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提問，沒有讓他怯場，他也沒有打算掩飾："這件事情與論壓力太大，無論是法官還是陪審員，我相信沒有人會做到客觀對待。要扳倒他們潛伏的想法，就要有實證。醫院裏不讓開手機，但是沒有說不讓拍照，他買了新的攝影機，打算送給入院的妹妹做生日禮物，不慎跌下，他開機測試以防有壞，無意中拍下了你們最後對話和夏小珍割脈的片段，絕對是可以成立證據。"

　　"而且完美無缺。"她不禁嘲笑自己的遲鈍："你是派我去作誘餌吧？"

　　"在某個角度，你可以這麼說。"

　　有時，他的直接真讓人想掐他一把，但方天怡沒有，她愣了半天，最後竟笑出聲來，不是哈哈大笑，沒有苦澀味，而是自然而然，明白理解的寬顏："你本來是打算怎麼做的？"如果她不是自動提出那個要求，高亞治也一定不會提。

　　"我自己去。"

　　"但你不善於和小孩子打交道。"

　　"所以她更容易上當，因為以為可以把我玩弄於股掌之中。"

　　"你不怕？"

　　"怕什麼？她又不會喫了我，那樣不好玩的。"

　　她再度笑出聲來："難怪他們都說你是一個怪人。"

　　"所以和你是絕配。"

　　笑聲停止，笑容僵住，方天怡真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連眼睛都不記得眨動："你說什麼？"

　　"我是怪人，你也不見得正常，所以我們應該在一起。"

　　天啊！這是世上最不得要領的求愛方式--一個男人竟然說他想要交往的對象不正常？！

　　確是符合他怪人的作風。

　　"你的意思......你現在是向我…..."她一時之間接受不來，希望是自己認知錯誤。

　　"我在向你表白，我要追你。"他不拐彎抹角，他最討厭拖泥帶水。

　　"這不可能！"她幾乎要跳出來，這是在警察局，她剛剛還從迫害小孩自殘的罪名中逃脫出來。無論是地點，時間都不是最好的，怎麼高亞治偏偏要現在向她表白？！

　　"男人喜歡一個女人，為什麼不可能？"

　　是的，他的問題總讓人無言以對，每每說得恰到好處，方天怡只能選擇頑抗："你不是打算告訴我上次你說的話是真的吧？"

　　"你指的是哪句？"

　　"你說很多人應聘這份工作，而你最終請了我做你的助理，是因為你看上我了。"

　　"沒錯，我是看上你了。不過那時候，我還沒有喜歡你。"他可以毫不害羞把"喜歡"二字宣之於口，毫不介意承認他當初的動機不純？方天怡真的感到詫異非常："那你就是承認你請我是有目的的嘍？"

　　"是啊。"他始終帶笑："因為我看到你在報紙上有發表法律評論文章，論點十分精確，你來看我打官司，從來不會被涉案人的情緒牽着走，你每次總是很平靜地來，很安靜地走。做律師就應該這樣，我覺得你有資格成為一個好律師，所以我希望你來當我的助理。於我來講，我可以省掉很多費心的事情，因為你的工作能力很高。於你來講，你可以有很多機會，這是一個雙贏的局面。"

　　"你當初的目的，就是這樣？"這個男人真的很奇怪，但是怪就怪在方天怡並不對他生厭，反而有點兒理解，有點兒欣賞，甚至還有點兒喜悅......

　　"當時我如果要追你，那就是你的不幸，因為我不會請你。"換言之，她少了一個良好的工作機會。高亞治不是一個自負的人，但是跟在他身邊實習訓練，以後出去另覓工作，絕對比他人要輕鬆得多，有實例為證，不需爭論。

　　"那你現在要追我，是不是代表我要失去一份工作？"

　　她腦子轉得夠快，高亞治就喜歡她這樣："不會，因為這是意外。"

　　她的出現是一個意外，喜歡上她也是一個意外，意外是不需要人去負責任的。

　　"我想這個意外可以結束了。"她明白地拒絕他的要求，不是因為討厭，而是她從來都未想過，不敢想，也不想去想，她對愛情早已經沒了感覺。

　　"OK。"他爽快地回應，這一刻倒是讓方天怡感覺不爽，即使她討厭這個男人，但是作為一個人，總是帶着天生的虛榮心。她拒愛，卻似被人拒愛，這種感覺換了誰也不爽。

　　她不說話，也想不到要說什麼，總不能問他為什麼爽快？那豈不是顯得自己在賣關子，讓他誤會自己欲拒還迎？不要，她纔不屑做這種事情，她最討厭就是扭怩做作的女生。

　　"走吧，我送你回去。"高亞治沒有繼續那個話題，很紳士請她一同離開，方天怡越發覺得自己不夠大方，像極了她最討厭的那類人。

　　"你不會再提這件事了吧？"她忍不住開口問，一路要與他一同回家，不問清楚她會憋死。

　　"你想我提嗎？"

　　"不想。"真奇怪，她心中突然湧上的後悔之意比她回答的話來得更快。

　　"那我就不提了。"

　　伸出手，為她打開車門，沒有被拒絕的傷心失望，令方天怡真的很懷疑他是否剛剛向自己求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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