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樓頂的平臺邊緣。風，起了，不知從哪個方向。冷。那片平展的水泥地給了我一種眩暈的美感。估算着這兩個平面間的距離能給我多少的時間用以準備一個讓自己讓別人都滿意的姿勢。

黑色的長裙在飛揚的剎那告訴我，那個姿勢誰都不會滿意。風逼着我，那種眩暈的美感正在擴大

坐在電腦桌前，看到蝸牛的頭像在不停的閃。我點了點，看他還在對我說他的夢。我說我聽着，捧着一杯咖啡。蝸牛是個學生，21歲的學生，一個着迷於我這個34歲的拿咖啡當水喝的女人的男孩子，手指停頓的剎那我有些憐憫地想。我說蝸牛你還是個孩子你不知道在鍋碗瓢盆油鹽醬醋裏忘了行走於風中的幸福的女人有多麼的蒼白，蒼白到看到你的夢眼睛就會有直視太陽的刺痛。蝸牛有些孩子氣地執拗着：你跟我一起走，我帶你習慣陽光。我笑笑，孩子你不會懂得習慣了黑暗的人遇見陽光會死去的。蝸牛似乎有些生氣：別叫我孩子。我停頓了會兒，然後對他說不好意思呀孩子哭了。我可以想象的出某一臺電腦前蝸牛沉默的樣子。

離開了羅的日子，我是一條想飛天的愚蠢的魚。於是就有了和蝸牛聊天的飛天的魚。魚渴望着飛天的自由，可是離不開她的生活，於是她細細的擇了一個她認爲美麗的恰當的日子飛天，以死亡爲代價。羅是我愛了20年也許依然愛着的戀人，說戀人也許是錯了，在愛慘了他的日子裏，我給了他自由。羅是愛過我的，愛地疲憊不堪，憔悴地讓我瘋狂的愛裏有了內疚的色彩。於是在一個我想再沒有比那一天更愛他的日子裏，我，讓他離開了我的視線，或者說，我，離開了他的生命。爲了我可憐的自尊心，我告訴自己我是一條有了自由的飛天的魚。心裏暗暗的痛，因爲知道這條魚的宿命。那條魚曾因爲看到羅擁着他溫柔美麗的妻在城市的夕陽下散步而忘記了飛行，重新起飛時帶走了一身傷痕，一條躲不過地球引力的魚呵。

對蝸牛說我喜歡在十字路口看人來人往，數來往的車輛。他說你象一個無助的孩子。我說不，我只是在孩子去姥姥家時給自己一個放縱的空間，我不無助，只是找個理由看自己該往哪兒走。蝸牛發來一個疑惑的？。我笑，說1分鐘內車輛單數我去瘋狂，雙數我回家。“通常是單數，我的表沒有小格。”我補充。蝸牛跟不上我用五筆的速度。我想說話，從來沒有那麼想過。我告訴蝸牛我喜歡在冬天的日子坐在苦楝樹下看書，讓陽光在我身上斑駁。“那樣子很好看。”我說。我說我很窮，總是在商家真的大出血想跳樓的時候去買衣服。於是我總是看上去要風度不要溫度除了春天。我說小孩子很吵，但是我喜歡，因爲在變成篷頭垢臉的黃臉婆前我也曾這樣的吵過。我說我喂他喝點兒紅茶，我不希望他象我這樣習慣喝咖啡喝到一臉咖啡色，我想着他該有紅茶的那種明亮的近乎紅色的檸檬黃一般色彩的生活。可是我很窮，窮到只能上網。蝸牛說你這個小女人呀。我突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這小孩子似乎長大了些。我說孩子累了我要給他講故事去了。於是飛天的魚的頭像在蝸牛的眼中黑了下去，我似乎看到了蝸牛的眼睛也暗淡了那麼一會兒。

在網外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是思念着羅的容易忘了飛行的魚。挨不過苦，我在凌晨又上了線。看到蝸牛亮亮的頭像我有了些意外。我說小孩子又不乖了，明天不學習了？蝸牛用我能感受的很嚴肅的語氣說，我不是孩子，明天週末，我知道你會來，所以我等你。我靜靜的看了那些字一會兒，我想蝸牛看不出飛天的魚的表情就如同我看不見自己的表情一樣。我說週末了，好久不見陽光我忘了我活在怎樣的年代裏了。你不是喜歡在冬天的日子裏曬太陽嗎？然而你有害怕陽光。蝸牛質疑我。：）冬天的陽光沒有暖到讓我想到躲避。我有些煩。很長時間的沉默，我不理他，寫點也許生疏已久的心情。他陪着我沉默了很長時間，在網上行走的時候我不需要任何計時工具。你在嗎？他有些小心地問。我說我發點東西給你看吧，我忙一會兒。將過去的文章做成文件包丟給他，我跑到聊天室和一些與我一樣無聊的人脣槍舌戰，爲一些同樣無聊的問題。蝸牛沉默了許久。外面有了淅瀝的雨聲，下雨了，灰濛濛的天告訴我一個下着雨的新的一天將要哦是已經來了。我覺得我有必要提醒蝸牛去睡覺了，他，還是個孩子。於是我說了，他說等等。於是我往身後的牀一倒，睡了。

等我醒來的時候蝸牛已經走了，給我留下不少話。揉揉惺忪的眼，我看。“我不敢對你說我觸及了你的靈魂，但我想告訴你我看見了它。灰色地孤獨着。如果有一陣風陪着你，你就不會如此孤獨又艱難地飛翔”

洗了臉刷了牙乾乾淨淨的我又在樓頂的平臺上，坐着，有些雨，有些風。我不飛翔。眩暈的美感在視線不可及之處，我沒有飛翔的興致，就如我黑色的溼了的裙這個時候我想起了擁着自己溫柔又美麗的妻在城市的夕陽下散步的羅，那樣的優雅着，優雅到令我忘記了飛行，優雅到給了我一身的傷痕，他是願意陪我一路卻讓我半途放棄了的風。因爲怕風和魚都累了，無力將這一路走完，於是我放了風。想到了風我想到了蝸牛，這個有着夢的孩子

我上線的時候蝸牛象似等了許久，他說我用了一天來思考我是否能做陪你的風。我給了一串讓他繼續說。他說我一直愛着你你相信嗎，因爲你孤獨的靈魂。我說我是個庸俗的下了線就計算着我的錢能讓我活多久的女人，我是個有個很吵的孩子的女人，我是個喝咖啡喝到一臉咖啡色的女人，我是個耍賴將來往汽車數成單數只爲去瘋狂的女人，我讓生活蛀蝕地千瘡百孔你還愛着我？你還是個孩子，你不會明白浪漫於我純屬多餘。蝸牛說，不，最能真實反映人的心靈的是她寫的文章，在看見你的文章時我知道我無法在忽視我的情感了，我愛你，不管你有着怎樣的軀體，怎樣的生活方式，我都愛着你。你說這個字太輕易了：）我說，你不明白這個字需要你付出怎樣的代價，我又懶又醜，你愛上我會發現你會憎惡自己因爲你犯瞭如此的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蝸牛說，我都準備了，明年我畢業，我會去找個能養活你的工作，告訴我你在哪兒好嗎？

再見

我留下這兩個字，走了，飛天的魚死了，因爲有人破壞了遊戲的規則。

我爲自己斟了一杯葡萄酒，我從不喝咖啡，喝咖啡的是那條魚。同樣，34歲有個私生子的也是魚，我過了20歲的生日，我用來上網的電腦是哥哥羅送我的生日禮物。羅是個好哥哥，他總是對車禍後的我百依百順。打開落地窗，風吹起我空蕩蕩的褲管，我想起了那條死去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