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李賢奎在姚啓聖的馬車上捅出嘉定縣出現的異常情況之時。京師香江商會的總會館之中馮貴也在神色凝重的閱讀來自嘉定縣的報告。號稱無孔不入的香江商會自然是不會對一個突然冒出熱門商號熟視無睹。更何況這個商號此刻還在假藉着香江商會的名義到處集資。然而一向手腕毒辣的馮貴這一次面對狐假虎威者卻顯得有些無從下手。相比李賢奎而言馮貴知道的情況無疑要更爲詳細得多。至少他知道所謂的韓澤孝根本不是什麼生意人而是漕行裏頭的一個小小的帳房還有個外號叫韓半瓶。此外他手裏撰着的那份計劃書也貨真價實的來自香港商會。並且還是出自馮貴本人之手。
“這個該死的騙子”在看完滿滿兩張宣紙的報告後馮貴氣急敗壞的將手稿撕了個稀爛。而他那原本面無四兩肉的臉頰更是跟着神經質的抽*動了起來。
若是換在從前馮貴早就着人讓那個打着商會招牌到處招搖撞騙的混帳從這世界上消失。然而此刻的他卻不得不投鼠忌器的在自己的辦公室裏來回渡步。須知那個叫韓半瓶的傢伙而今已在松江府鬧出了大動靜。不僅是嘉定縣的百姓。就連其附近府縣的名流縉紳也有不少被捲了去。若是此刻讓其憑空消失。勢必會在當地引起一場大震動。到時候非但松江官府會介入恐怕就連京師這邊也不會就此袖手旁觀。但是就這樣放任那個大興商號在松江府繼續招搖撞騙下去也不是個辦法。畢竟是騙局總會有被揭穿的一天。更何況朝廷現在還頒佈了《股例》派遣了欽差。到那個時候商會是絕對不會放過自己這個泄密者的。一想到這些馮貴立即覺得自己的背脊上竄起了一股令人打顫的寒意。原本就焦躁不已的他隨即便像只泄了氣的皮球一般一屁股倒在了太師椅上。
“還是先向陳會長報告這件事吧。”過了半晌像是從地獄中轉了一圈的馮貴終於得出了一個在他看來最爲妥當的解決辦法。雖說這麼做極有可能受到陳家明的訓斥甚至來自商會內部的處分。但相比東窗事後可能面臨的懲罰也就顯得微不足道得多了。既然好不容易下定了決心馮貴自是不想再多做拖延免得夜長夢多於是他當即便招來了侍從爲其準備馬車。然後便風風火火的向鎮海公府趕去了。
然而當馮貴帶着忐忑的心情來到鎮海公府想要拜見陳家明時陳家明的老管家卻一臉疑惑的向他開口道:“馮掌櫃我家老爺不是已經陪陛下打獵去了嗎?”
直到此時馮貴才翻然反應過來原來陳家明現在不在京師。於是在自嘲自己手足無措的同時馮貴亦在心中打起了退堂鼓。再怎麼說“自”這種事情都是需要有一定勇氣的。一但受挫自者的勇氣與信念都會受到極大的打擊。然而正當馮貴打算轉身離開鎮海公府之時一個熟悉聲音卻從背後喊住了他。
“馮掌櫃。這麼晚來找鎮海公有什麼急事嗎?”身着寶藍色比甲楊樹緋兒在一幹侍女的族擁下出現在了馮貴的面前。他的神情倨傲而又充滿權威。事實上。除了在商會的董事以及女皇面前楊緋兒一律稱其丈夫爲鎮海公。在她看來只有這個身份才配得上其夫的功績。
原本就心虛的馮貴這會兒被楊緋兒這麼一喊立刻就打了個寒戰。誰都知道這位陳夫人遠比陳會長本人要難纏得多。不想把事情鬧大的馮貴趕緊回過身必恭必敬的行禮道:“馮貴見過夫人。其實也沒什麼要緊的事既然會長不在那小的就先行告退了。”
然而馮貴何嘗想得到他越是這麼說對方卻是越的不依不饒。只見楊緋兒黛眉一挑冷哼道:“好個馮貴什麼時候學會在本夫人面前打起馬虎眼來了。你若無事。又怎會在此深夜拜訪我府甚至連鎮海公陪陛下打獵的事都給忘了?”
眼見楊緋兒大有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架勢馮貴這下可就更慌了。自知無法說服對方的他連忙在楊緋兒當着一幹家僕問出更露骨問題前接口道:“小的怎敢欺瞞夫人您呢。不過這兒人多嘴雜夫人若是不介意的話咱還是進去說吧。”
似乎是得到了心理上的某種滿足楊緋兒的嘴角掛起了一絲淺淺的笑意緊接着便像個女王似的揚起了下巴向馮貴示意隨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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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朝的皇家獵園坐落於南京東邊的湯山附近。此處雖風景秀麗。景色宜人。但想要碰到虎豹熊獅之類的兇猛的大型動物卻也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因此在獵圓中並沒有北國那般動輒上千人的禁軍架鷹驅狗的龐大場面。更多的時候只是女皇帶着一幹王公大臣在碧波盪漾的湖邊揹着長槍牽着獵狗獵殺遷徙而來的水鳥。或是策馬穿梭追逐於叢林之中捕捉狡猾的狐狸或是機敏和鹿兒。就這一點來說就連孫露本人都不得不承認此處的獵園與其說是座狩獵場不如說是個用來休閒度假的行宮。畢竟在這樣一個環境清幽溫泉衆多。休閒聖地打打殺殺的多少有那麼一點兒大煞風景的味道。
其實若是女皇真想獵殺一兩隻虎豹來向後世的子孫彰顯其的武勇。那她大可乘坐御林艦隊北上燕京或是瀋陽的行宮在塞外草原及白山黑水間上演一場轟轟烈烈的“軍事演習”。不過那樣的話無論是在時間上、精力上、還是在金錢上都得消耗不小。更何況隨着熱兵器時代的降臨。狩獵這項活動的軍事價值也已經逐步爲娛樂所替代。在花相同費用的前提下與其讓禁軍帶着獵槍在深山老林裏捕捉老虎野豬孫露還是情願讓部隊在演習場上用大炮火槍多訓練幾次。
“陛下今日收穫頗豐。看來晚上便能喫上一桌全禽宴了啊。”揹着蹭亮的後裝火槍已然留了一臉落腮鬍子的李虎神氣的大聲誇讚道。
“是啊。不過如果因爲咱們的獵槍鬧得鳥兒來年不再遷徙來此可就罪過大了咯。”馬背上的孫露瞅了一眼身後的戰利品半開玩笑着苦笑道。作爲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人孫露的腦中多少還是有些環保概唸的。但狩獵活動畢竟是這個時代各國上流社會共同的娛樂項目。在此期間君主與大臣之間也往往藉着這樣一個難得的機會互相增進感情。
這不孫露這邊纔出感嘆那邊緊隨其後的太常寺卿便跟着附和道:“陛下真乃菩薩心腸。要不着人在此圍場旁建廟爲狩獵中死去的鳥兒渡如何?”
孫露沒想到自己的隨意一聲嘆息竟能給在場的臣子帶來這樣的暗示。在深感無可奈何之餘她也只能諭挪着一撤僵繩道:“人道是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還是把這些水鳥先祭了五臟廟再說吧。”
女皇的這番回答引來了周圍衆臣的一陣愉快的笑聲。就連先前提議的太常寺卿也只得紅着臉訕訕的跟着後頭笑起來。而此時的孫露卻已經將話題轉移到了與她僅差一個馬頭距離的陳家明身上道:“陳卿家今天的收穫也不小啊。聽說還打到了一隻狐狸。這種時節能打到狐狸可不容易啊。”
“回陛下。這隻臣的一時運氣罷了。”陳家明謙遜的低頭回複道。
“那裏的話。去年陳卿家的戰果也不小。這一次最不濟也能爲小姑子加一條狐皮圍脖了吧?”孫露直視着前方隨口說道。
“不瞞陛下其實內子家裏的皮貨也夠多了。恐怕不會看上這條狐皮。”陳家明如實的說道。
聽陳家明如此回答。孫露不由回了回頭瞥了他一眼道:“說來也是啊。小姑子可是向來都懂得享受的啊。”
“內子生活奢靡。還請陛下降罪。”陳家明聽罷連忙緊張的向女皇高罪道。可孫露本人卻似乎對此並不在意。卻見她擺了擺手搖頭道:“會賺錢的人自然也會花錢。這種事談不上罪不罪的。”
雖說陳家明還沒品出女皇突然說這些話的用意但他還是十分恭敬的同在場的大臣們一起齊聲高喝道:“陛下英明。”
而孫露似乎有些厭煩了這種毫無創意的回答。卻見她抬頭打量了一下略微有些西斜的紅日然後向身後的衆臣提議道:“朕看這天色還有些早各位卿家不如先去陪朕看個新鮮玩意後再去泡溫泉如何?”
原來湯山是出了名的溫泉之鄉。早在南朝蕭梁時期有一位太後就因爲溫泉治好了皮膚病。以致皇上龍心大悅。封湯山溫泉爲“聖泉”這也是孫露將狩獵園設在此地的一大原因之一。畢竟沒有比打了一天的獵之後泡在一個舒服的溫泉澡然後再享受一番自己打來的獵物更爲愜意的事了。然而此刻的女皇卻突然提出要看“新玩意兒”。這可讓在場的大臣們心裏打起了鼓。
在臣子們看來。弘武女皇除了開創了前無古人的武勳之外另一項令人津津樂道的特長明一些奇特的“機關”。像是可以自動沖水的馬桶。或是能像諸葛亮的木牛馬那般不用喫草喝水就能自己跑起來的兩輪車(自行車)。亦或是各種能模仿天體運行的模型。總之如果女皇說有新鮮玩意兒要展出。那勢必意味着又有什麼出衆人想像的新奇明要出現了。在這種情況下無論是順應聖意還是出於衆人本身的好奇心。都使得在場的衆臣連連應和了下來。
眼見沒人反對自己的提議孫露隨即回頭向着一起陪同左右的唯一的一名白皮膚大臣開口詢問道:“玻意爾大學士那樣東西準備好了嗎?”
“回陛下一切準備就緒。那隻大鳥隨時可以爲陛下您飛上天。”玻意爾深深的鞠了躬回答道。
大鳥?飛上天?那是什麼東西?難道這黃毛老兒還有什麼飛天遁地之術不成?就在衆臣納悶之際。孫露本人卻極爲愉悅的一夾馬肚揚鞭笑道:“走隨朕看看去。”
大約走了一刻多鐘的路程之後滿心疑惑的衆人終於在一處空曠地上看到了一堆堆麻布和繩索。而當他們走近一看後還現在麻布與繩索的包圍中還擺放着一個碩大的藤籃。卻見這藤藍約有半人多高。要由三四人手牽着手才能將其圍起。而在藤籃的四周還勻稱的掛着十來只大小均等的布袋。從布袋下垂的姿態裏看。裏頭應該是裝了沙土之類的重物。
“玻意爾大學士這難道就是您所說的大鳥嗎?”陳家明上下打量了這一堆東西之後狐疑的向玻意爾問道。
“是啊就是這隻大鳥。會長大人您可別懷疑。過不了多久它就會就鳥兒一樣輕盈的飛上天了。”玻意爾像個小孩似的眉開眼笑道。
不過一旁的孫露還是跟着向衆人點穿道:“其實說這東西是大鳥不如說它是個大號孔明燈更爲合適。”
“大號空明燈?”衆官異口同聲的驚訝道。
“是啊。同孔明燈一樣這玩意兒也是利用空氣的熱脹冷縮。當空氣受熱膨脹後。比重會變輕而向上升起。當然相比我們一般看到孔明燈。此物要更爲龐大也更爲結實。”孫露說到這裏隨手拎起了氣囊的一角向衆人展示道:“瞧。這是塗抹有南洋橡膠的特製膠布。可比紙糊的孔明燈要牢固得多了。因爲它形狀像個球體。所以朕也叫它熱氣球。”
“熱氣球?”衆官一聽女皇如此解釋立刻就像是炸開了鍋似的在底下竊竊私語起來。至於孫露則不再去管大臣們驚愕的表情。而是回頭向玻意爾詢問道:“玻意爾大學士什麼時候可以起飛?”
“回陛下大約再過半個小時左右就可以起飛了。一天之中太陽剛剛升起或太陽下山前一、二個小時是熱氣球飛行的最佳時間。因爲此時通常風很平靜。氣流也很穩定。”玻意爾耐心的解釋道。
“嗯那好。一切就拜託卿了。”孫露聽罷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便讓隨從在草地上鋪上了毯子。然了後隨羣臣一起席地而坐靜靜的觀看地勤人員忙碌的爲起飛做準備。孫露想讓臣下們觀看到熱氣球起飛降落的全過程因爲只有那樣才能打消他們腦中各種希奇古怪的迷信想法。
果然看着龐大的氣囊在一幹人等的擺弄下逐漸變成一隻懸浮在半空中的白色圓球。在場的大臣們無不相信眼前的這個龐然大物乃是人工製造的機械而非什麼飛天的法術。於是先前的疑惑與喫驚立刻就變成了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顯然無論再怎麼膽小。再怎麼保守的人。在其股子裏還是有着對天空的憧憬的。也正在此時。原本同羣臣坐在一起的女皇突然站了起來向着衆人大聲邀請道:“不知哪兒位卿家願與朕一起遊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