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瞬間照過來,燕修本能地眯起了眼睛,有人自屋子內出來,他模糊望去,記憶中這張臉彷彿已快要忘記。舒殢殩獍
燕歡看着他的目光驟冷,她冷冷笑着道:“朕還以爲皇叔對待她會像對待瀲光那樣,呵,真是出乎朕的意料。”
燕修跳下馬背,餘光瞥向四周,看來他早已被包圍了,眼下要突圍是絕不可能。緩緩將目光收回,重新看着面前之人,他沉聲道:“嫿兒呢?”
燕歡淺聲笑道:“自會讓你們相見,你急什麼?”她冷冷使了個眼色,一側飛速衝出兩個侍衛徑直押住了燕修的手臂,利索地將它們反綁住。
“這是幹什麼?”燕修蹙眉問紆。
燕歡淡淡道:“不拿下你,朕又怎麼知道跟隨你來的人不會對朕暗下殺手?”她的目光銳利,冰冷中帶着幾分陰鷙。
燕修卻是笑道:“我沒帶人來。”
燕歡笑一笑沒有說話,他自然會說沒帶人來,但她卻不信。能那麼縝密地把一枚棋子這樣悄無聲息安插在她身邊的人,做夢都想着能將她從龍椅上趕下來的人,又怎會真的那麼聽話獨自前來?眼下她雖未曾發現燕修的人,但她卻仍不能掉以輕心祛。
侍衛已將燕修押上前,燕修只道:“放她走,這件事與她無關!”
燕歡冷滯一笑,低語道:“九皇叔當朕是元白,那樣好騙嗎?”
燕修一怔,面前之人又道:“元白根本就沒死在西楚人手上吧?可惜朕想通得太晚了。”
燕修抿着脣不說話,燕歡繼續道:“有一件事朕一直想不明白,既然你還活着,那當日死在皇陵外的人又是誰?朕親眼見過屍身,簡直與你一模一樣。”
燕修回眸看着她,低聲笑道:“自然是用了易容術。”
錢成海的臉色一變,他忙看向燕歡,只聽她倏然笑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把止錦也拖下水嗎?你以爲朕會信你?”
燕修淡淡道:“你錯信的人也不少了。”
話落,燕歡的臉色驟然大變,她反手抽出了侍衛身上的佩刀,倏地架在燕修的頸項上。她疾步上前,鋒利的刀刃劃破他的皮膚,一排血珠很快就滲了出來。
他的俊眉微蹙,燕歡冷冷道:“你以爲你贏了嗎?以爲這樣你就贏了!”她美麗的瞳眸裏盡是怒意,連呼吸聲也漸漸沉重起來。
“皇上”錢成海在一側小聲勸她。
燕修仍是不懼地看着她,笑一笑道:“被信任的人背叛滋味不好受吧?”
“你!”燕歡握着佩刀的手指一緊,她隨即冷笑道,“你放心,就是要死,朕也不會讓你死得這麼輕鬆!把他帶進去,讓你去見見你的嫿兒,也要讓你死得瞑目!”
“駕!駕!”
一隊人馬疾馳在小道上。
華年成的臉色低沉,他不放心才又去燕修的營帳看了看,竟發現他早就出去了!不必想,他也知道一定是往越州的方向去了,也許那個梁兵來傳的話根本就不是燕修說的那樣!是他大意了!
也不知行了多久,突然聽見身後的侍衛大聲道:“華先生,那邊有人!”
華年成凝神順着侍衛手指的方向瞧去,昏暗的林子裏,的確似乎有一個人,沒有火把,會是誰?
難道是王爺?
華年成的臉色大變,忙道:“快,上前去看看!”
外頭的說話聲已經持續了很久,方嫿被綁住丟在牀榻上,外頭的腳步聲忽而近了,她下意識地抬眸瞧去,房門被人狠狠踢開,一個人被推了進來。他踉蹌往前幾步,才勉強站住了步子。
屋內點着燈,男子的面容瞬間落入眼簾。
方嫿的心頭一跳,她幾乎是本能地咬牙撐了起來。燕修怔怔望了她一眼,忙抬步朝她走去,她卻往後縮了縮,紅着眼睛道:“你不要過來!”
“嫿兒”他的眸中一痛,低聲問她,“有沒有哪裏受傷?”她不知道,他在拿到那方絲帕時心到底有多痛,他以爲那些血是她的,以爲燕淇打了她。如今見她安然無恙,他這才鬆了口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淚水瀰漫而下,她整個人都止不住地顫抖着,他看她的眼底似有擔心,分明還是她所認識的那個燕修,倘若沒有那麼多事,她一定會很開心,開心在死前能見着他最後一面。
燕修瞬間說不出話來,他定定看着她,眼淚順着她蒼白的臉頰流淌下來,他的眸華低垂,不經意間便落在她半挽起衣袖的光潔藕臂上。內室燈火透亮,那顆守宮砂顯得愈發奪目刺眼,他看得一愣。
她悄然低頭睨了一眼,徐徐開口道:“軒轅承叡給韋如曦下毒是因爲他深知她喜歡皇上,可軒轅承叡不會知道我喜歡的人是誰。在我的記憶中,它似乎一直這樣豔麗耀眼。”她略微一頓,話語更是輕柔下去,“師叔,是你做的嗎?”
自燕歡告訴她韋如曦身上帶着和她一樣的毒時她便懷疑了,不會是軒轅承叡,燕修既然與軒轅承叡,他能拿到便也不是稀奇的事了。
世間萬物似乎也在那一瞬間安靜了下去,也不知隔了多久,那道聲音才緩緩地響起:“是。”
她已早早猜中,卻在聽到他親口承認時,心痛瀰漫。
方嫿悄然別開臉,不想他看見自己此刻的狼狽,暗自深吸了口氣,她才又道:“告訴我。”
既是問了,那便問個徹底,反正是要死了,她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等去了地下,也要告訴閻王,下輩子不要再和他相遇!
燕修呆立在她面前,俊顏早已失盡了血色,他的嘴角牽出一抹苦澀的笑,終是開口道:“凝嬌露。”
凝嬌露!
方嫿的雙手不自覺地收緊,多少年了,白馬寺的一切仍像是昨天發生的一般,時常出現在她的眼前,她還清晰地記得那日,他輕笑着告訴她,他有一樣東西要給她。他說擦了凝嬌露,手就不會再粗糙,還特意囑咐了她要藏好,別讓劉媽看見。
她覺得自己得了一樣寶貝,她曾是那樣高興,以至於他要元白替她幹活的時候她還怕要把凝嬌露給元白呢!眼淚“啪”地滾落在衣裙上,她自嘲地笑:“所以你教我那麼多東西,根本不是爲了幫我嫁給袁逸禮,你一開始就想利用我,像我吸引皇上的目光是不是?”自後三個字,她拼命地咬緊了牙關才吐出來。
燕修沒有再往前,濃黑的睫毛遮擋住了眼眸,他輕聲道:“是,那時的你還小,很單純。還記得方娬搶走袁逸禮的那一日,你哭着說是你的東西誰也搶不走,那時我便知道,你能爲我所用。”
方嫿的雙肩顫抖不已,他的聲音還在繼續:“後來方娬要入宮,你二孃再想你嫁給袁逸禮,我便知道依你的性子是絕對不會同意這樣的施捨的。而我能給你方家人無法給你的溫暖,屆時你勢必會回來白馬寺,所以我故意不認你,你那樣好勝爭強,最後一定會選擇入宮。”
真相被他一點一點說出來,方嫿的心早已痛得麻木,那一瞬間眼淚竟也再流不出來,她的臉上帶着可疑的笑容,淺聲道:“你果然很瞭解我,比我自己還了解我自己。”
當初她選擇入宮,就是爲了賭一口氣!
只可惜,她太過稚嫩,完全不知道自己早早被他玩弄於鼓掌之中!
嘴脣被咬破了,血腥氣在脣齒間蔓延開來,她卻仍笑得出來,低低開口:“你故意讓皇上知道楚姜婉是你的人,爲的也不是保護我,而是保護一枚棋子。你不認我,也不是爲了我的安危,是不想你的棋子曝光呵”她笑出聲來,話語苦澀不堪,“你在皇上身邊安插了一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棋子的棋子,師叔,誰又能是你的對手?”
這個男人,他從不說愛她,卻處處牽着她的線,握着她的骨,引她之血流向他所需之處。
燕修側身對着她,低垂的眼底是誰也看不清的神色,半晌,才聽他道:“可我沒算到他竟然沒碰你。”
他當然算不到,因爲他不知道皇上不是燕淇,而是燕歡!
方嫿哂笑着開口:“因爲皇上以爲我喜歡的人始終是袁大人,她不碰我是想有朝一日能成全了我們!”她深吸一口氣,終是回眸望向門口的男子,“所以你們等不及了,才送韋如曦入宮?”
“不錯。”他簡短而答,黑如曜石的眼眸隨即緩緩看向牀榻上的女子,頸項的傷口早已結痂,在泛黃的燈光下看起來仍是那樣怵目驚心。方嫿微微瑟縮,聽他又道,“或許你會告訴我,燕淇爲什麼會沒事?”
方嫿笑着道:“這個問題你該去問皇上,而不是問我。”
燕修抿了抿脣,須臾,才低聲問:“他想成全你和袁逸禮,你會同意嗎?”
“不會!”她將小臉一揚,坦坦蕩蕩望着他一笑。這一笑,溫柔裏帶着愛慕,冰涼裏淌出暖意。菱脣微啓,她繼續道,“這輩子我方嫿始終只愛過一個男人,就是你。”
一個“你”字瞬間幻化成一柄鋒利的匕首,狠狠地刺入燕修的心臟,他痛得蹙了眉,嘴角緩緩又見了笑意:“不會變嗎?”
她仍是笑着:“不會變,即使,你變了,我也不會變。”
面前的男人利用過她,她卻不會後悔愛上他,愛情沒有對錯,只能說他們不合適。
如今真相大白,她才知一切不過是他運籌幄的一場賭局。
情爲誘,愛爲謀。
任憑她如何算計,都已早早落入他的圈套,生生世世,畫地爲牢!
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燕修深吸了口氣,才道:“那麼長時間的朝夕相處,你對燕淇真的就沒有”
“沒有,她是我朋友。”她的眸子晶亮,絲毫不迴避地凝視着他。
他點點頭:“所以你不會背叛他?”
她笑了:“我也不曾背叛過你。”
再得知他也參與了這一場戰爭後,她一直想要置身事外,唯一想過的事便是想告訴袁將軍事實真相,她沒有背叛燕歡,也從未想過要背叛燕修。
屋子裏一時間沉默了下去。
良久良久,才聽見方嫿又道:“當我說想造個小房子,帶個小院,搭上紫藤花架和你一起生活時,你是不是在心裏笑話我?”
他搖頭。
她“哧”的一笑,徑直問他:“那你有想過那樣的生活嗎?”
他緘默了。
方嫿點一點頭,她明白的,他是志向那麼遠大,怎會去想那樣的生活?
她失望地低下頭去,凝視着手臂上那顆可笑的守宮砂,低語道:“你敢來這裏,一定想好瞭如何撤退,是不是?”
他毫不猶豫地開口:“是,如果我帶你走,你願意嗎?”
她搖頭。
“嫿兒,爲什麼?”
她沒有看他,低着頭只輕聲道:“我愛的燕修已經在我的心裏了,我哪裏也不會去。”
燕修的眉心緊擰,他抬步往前走了一步,身後的門忽而被人推開,他本能地回頭,見燕歡冷着臉從外頭進來。
她徑直走到方嫿牀邊,錢成海跟在她的身後。燕歡俯身親自解開了綁着方嫿的繩索,方嫿喫驚地看着她,脫口道:“皇上”
燕歡看她的眼睛裏無笑,她負手直起了身子,低語道:“該說的都說完了吧?朕方纔在門口聽到朕的九皇叔說要帶你走,嫿兒,你怎不願?”
方嫿錯愕地看着她。
燕修沉聲道:“你放她走,她什麼都不知道!”
燕歡好似聽到了一個笑話,她回眸凝視着他,笑着道:“九皇叔以爲你現在還有和朕談條件的資本嗎?貴妃是朕的妃子,朕想怎麼對她就怎麼對她!哦,你大約還不知道當初朕是如何對待叛徒瀲光的吧?”
“你!”燕修的臉色大變,他本能地欲上前,卻見外頭衝入兩個士兵用力將他押住,他咬牙道,“她不是瀲光!她沒有背叛你!”
燕歡朗聲笑道:“她不需要背叛朕,她只需要勾|引朕,九皇叔不就是這樣計劃的嗎?”她回眸,目光落在方嫿蒼白的臉上,她俯下身,附於她的耳畔輕言道,“嫿兒,朕最恨被信任的人背叛,別怪朕。”
方嫿咬住脣拼命不讓自己發出聲音。錢成海上前,將手中的兩個小小瓷瓶放在牀榻上。
燕修的眼睛猛地撐大,“這是什麼?住手!你們想幹什麼?”
燕歡不理會他,徑直看着方嫿,開口道:“左邊的是忘情水,你只要喝下,就能把這個男人忘得乾乾淨淨,朕保證,以前的事一筆勾銷。右邊的是鴆毒,朕曾那麼喜歡你,自然也不希望你死得太痛苦。”她的手掌緩緩地拂過方嫿的臉頰,繼續道,“嫿兒,你自己選吧。”
燕歡的眼底閃過一絲決絕,她驀地背過身去,不忍再看。
方嫿的目光定定落在面前的兩個瓷瓶上,她顫抖地伸出手,緩緩握住了左邊的瓶子,眸華一抬,乾脆落在燕修煞白的臉上,她勉強笑道:“其實我很傻,你從來就沒有說過愛我,一直是我一廂情願。是我一直喜歡你,追着你,幻想着自己纔是那個能帶給你溫暖的人,可惜我根本不是。可是怎麼辦?即便如此,我仍然不想忘記你,我要好好記住我對你的愛,希望將來見了閻王,他能可憐我,好叫我下輩子不要再遇見你。”
說話間,她猛地揚起手,狠狠地將手中的瓷瓶摔在地上!
她快速握住了另一瓶,揭開了蓋子仰頭灌入口中。
“嫿兒,不要!”
燕修的眼眸狠狠地撐大,眼睜睜看着她將整瓶毒藥都喝下去,他卻無能爲力!
燕歡沒有回身,她的拳頭下意識地緊握,隨即抬步朝外頭走去。燕修只覺得手腕一輕,綁住他的繩索被解開,他疾步衝到牀邊,伸手將方嫿扶起來:“嫿兒!嫿兒!”
方嫿只覺得渾身一下子難受起來,張了張口,一口血溢出來。
燕修的心口猛地一沉,他小心放下她轉身衝出去。
外頭的士兵拔刀將他攔下,燕修的雙目赤色,咬牙道:“解藥!你把解藥給我,你想要怎樣都可以!讓我替她死,我願意替她死!”
錢成海扶了燕歡上馬,她回眸淡淡望着底下之人,清淺笑道:“看來九皇叔還是放不下,朕又怎會放過你呢?實話告訴你,朕可不是軒轅承叡,朕的手上沒有忘情水。”
燕修一怔,聞得她又道:“朕也沒有‘千嬌百媚’,可朕的好軍醫卻有‘蝕骨纏綿’,如何?九皇叔還是好好回去疼愛你的嫿兒,朕還有事,先走一步了。”她徑直調轉了馬頭,大喝一聲朝前離去。
士兵們紛紛上馬離開。
夜晚的風撲在面額,分明是有暖意,卻叫燕歡卻得渾身徹骨的寒。握着馬繮繩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其實另一個瓶子裏根本就沒有什麼,不過是裝了清水而已。方嫿若沒有那麼愛燕修,她是打算放過她的!可現在,呵呵
她慘淡一笑,她的愛人已經背叛了她,她曾經以爲的朋友也背叛她,她又怎會允許他們得到幸福!
屋外的馬蹄聲已經漸漸遠去,燕修臉色煞白地抱着懷中之人,他知道“千嬌百媚”,自然也聽說過“蝕骨纏綿”,它的藥性猛烈,半個時辰內沒有解藥那方嫿必死無疑。他是男人,他可以救她,但他卻無法避免她體內的“千嬌百媚”。
燕修蒼白的臉上透出一抹自嘲笑容,燕淇是想告訴他,他如何對他,那他就原樣奉還給他!
“嗯”方嫿難受得很,意識已經漸漸迷離,她是死了嗎?在地獄嗎?
否則爲何會這樣熱,這樣燙
胸口彷彿是要炸開般的痛,她呻吟一聲,手胡亂地抓着,突然碰到燕修的手,冰冷如同冰窖,她卻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拼命地抓住他的手,整個人也拼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貼|緊他的身軀。
“撕拉”
她肩頭的衣衫被撕破,沾滿着污穢的衣服從她的削肩滑落,露出女子雪白的香|肩,嫵媚的鎖骨,她的藕臂攀上他的頸項,上面的傷口傳來的疼痛令燕修的神智清醒了幾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手臂上那顆守宮砂此刻卻像是長了眼睛,正嘲笑地看着他。
“嫿兒”他的聲音略帶着嘶啞與哽咽,在道出一句“對不起”後,終是猛地低頭穩住了她紅潤誘|人的菱脣。
她寧可選擇死也不遠忘記他,他更不可能眼睜睜地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方嫿瞬間從脣間傳來一絲冰涼,那樣舒服的感覺,她隨即什麼也不顧,揚起小臉就回吻上去,貪戀那上面的涼意還有甘甜。
他的喘息聲徐徐急促,外衣已被輕易丟在地上,他緊緊貼着她的身子,望着她迷離的眼神,他的心卻感到了惴惴的痛,也許她是不願的,也許日後她還是會狠他,可是這一刻,再原諒他一次吧,僅此一次了!
離開謝村後,馬隊一刻不停地往前移動,燕歡深吸了口氣,眼角的淚已幹,她也說不清爲什麼突然就淚流滿面了。
正是月色朦朧,沒有人會發現她哭了。
從這一刻起,她就是燕淇,再也不會有燕歡的心慈手軟!
即便方嫿會將她的身份告訴燕修也不要緊,燕修已經選擇沒有在袁逸軒面前說,那以後也不會說,燕修會獨自來赴約,那他就一定會救方嫿,方嫿即便活下來,也不會去西楚軍營,燕歡的祕密從此就不會有人知道了。
“皇上,前面有人!”錢成海的聲音忽而傳來。
燕歡定了神凝視着望去,夜幕中,有幾個火把快速地移動,燕歡示意所有人都停下,不多時,來人靠近了,是梁兵。
衆人都鬆了口氣,爲首的容止錦已經看清楚了他們,忙笑着道:“皇上!錢公公!”他說着已飛快地跳下馬背衝過去。
燕歡沒想到是容止錦,她喫了一驚,脫口問:“你怎麼來了?”
容止錦喘着氣道:“臣去了越州,袁大人和錢將軍說皇上有事出來了,可等到傍晚也不見您回去,我就派人沿途來看看。咦,貴妃娘娘呢?”他說着才發現怎麼沒看見方嫿的身影,不甘心地找遍了燕歡身後也沒看到,他這才忍不住開口問了。
錢成海的臉色有些難看,他回頭看向燕歡。她卻是面色依舊,只淡淡道:“朕派人護送她回長安了,你找她有事?”
“是嗎?”容止錦有些驚訝,隨即又笑了,“沒什麼事,本來我帶了蘇丫頭來想問娘娘一些事,不過眼下也急不來了。”
燕歡聞言,忙沉聲問:“你說西楚太子妃?”
容止錦點頭道:“是啊,不過她半路逃了,我又急着來找您,就沒找到人。”
逃了
燕歡的十指狠狠地收緊,指甲嵌入掌心,她卻只嚐出心頭濃濃的恨意。
“皇上怎麼了?”容止錦見她不說話,又悄然問了一聲。
燕歡猛地回過神來,冷冷道:“沒什麼,回越州城!”
她說着已經騎馬上前,容止錦還欲說什麼,聞得錢成海低聲勸道:“小侯爺有什麼話,等回去再說吧。”
容止錦嘆了口氣,只能重新上了馬。他原本是想說要去找蘇昀的,不過聽燕歡先前一句“西楚太子妃”也知她對蘇昀成見頗深,眼下又是兩國交戰的非常時刻,他還是不要在這種事上和皇上發生分歧。
簡陋的農舍內,兩具軀|體火|熱地交|纏在一起,汗水順着鼻尖兒低落在女子嬌俏的臉上,她的臉頰透着不自然的紅,臉上滲着一層盈透的汗珠,看起來是那樣嬌美動人。
燕修清淺一笑,他沒有想過和她在紫藤架下的生活,卻不止一次地想過娶她進門的樣子。她亦如此刻般嬌羞明媚,宛若含苞綻放的花朵。
他伸手抱住她纖細柔軟的腰肢,目光柔情地望着底下之人,身子用力往前一挺。
“嗯”
突如其來的疼痛讓她不自覺地叫出聲來,指甲用力扣住他的手臂,她的目光幻離,看不清眼前之人,只隱約中,感覺像是她最熟悉的那個人,是燕修
這是她投胎轉世前最後的一點念想嗎?
“師叔再見再也不要相見”
微弱的話被一字一句從她的口衝吐出來,他卻字字都清楚地聽在二中。
眼底翻滾起一股熱浪,他的嘴角仍有笑意,薄脣親吻上她的額角,低低地應了一聲。她說不要再見,那就不再見,從此他放手讓她一個人走。
緩緩律動,這一刻他與她這般近的感受,他要好好記在心底。
來世,希望她不要再愛上他,他寧願選擇做她的父親,從小呵護她,看着她覓得如意郎君,親手送她嫁人
華年成帶人一路找來,遠遠瞧見前面農舍路傳出微弱的燈光,他忙示意侍衛們警惕起來。所有人都下了馬,輕聲沿着夜色近前。
周圍沒有埋伏,不像是有重兵把守的樣子。華年成的臉色沉重,那兩間屋子看着是農舍,但眼下這個時候這裏的百姓早就都走光了,誰還會留在這裏?
他叫上兩個侍衛悄然上前。
房內似乎沒有聲音,身後也不知是誰驚呼了一聲道:“華先生,那不是王爺的馬嗎?”
華年成回頭看了一眼,馬匹沒有被栓住,正低頭在一側喫草。華年成驀然蹙眉,伸手推開了房門,只消看一眼,他的臉色驟青,伸手攔住了身後侍衛道:“在外面守着,誰都不許入內!”
他說着疾步入內,反手關上了房門。
裏頭一片狼藉,衣服都被胡亂丟棄在牀榻上,地上
華年成忙撿起了衣服蓋在方嫿身上,又用另一件裹住了燕修的身子,他扶起他:“王爺!”指腹已探上他的脈,他的內息幾乎爲不可聞!
“王爺!”華年成的目光落在方嫿光潔白皙的手臂上,那裏的守宮砂早已消失不見,他自是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忙從胸口取出一粒護心藥丸給燕修服下。
燕修劇烈咳嗽一聲,藥丸伴着一大口鮮血噴出來,華年成的臉色瞬間慘白,他忙欲將他扶下牀。燕修的意識清醒了一些,他伸手抓住了華年成的手臂,噓聲道:“把藥給她服下。”
華年成驚慌道:“王爺不要說話,我這就帶您回去!”
“華年成!”他一字一句用盡了力氣喊出來,抓着華年成的手始終不肯松,血腥氣自喉間蔓延上來,他強忍住開口,“軒轅承叡當日給蘇昀的藥,我我知道你也有,給她用!現在!”
華年成無奈,只能點了頭,當初軒轅承叡拿出這藥的時候,他偷偷藏了一些,原本是想給燕修用的,華年成覺得燕修對方嫿的感情始終讓他不放心。眼下看來,當初的他是對的!只可惜那時燕修大病初癒他不敢胡亂用藥!
眼看着華年成將藥丸塞入方嫿的口中,燕修這才放心地笑了笑,氣若游絲地開口:“留下一人,送她去去白馬寺。”隨即,只覺得眼前一陣黑,他整個人直直地倒下去。
“王爺!”
外頭的侍衛們只聽見裏面傳來華年成驚慌失措的聲音,接着門被打開,衆人眼看着燕修被華年成背出來都喫驚地圍上去。
“華先生,王爺怎麼了?”
華年成陰沉着臉未說話,指了一個侍衛道:“你留下,等裏頭的姑娘醒來就將她送去白馬寺,她若問你什麼,你一概說不知道,否則,以違反軍令處置!”
侍衛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眼看着華年成一臉鄭重的樣子也只能點頭了。
華年成叫人把燕修扶上馬,急道:“回營!”
他要去找軒轅承叡,他手中一定會有“千嬌百媚”的解藥!
亥時降至,越州城外突然傳來了馬蹄聲。
燕歡趁夜祕密進城,袁逸禮與錢將軍已早早在軍帳等候。燕歡解下沾滿夜露的風氅便快步入內,裏頭二人忙朝她行禮,她大手一揮示意他們免禮。
袁逸禮忙笑着上前問:“皇上,娘娘呢?”
不待燕歡答話,緊跟着入內的容止錦已笑着道:“皇上先送貴妃娘娘回長安了,袁大人就甭惦記了!”容止錦毫不客氣拿起桌上的茶杯就猛灌了一口茶,這一路回來,他都渴死了,幸好眼下不必在奔波了。
燕歡只淡淡地“唔”了一聲以示肯定。袁逸禮悄然皺眉,這件事他怎麼覺得有些奇怪,皇上分明是打定了主意要把嫿兒指給他的,還說他們不必回越州城的,可眼下,皇上既已經救回了嫿兒,又怎會無端將她送回長安?
他低聲問:“娘娘她真的回長安了?”
燕歡從容回眸看着他,低笑道:“怎麼,連朕的話也不信了?”
袁逸禮心中喫緊,忙搖頭:“臣不敢!只是”
“那件事,日後再議。”燕歡適時打斷他的話。
袁逸禮聽了,到底是鬆一口氣,原來皇上沒有忘記。不過細細一想,眼下兵荒馬亂,嫿兒留在這裏也的確不合適。
錢將軍已經上前稟報道:“皇上不在的時候敵軍也沒有任何異動,他們似乎在等命令。滄州那邊也沒有任何消息傳來。”
燕歡滿意地點點頭,仇定想等燕修的命令,那可得好好等了!
燕歡的眸色一沉,轉了身道:“朕和逸禮有話要說,你們都先退下。”
錢將軍告退出去,容止錦卻不樂意地道:“皇上,臣也還有話要和您說”
“那就等會兒再說。”燕歡回眸睨他一眼,目光裏是容不得他拒絕的冰冷,容止錦心頭一跳,只能轉身出去了。
軍帳內很快便知剩下他二人,袁逸禮低聲問:“皇上要與臣說什麼?”
燕歡轉身閒閒坐下,伸手道:“坐。”
袁逸禮依言落座,見燕歡容色疲倦,他才欲開口,便聞得她突然輕聲問:“袁將軍背叛了朕,你會背叛朕嗎?”
袁逸禮忙起了身,單膝跪地道:“臣絕不背叛皇上!”
是嗎?
燕歡一雙璀璨瞳眸定定地望着地上之人,他看起來是那樣堅定那樣忠心就如同當年的袁逸軒,他帶兵離開長安時曾在她面前信誓旦旦地說會永遠替她鎮守邊關,永葆大梁安寧。又像那時候的方嫿,她握着她的手答應她要謹守她的祕密
燕歡的嘴角揚起一抹笑,伸手拍了拍袁逸禮的肩膀,笑道:“很好,朕就把越州交給你了。”
“皇上”袁逸禮喫驚地抬眸。
她含笑道:“朕接到母後密函要朕速回長安,但朕又不像讓敵軍知曉朕離開越州的事,此事只能託付給你朕才放心。”
袁逸禮的眸華堅定,他鄭重道:“臣定不負皇上所望!”
“好。”燕歡點頭道,“你先回去休息,替朕傳止錦與錢將軍進來。”
袁逸禮起身出去,帳簾直垂,燕歡仍是呆呆望着,嘴角是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不一會兒,容止錦先來了,他衝上前就道:“皇上,您怎麼叫臣來這裏?”
燕歡笑着反問:“不然你覺得應該去哪裏?”
容止錦坦然道:“當日是您的營帳或者是臣的帳子,臣有些話要私下跟您說。”
燕歡卻道:“先給朕做一張面具,事成之後什麼話都好商量。”
“面具?”容止錦喫驚地睜大了眼睛看着她,壓低了聲音道,“荒郊野外的,您要什麼面具?”
燕歡笑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臉,容止錦的臉色瞬間就白了,他害怕地跳開了數步,咬牙道:“您不會要我戴吧?不不行!”他可是爲了這個才專門從長安逃出來的,可不想千裏迢迢到了越州還是一樣的下場!
燕歡尚未反應過來容止錦什麼意思,碰巧錢將軍從外頭進來,他朝燕歡行了禮,道:“皇上找末將何事?”
燕歡看一眼容止錦一臉後怕的樣子,掩住笑意,回眸看向錢將軍,開口道:“朕把這裏的軍隊全部交給了袁大人,日後你可聽他調兵遣將,不過倘若你覺得他又什麼異常,便可先斬後奏。”她從袖中取出一枚印信遞給錢將軍,“這是朕的私印,有了它,三軍都會聽從你的命令。”
錢將軍怔了下,但仍是接過了燕歡手中的印信。
容止錦的眼睛撐得大大的,脫口道:“皇上在懷疑袁大人!”
燕歡的臉色瞬間沉下去,起了身冷冷地道:“你只需管好朕交給你辦的事,別的什麼都不必管!”語畢,她已大步出去。
容止錦忙衝出去跟上她的步子,尚未開口便被她堵了回去:“軍機大事,容不得你插嘴!”
容止錦一下子被噎得說不出話來,片刻,才只好道:“臣若幫您做了,您得告訴太後孃娘,那件事臣不會做的!”
燕歡自是知道哪件事,她回頭睨了他一眼,容止錦見四下無人,便大膽地拉住她的衣袖,輕聲道:“表姐,求求你”
他一句“表姐”叫得燕歡臉色大變,她下意識地站住了步子,狠狠地將衣袖自他掌心抽出,話語驟冷道:“那件事朕會再考慮,不過這兩個字再若讓個朕聽到從你的口中說出來,別怪朕不近人情!”
容止錦一時間嚇呆了,記憶中,面前之人無論是皇帝表哥還是公主表姐都不曾對他用過這樣的態度和口吻說話,短短數月不見,他覺得眼前之人彷彿變了一個人,變得他不認識,還有些可怕。
燕歡已轉了身,走了幾步,忽而有停下,沉聲道:“明早卯時前送來朕的營帳。”
容止錦只恍恍惚惚聽到卯時二字,再看時,發現眼前的人早已遠去,只剩下一隊巡邏的士兵正舉着火把走過。
容止錦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很痛,不是做夢。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袁逸禮的營帳一眼,見裏頭還亮着燈,他原本想去袁逸禮的帳子裏,可想了想,要是卯時交不出面具又得捱罵,於是搖頭一嘆,只能轉身離開。
帳內燈火明亮,軒轅承叡仰面躺在牀榻上,他輕闔雙眸,貪婪地嗅着帳內屬於蘇昀的味道。
“你有幾房妻妾了?”
記憶中曾有個聲音問過他,他當時沒有回答,他還記得她睜圓的雙瞳,還有那略微顫抖的嘴角。他當時沒說是因爲覺得像他這樣的男人至今未娶說出來會折了面子。
直至後來,她輕蔑地告訴他,要娶她就不準再娶別的人,她要一生一世一雙人。
他覺得這個女人很可笑,竟敢在他面前提出這麼無理的要求。那一晚,他把她罵了。
仍是爲了他那所謂的面子,他可是堂堂大楚的儲君,身邊怎麼可能只娶她一個女人?她不過是個侍女出身的女子,無法在政壇上幫他,他往後勢必是要通過姻親來鞏固自己的地位的。
可後來的後來,他與她相處在一起,他雖沒有說答應她的要求,但他在內心卻已經認同了。
是個男人,愛一個女人,那就好好愛,絕不讓第三個人進來分享。
“昀兒”
他做到了,她卻走了,就那麼恨他嗎?
抹了她的記憶,兩國交戰她也便不必糾結掙扎,這不好嗎?
哪怕他當初帶她來是有別的目的,可她確確實實吸引到他了,他那樣做,不過是想她好好地留在他身邊,他錯了嗎?
軒轅承叡的臉色一沉,他猛地坐起來,狠狠地將手中的酒瓶砸在地上。
外頭的士兵忙聞聲衝進來,聽得軒轅承叡冷冷地吼道:“滾出去!”
士兵的神色中帶着懼意,卻仍是低頭道:“殿下,外頭華先生來了。”
“不見!”軒轅承叡踢了一腳,碎片飛在士兵的腿上,褲腳已被劃破了一道口子。士兵忙轉身出去,片刻,卻見華年成徑直闖了進來。
軒轅承叡怒得站了起來道:“華年成,這是大楚軍營,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擅自亂闖!”
外頭的楚兵忙進來打算帶華年成出去,他卻沉聲道:“我來是問太子殿下拿‘千嬌百媚’的解藥!”
軒轅承叡的眸子一緊,他示意士兵出去,直直地看着華年成,皺眉道:“你要來作何?”
“救人!”華年成的掌心全是汗。
軒轅承叡盯着他看了半晌,驀然笑出聲來,開口道:“你別告訴孤是九王爺中了此毒?爲了方嫿?”他的笑聲不減,“你不是不知道,當初此計失敗,孤一氣之下將那人殺了,你如今來問孤要解藥,孤何來的解藥?”
華年成的目光落在軒轅承叡臉上,他上前道:“即便那人已經死了,憑殿下的謹慎怎會不留下解藥?我今日來,可不是和殿下商量的!”
“哦?”軒轅承叡猝然笑道,“這麼說來,華先生是來命令孤?或者威脅孤?那就看你夠不夠資格了。”
華年成冷聲道:“莫非殿下以爲王爺出了事,袁將軍的兵就供您調遣不成?”
軒轅承叡揚了揚眉,淺笑道:“孤倒是沒這麼想過,不過即便袁將軍不肯聽孤,難道他還能再次歸順梁帝不成?這一場仗是鐵定會打起來了,東梁內亂愈烈,孤就越高興。”
“是嗎?”華年成的話語一沉,“太子殿下果真老謀深算,像您這樣顧全大局的人,想來也是不在乎一個女人的生死的。”
他說着轉了身,軒轅承叡的聲音自後面傳來:“站住,你什麼意思?”
華年成沒有轉身,只道:“貴國的太子妃,在我的手上。”
軒轅承叡的雙拳緊握,隨即又是一笑:“你以爲孤那麼好騙嗎?”
華年成抬手一揚,軒轅承叡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丟過來的東西,他打開,見裏頭是一撮女子的頭髮。他的心驀然一沉,他看着華年成的背影道:“孤怎麼知道這是不是方嫿的頭髮!”
華年成點點頭,森冷開口:“倘若王爺有什麼事,我便叫太子妃陪葬!”
擲地有聲的話到底叫軒轅承叡動了容,華年成已經大步離去,軒轅承叡行至門口,冷着臉沉思良久,纔開口道:“去把孤帳中的楠木錦盒取來!”
華年成迅速離開,幸虧他們在去找燕修的路上遇見了蘇昀,他命人將其抓住,也是爲日後好控制軒轅承叡,否則今日他還真的不知該怎麼辦!
抬手掀起了帳簾,他大步入內:“王爺怎麼樣?”
軍醫嘆息道:“情況不太好。”
華年成抬手附上燕修的額頭,冰涼一片,臉上蒼白似霜降。
軍醫顫聲問:“華先生,你拿到解藥了嗎?”
“他們太子會送來的。”軒轅承叡一定是在乎蘇昀的,否則當日他也不會那樣對她了!
這是華年成最後的賭注,一定要贏,一定會贏!
一炷香後,外頭傳來腳步聲,接着又侍衛入內,呈上手中的錦盒道:“太子殿下要屬下送來。”
軍醫忙上前接過了錦盒遞給華年成,華年成打開看了一眼,臉色驟變道:“怎麼只有一半?”
侍衛淡漠地開口:“太子殿下說,要想得到另一半,先讓他看見太子妃。”
華年成的臉色沉的厲害,只得道:“回去告訴你們太子,就說我知道了。”
侍衛點頭離開。
華年成吩咐着:“倒杯溫水來。”
華年成小心扶起燕修,就着溫水將半顆解藥給他服下,他的俊眉緊蹙,呼吸聲仍是微弱。軍醫欲上前查探,忽而聽得華年成道:“去做一顆毒藥出來。”
“什麼?”軍醫喫了一驚。
華年成的臉色難看:“毒藥!我們若將他們太子妃交出去,軒轅承叡反悔了不將剩下的解藥交出怎麼辦?給你兩個時辰去制一粒毒藥,配方儘可能複雜,讓西楚的人一時半會兒無法解開,只有這樣,才能叫軒轅承叡聽話!”
軍醫的脊背一陣涼意,隨即他忙應了聲出去。
華年成仍是緊繃着神情,眼下仇將軍遠在百裏之外,遠水救不了近火,他只能儘自己最大的努力保住王爺!
起風了,林子裏的樹葉發出了“簌簌”的聲響。
萬千陽光透過葉縫間灑下來,斑斑點點照在地上。
渾身都很痛,方嫿蹙眉動了動身子醒來,家徒四壁,除了一張牀一張桌子便不再有其他。
方嫿下意識地怔住了,她她怎麼會來了這裏?
從牀上下來,整個人都軟得很,她下意識地撐住了牀沿纔沒有倒下。衣衫襤褸,她這是被打劫過嗎?
還有,她她是誰?
方嫿的心口一驚,她下意識地衝出門去。
外頭的士兵猛地按着佩刀從樹根處跳了起來,方嫿與他對視一眼,二人都愣住了。
片刻,才問的士兵皺眉道:“姑娘你醒了?”“你認得我?”方嫿疾步走到他面前,瞪大了眼睛盯着他。
士兵一陣尷尬,只道:“不,我不認識你,這裏在打仗,你救了我們副將,是副將要我護送你去洛陽白馬寺找覺明大師的。”
覺明大師?
方嫿驚愕不已,忙問:“是我要去?”
士兵點頭。
方嫿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爲什麼她一點都記不得了?
“我撞壞腦子了嗎?”
士兵賠笑道:“不知道啊。”
“那”
“我不知道啊。”
方嫿詫異道:“我還沒問你,你就知道你不知道?”
士兵不笑了,臉色冷了下去,一本正經道:“我是奉命送你去洛陽的,我還要回來打仗,沒那麼多閒工夫和你瞎扯,走吧!”
胳膊被他狠狠地拽過去推上馬,方嫿本能地拉住了馬繮繩,馬兒已往前而去,方嫿回頭看了眼身後的農舍,還是一點印象都沒有,她感覺整個人恍恍惚惚、渾渾噩噩的,也許真的得先去白馬寺,找那個覺明大師問一問。
華年成剛從門口端了藥轉身,就見燕修似已醒來。
他忙快步上前,將藥盞擱下,低聲問:“王爺醒了?”
燕修費力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又回到了營帳中,他驀地想起什麼,欲撐起身子,奈何渾身卻一點力氣都沒有。
華年成忙按住他的身子,勸道:“王爺的身體還很虛弱,不可起身。”
“華年成”他低弱道,“她呢?”
“按照您的吩咐,派人送回白馬寺了。”他轉身取了藥,“王爺先喝藥。”
燕修清弱笑了笑:“華年成,這世上有你不能解的毒嗎?”
華年成的面色難看,卻沒有說話。
千嬌百媚便是他無法解的,眼下他喂他喝的也不是解藥,只是一味溫性良補的藥罷了,另一半解藥尚未拿到,華年成是擔心他撐不住。
喂他喝了幾口他卻別開臉,搖頭道:“很難受。”
華年成擱下了藥盞,蹙眉道:“值得嗎?”
燕修的神色黯淡,低垂了眼瞼道:“是我欠她的。”
華年成的聲音透着顫意:“可王爺若是出了什麼事,誰替娘娘報仇?替柳家報仇?王爺都忘了嗎?”
沒忘,他統統沒忘。
只是那一刻,他別無選擇,他利用她,她卻至死都放不下對他的愛,他又何嘗不是!
胸口的悶痛突然席捲上來,他下意識地側過身。華年成瞧出了他的異常,忙伸手將他扶起來,他痛得渾身痙|攣,鮮血源源不斷自口中溢出。
“王爺!”華年成的臉色大變,慌亂抓上他的脈,是餘毒發作!
他素白的手指無力拽着華年成的衣袖,急喘着氣道:“若我死了,告告訴舅舅,不必再與軒轅承叡合作”
華年成死死地撐大了雙眸,咬牙道:“您不會有事的!王爺,看着我!您想想娘娘臨終前和您說的話!您想一想!您想想太皇太後冒險替您藏起遺詔!想想死去的瀲光姑娘!王爺,您想想她們!”
他慘淡笑了笑:“是我害了她們。”
華年成的心頭一顫,忙道:“不,是容氏害了她們!您要撐下來,不能讓她們白死!”
他痛縮在華年成的懷裏,意識漸漸迷離,他只喃喃道:“對不起華伯,我又任性了”
“王爺!”華年成兩行清淚自臉頰滑落。
外頭,軍醫急急衝入內,叫道:“華先生,我配出來了!”
燕修的脈象迅速微弱下去,華年成回頭厲聲道:“把他們太子妃帶來!”
行了大半日的路,又累又渴,方嫿擦了把汗,抬眸瞧見前面隱約有一間茶鋪。
方嫿驚喜地叫:“看,有個歇腳的地方!”她拉了馬繮繩欲上前。
士兵忙攔住她道:“姑娘,我們還是快些趕路去白馬寺吧,這裏”
“趕路也得休息啊,好不容易有個茶鋪我們就歇一歇吧!說不定過了這裏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再有歇腳的地方呢!”方嫿不顧他的阻攔,自顧朝茶鋪而去。
士兵無奈,只能跟着上前。
徐仲顯熱情地出來給他們倒茶,方嫿一口氣喝了兩碗茶,身側的士兵卻一直警覺地看着四周,面前的茶碗動也沒動。
徐仲顯拉住了妻子,小聲道:“真是奇怪,這裏在打仗,怎麼會有女子出現?我看着也像是大戶人家的小姐,不過身上的衣服破得厲害了。”
“是嗎?”蘇氏蹙眉探出臉去,方嫿正側面對着她,蘇氏的臉色大變,脫口道,“貴妃娘娘!”
徐仲顯忙捂住了她的嘴,壓低聲音道:“阿昀,你說什麼?”
蘇氏這才定了神,認真道:“是貴妃娘娘沒有錯!顯哥,那軍爺看和那日小侯爺帶來的人不一樣,你覺得還不會是叛軍?娘娘一定是被挾持了!”
徐仲顯的臉色凝重:“看他們來的方向的確像,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蘇氏沉吟想了想,咬牙道:“把貴妃娘娘救出來!小侯爺就在越州城,我們可以把娘娘送去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