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主事回到後邊,對了父母告訴說:“素姐此番進京,因小隨童回去對着他泄了機關,所以叫他來作踐了這們一頓。溯本窮源,別人可恕,這小隨童恨人!”相大妗子道:“要果然是他泄露,這忘八羔子也就萬分可惡!臨起身,我還再三叮嚀囑付他,叫他別對你狄奶奶說一個字的閒話,叫他知道一點風信都是你,合你算帳!他還說:‘狄奶奶的性子,我豈不知道?我合狄大爺有仇麼?’百當還合他說了,叫他來京裏像風狗似的咬了一陣去了。”旁邊一個丫頭小紅梅說道:“再沒別人,就是他說的。那日太太合奶奶叫他去取做的小衣裳合珠墊子,回來撅着嘴說:‘罷呀怎麼!每遭拿着老米飯,豆腐湯,死氣百辣的揣人,鍋裏烙着韭黃羊肉合子,噴鼻子香,饞的人口水往下直淌,他沒割捨的給我一個兒嚐嚐!只別叫我往山東去!我要去時,沒本事挑唆了狄奶奶來叫他做一出‘李奎大鬧師師府’也不算好漢!俺還說他:‘你這們爭嘴,不害羞麼?’他說:‘君子爭禮,小人爭嘴。情上惱人呢!’”相大妗子道:“等這饞狗頭來,我合他說話!”
過了幾日,狄希陳、呂祥、狄周、小選子、相旺都從河路到了張家灣,都徑到了相主事家內,方知素姐已經僱了轎,差了倪奇由旱路送他回家,所以不曾與狄希陳相遇。相妗子又說素姐先到洪井衚衕,寄姐合調羹不肯相認,混混了造子,來了;又撞到當鋪,又怎麼待往皇姑寺,沒得去,上弔撒潑。又問狄希陳道:“你在家沒打聽出來是誰合他說的?”狄希陳望着相旺拱一拱手道:“是老隨照顧我的。”相大妗子道:“好,好!相旺,你自家討分曉!你不是害你狄大爺,你明是做弄你爺的官哩!”當時留狄希陳喫飯。狄周料理着往洪井衚衕送運行李。狄希陳喫完飯,辭了相棟宇夫婦家去。
這相旺爭嘴學舌,相主事緊仔算計,待要打他,只爲他從家裏纔來,沒好就打。一日,合一個小小廝司花奪噴壺,惱了,把個小司花打的鼻青眼腫,嚷到相主事跟前,追論前事,二罪並舉,三十個板子,把退打的劈拉着待了好幾日。童奶奶後來知道,從新稱羊肉,買韭菜,烙了一大些肉合子,叫了他去,管了他一個飽。他也妝呆不折本,案着絕不作假,攮嗓了個夠。
狄希陳兩次來往,都不曾遇着素姐這個兇神,倒象是時來運轉。但只好事不長,樂極生變。後又不知甚麼事故,且看下回衍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