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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讓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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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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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 二十晚上燒井水擦拭身子,衣服一套褲裝, 一套裙裝輪流換。

日子乾淨又空寂。

有小孩子的笑聲傳來, 劃破了多日來的寧靜。

二十蹲在牆角偷聽他們的嬉鬧, 直到他們離去,也沒有從中找到對自己有用的信息。也是,不過一羣十來歲的小孩子,哪會討論國家大事,玩的都是過家家的把戲。

追捕的黑衣人沒有出現。若不是可以聽幾句小孩子稚嫩的笑聲,二十幾乎與世隔絕了。

再這樣啃樹根也不是辦法,沒有油,沒有鹽, 光喫樹根、喝井水, 她在慕府養圓了的下巴,又成了尖錐狀。

李姑娘一直沒有消息,是不是出事了?

二十決定出去探一探風聲。她在樹下挖了一些泥巴, 沾着水往臉上擦,又上衣褲子在泥土裏滾了一圈, 弄得髒兮兮的。之後胡亂地拉扯頭髮, 翹得亂七八糟了, 再將前額的頭髮拉下來, 遮住半隻眼。

她走到井邊,利用井水的倒影照了照自己現在的模樣,又醜又髒, 應該可以避開黑衣人的耳目吧。

就出去一刻鐘,之後一定趕回來。

二十仔細聆聽門外的聲音,小巷靜悄悄的,沒有動靜。她輕輕地拉開門閂,將門開了一半,探頭左右張望。

小巷的地上有一堆小孩子玩過的泥巴,兩邊堆滿了落葉,無人清掃,巷子跟荒地一樣,難怪無人經過。

二十匆忙給門上了鎖,再把手上抓握的灰塵,鋪在門鎖上。

她睜一雙驚慌的雙眼,向外走去。出了巷口,她低下了頭,僅用眼角餘光打量路人。

路人以爲這是一個乞丐,掩住了鼻子,紛紛閃避。

既然走了出來,第一個要解決的當然是肚子的問題。二十走到最近的饅頭攤,嚥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着又白又大的饅頭。

光是腦海裏回味饅頭的味道,二十就饞了嘴,連咽口水。

饅頭老闆皺眉,揮起手,“去,去,別站在這裏。”

二十連忙塞了銅板過去。

越饞,肚子的“咕嚕咕嚕”聲越大。

這幾日餓壞了,加上露一張污垢的臉,饅頭老闆真以爲她是乞丐。“想不到這年頭,連乞丐也有錢了。”

老闆接過銅板,用一旁的荷葉給她包了三個饅頭,“走吧,走吧。”這時說話,老闆沒那麼大聲了,嘟噥說:“髒兮兮的,幾天沒洗澡了?不要擋着我做生意。”

二十點頭,哈腰離開。疾步到了街角,她用滿是泥巴的手,保住了荷葉,拿起饅頭狠狠咬了一口。

這是二十至今喫過最甜最香的饅頭。和無味的樹根比起來,白饅頭也是山珍海味了。她狼吞虎嚥地喫完一個饅頭。

旁邊走過來兩個和她差不多裝扮的,但是比她腥臭,比她邋遢。穿灰衣的男人腳上的鞋子只剩下兩條繩了,走快時差點甩了鞋子。他腳上一踢,晃掉了那兩條繩子。他問:“你是哪來的?”

二十抬了抬眼,向後縮了縮。

灰衣男繼續問:“交了保護費沒有?”

二十不明白他的話,搖搖頭。

“保護費沒有交,你就敢在這喫饅頭?”灰衣男瞪起自己的一雙眯眯小眼睛,走近二十。“新來的吧?”

二十點頭。

一個黑衣男跟過來,比灰衣男更瘦,更年長。他垂涎地看着荷葉裏的饅頭,“小兄弟,能分我一半嗎?我……我一天一夜沒喫了。”

二十抓起饅頭,遞了過去。

“識相啊你。”灰衣男又說:“我們這條街上的乞丐都歸張老三管,你回頭去他那交保護費。否則,這條街你不準乞討。”

二十把另一個饅頭給了這個絮絮叨叨的灰衣男,小跑走了。

敢情這乞丐也是一門生意?

她要換一個方便出門的裝扮纔行。

二十先是去了成衣鋪,接着又在女兒家的胭脂鋪選了自己需要的東西。

開門做生意,有錢就是爺。哪怕二十再邋遢,只要拿出銀兩,鋪子老闆就堆滿笑意。

二十走出胭脂鋪,忽然見到前方有一羣官兵。她嚇得往反方向走,繞了好大一圈纔回到舊屋。

第二天,黃昏時分。

二十穿上了新買的粗布裙。她將自己的臉塗成枯黃色,把兩道眉畫得又粗又長,額上用比膚色更深的養顏粉添了兩道皺紋,最後在嘴角點上一顆大黑痣。然後給自己綁上一個已婚的髮髻。

拿出新買的小銅鏡一照,二十這樣子跟中年大嬸似的。

十五曾經說,二十化妝簡陋,極有道理。二十不懂如何變美,醜化卻十分自然。

有了新的裝扮,二十淡定了許多。

二十拿了些銀兩。將剩下的塞到牀下,又偷偷地開門出去。

這樣小心翼翼的日子,跟做賊似的。跟了二公子,她日日走在鬼門關,二十心想,不如出國過一段安定的日子再說。她現在有了新身份,只要黑衣人不追過來,官兵應該查不到她。

二十這天出來,首先惦記的是自己夢中大雞腿。

走進一家客棧,她故意壓低嗓子,“小二。”很久沒有說過話,嗓子像是停了一口痰,說話乾乾的。

“來了。”店小二殷勤地說:“大嬸,想喫什麼”

這聲大嬸讓二十安心了些。“上一隻雞,一份牛肉,一盤青菜,兩個……三個米飯。”

想不到這瘦不拉嘰的大嬸,喫得還挺多。店小二說:“好的,稍等。”

二十低下了頭,坐在角落儘量不引人注意。

客棧是閒談的地方,尤其最近京城有大事。

不一會兒,旁邊就有人說起了慕家。

二十耳朵尖尖,聚精會神地靜聽。

一人說:“慕家到底出什麼事了?一夜之間人去樓空啊。”

“是啊。”另一個人接話:“緊接着,官府就來人把慕家給封了。”

二十喫驚。

這時有第三人插進了話:“慕家的事確實蹊蹺。得罪了官家啊,門上貼了封條,還有官兵在外把守。我猜這是被抄家了。”

二十這時才知道,慕家的天已經塌了。封條,抄家……莫非四皇子假死一事已經暴露了?欺君之罪株連九族,慕府所有的人都得跟着一起死。

“大嬸,上菜了啊。”店小二端幾盤菜。

再怎麼慌,肚子還是要填的。二十終於喫上了大雞腿,耳邊聽到慕府如今的境地,這雞腿也不是她期待中的味道了。

這麼些天過去了,二公子回來沒有?要是一回來就遇上慕府門前的官兵,豈不是自投羅網了?

喫完了一條魚,二十將剩下的半隻雞、半盤牛肉給包了起來。她一路東張西望,確定無人跟蹤,躲進了小巷。一邊回頭一邊向着舊屋跑。

她晚上在牀上翻來覆去,思索如何打探二公子的消息。

羅小蝶是二十在京城唯一的朋友了。

於是,二十仍然打扮成大嬸的模樣,清晨霧濛濛時出了門。依着當時羅小蝶留下的住處,二十到了豬肉鋪。

鋪子大門仍然緊閉,院子裏有幾道暗黃燈光,亮在了東南角。

二十敲了敲門。

羅小蝶和肖有貴每天早上不到卯時就要起來殺豬。但是,從來沒有人這麼早光顧過豬肉鋪。羅小蝶微怔,問道:“誰呀?”

二十粗着嗓子回答:“老闆啊,我家孩子十幾日沒喫上肉了。我剛纔賺了銀兩,趕着給孩子熬一碗肉湯。”

羅小蝶看向肖有貴,謹慎地說:你去問問。“”

“嗯。”肖有貴擦了擦手,輕手輕腳地到了門邊。從門縫裏見到的二十,在灰濛的天空下,確實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他打開了門,“大嬸,這麼早?”

“是啊。”二十用衣袖拭了拭汗,“我清晨給人倒夜香,剛結算工錢,就趕過來了。家裏孩子生了病,我這難得有錢,就想……”末了,拭漢的手變成了拭淚。

肖有貴說:“哦,再等等。剛剛殺了豬。”

“小兄弟,我……能進去等嗎?”

“行。”肖有貴不是壞人,聽見倒夜香的大嬸家中生病孩兒正在等待肉湯,他起了憐憫之心。

羅小蝶走上來前,沒了從前的光鮮,可眉目更爲婉約。乍見二十,羅小蝶蹙起了眉。畢竟是一起生活過的姐妹,二十再喬裝,羅小蝶也不至於認不出來。

羅小蝶驚喘:“你……”

“是我。”二十恢復了清脆的聲音。

羅小蝶拉起二十:“進屋說。”

肖有貴明白了什麼,上前滅掉了一盞燭燈。

進了屋,羅小蝶低聲問:“二十,你去哪裏了?慕家的人到處找你。”

二十長話短說:“我被抓走了,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

“你的嗓子沒事了?”

“嗯。十一……小蝶,你知道慕家發生了什麼事嗎?”

“出事了。”羅小蝶回憶:“十四幾個坐馬車出城去了,那天,她們經過我的鋪子,車伕下來,給了我一封信。我認得出,是小六的字跡。信上說,慕家得罪了大人物。小六猜測,因爲二公子休了蘇燕箐,蘇家小姐最近風評惡劣。蘇府肯定生氣。蘇燕箐表姐是昭儀,蘇燕箐前去告一告狀,慕家不就遭難了。小六通知我一聲,是讓我做個準備。畢竟……我是慕府出來的。”

二十問:“二公子呢?”

羅小蝶答:“二公子和十四幾個一起走了。”

二十不知,走的這位是假慕錦,還是已經回來的二公子。

羅小蝶繼續說:“京城現在很危險,官兵到處盤查。雖然城裏沒有張貼慕家的通緝令,但是官兵找的就是慕家的人。”

如此一來,遲早會查到那間舊屋,那裏不安全了。二十再問:“沒有連累到你吧?”

羅小蝶搖頭,“慕府人多,家丁丫鬟來來去去。他們顧不上追究了。”

“嗯,我要儘快出城。”

“沒有公文,出城不好走官道。林路又危險,你一個姑孃家——”

“我有辦法。”

買了豬肉,二十回去了。這般危急,她知道不該再在豬肉鋪久留,給羅小蝶帶來危險。

早鋪陸陸續續開門。

日出光輝鋪滿長街。二十發現,有一道長長的黑影拉到她的腳邊,又細又尖,如同一柄聚集黑氣的利劍。

她放慢腳步,停在一間早鋪前。那道影子也停下了。她扶扶自己的髮髻,繼續向前走。

身後那人不遠不近。她走快兩步,他跟着快兩步。她要是慢了,他也慢下來。

難道是被太子的人?

二十走進街角的米粥鋪。

老闆見二十拎一串豬肉,奇怪看她一眼,不過沒有問。

二十指了指鍋裏的粥。

老闆意會:“好。”

那道影子的主人走了進來,用比她更粗的嗓子說:“老闆,來一碗粥。”

心兒怦怦直跳,二十佯裝鎮靜,坐下時不經意地轉頭,掃了那人一眼。

那人也是中年。男子藍色上衣的袖口繡有幾片米白補丁,嘴上留兩撇小鬍子,眉毛過長,眉尾如同柳樹一般鬆垮地下垂,眉間紋路非常銳利。

太子的手下都是精瘦青年,這男人……莫不是瞧上她中年的姿色了?

老闆給二人分別上了一碗米粥。

二十抬手撫額,躲開中年男子的目光。可是那道目光如影隨形。她低下臉,想要躲進這碗粥。

趁着中年男人喫粥的時候,二十放下碗,起身離開。

走了沒多遠,不見他跟過來,她鬆一口氣,以爲擺脫了他。誰知,路過另一件鋪子時,又見到了細長的影子。

完了,逃不掉了。二十咬牙,向人多的集市走去。她越走越快,小跑起來,想要衝到人羣中。

對方輕輕喚了一聲:“二十姑娘,果然是你。”

二十猛然回頭,這才見到,如楊柳拖沓的長眉下,是寸奔的一雙修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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