了。明泉,你這個外門護法可當得真差勁,連一等供奉都無法保護!”回頭望去,車廂裏空蕩蕩,只剩下他一人了。
謝奇陽氣得七竅生煙,雨下得更大,啪啪啪打在鬥笠和蓑衣上,想着這一年多謝族給他帶來的無窮無盡的麻煩和煩惱,再多的銀錢都填不滿這羣長着蛇蠍心腸蛀蟲的肚子,豈能讓這羣豺狼毒蛇進福樂居毒害妻兒,朝林嫂冷笑道:“你想死,好,本官成全你。來人,把去年欲殺害本官妻兒的漏網之魚這個老奴婢綁了交給潭州官府!”
“是!”謝尚武在護國寺裏常處理這種潑婦、刁民,等着就是這聲命令,立刻上前將謝奇珍拽到一邊去,左袖口裏露出一根筷子粗的淋過油十分結實的麻繩,利落的用麻繩把林嫂雙臂捆到背後,右手中食二指夾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極快的刺了她痛穴、啞穴、麻穴。
林嫂渾身上下包括骨頭彷彿被幾萬根針刺,痛得張開嘴巴卻是發不住任何聲音,忍受不住想要咬舌自盡竟然沒有一絲力氣,瞅着對她動手的短髮少年臉上露出陰狠的笑,剛纔豁出去威脅謝奇陽的膽子差點被嚇破,落到這少年手中生不如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