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眼前的漆黑空間,陳洛心頭卻咯噔了一下,這裏跟他在渡心魔劫的地方,倒是有着那麼幾分相像。
但不同的是,他在這裏,根本感覺不到身上的半點力量,就像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走幾步就要喘氣。
“居然連力量都沒了,看來呆在這裏的萬年時間,是不可能用來修煉了。”
陳洛嘆了一口氣,心道,也許祖師爺就是要用這第二重禁制,來磨鍊後輩的心智吧。也罷,我也很想知道,經歷這萬年,我的武道之心會不會改變。
……
時間飛快,一百年轉瞬即過。
陳洛還是一百年前那個陳洛,沒有絲毫的改變,唯一不同的,或許是那雙眼睛,一百年的消磨,似乎少了許多銳利之氣。
“前輩,我已經在這裏過了多久了!”陳洛突然仰頭問道。
“一百年!”
“怎麼才一百年,我記得好像過了很久一樣。”
“一百年還不久?”
“嗯,相比一萬年,應該還不算久吧。”
“好了,你繼續待著吧。時間到了我會通知你。”
……
又過去了一百年。
“前輩,這次應該過了一千年吧?”
“沒有……”
“那五六百年總有吧?”
“沒有……”
“再不濟應該也有三四百年吧!”
“混賬,你小子有完沒有!每過一百年就問一次,煩不煩!”
聽到這句話,某人頓時變成了雕塑,愣在那裏,半響沒有反應。
……
時間匆匆,三百年過去,陳洛已經在此枯坐五百年。
“前輩,你別告訴這次還只過了一百年。”
“當然不止過了一百年。”
“哈哈,果然如此,這次怎麼說也有兩千年了吧,加上前面的時間,應該有兩千二百年了,只要再等七千八百年,我就可以出去……”
某人正美好的幻想着,卻發現大衍器靈沒有說話,於是疑惑的問道:“前輩你怎麼不說話?”
“……”大衍器靈還是保持着沉默。
“前輩你說話啊,我的推測是不是準確的?”
“很抱歉,離你出去的時間還有九千五百年。”
聽到這句話,某人再次變成雕塑。
……
時間如水,慢慢流淌,轉眼間,陳洛在此枯坐,已經有了五千年。
這一段時間,他再也沒有問大衍器靈關於時間的問題,或許也是明白,就算是問了,也得不到心中滿意的答案。
突然——這片漆黑的空間中,響起一聲厲喝,好似地獄中正在受刑的惡鬼,聲嘶力竭的叫着。
“呃啊——”
陳洛在這裏四處亂跑,彷彿發瘋了一般,一雙眼睛通紅,好像就要滴出鮮血。
“我要出去!放我出去啊!”
陳洛一邊亂串一邊大喊,五千年的枯坐,什麼也不能做,這種枯寂,哪怕是道心穩固如他,也是承受不了了。
似乎是看到了他的情況,大衍器靈在某個地方嘆息道:“唉,這一天還是來了,希望這小子不要自殺才好……獨坐的孤寂,不是和人血戰後的那種疼痛可以相提並論的,真正的孤寂足以讓人自殺!”
“呃啊——”
陳洛跪在地上,口中發出慘厲的叫聲,雙手狠狠的撞擊着地面,每一下,都發出巨大的響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洛的體力終於消耗殆盡,但是他的瘋狂卻是沒有因此而減弱。
只看見他一個人躺在那裏,自言自語,神神叨叨,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可不管他做什麼,時間依舊那般不緊不慢的推移的,不會隨着個人的喜怒而改變,當然,陳洛若能成爲大衍神宗開山祖師爺那樣的至聖強者,或許這時間,也會臣服在他腳下,爲其讓開一條道路。
不過,這對於現在的陳洛來說,卻是一件不可能辦到的事。
又有四千年過去,加上陳洛先前渡過的五千年,他在此,已經足足枯坐了九千年,距離陳洛出去,也只剩下一千年的時間。
碰!
一道巨大的聲響,自這黑暗空間中響起,同時伴隨而來的,還有陳洛嘴中不時發出怪異的笑聲。
第一百三十七章好久不見“呵呵……哈哈……”
陳洛怪笑着,那雙垂打着地面的手,滿是血污,有些地方,甚至能見到森森白骨。
這是他第八千次發瘋!
距離陳洛第一次發瘋,已經過去了四千年,若是從時間來算的話,陳洛每隔一年便是要瘋狂兩次。
不過,也不得不讚嘆他的道心之穩固,忍受了九千年的枯寂,仍舊沒有選擇結束自己的性命。
“又發作了……”大衍器靈自言自語道:“看來這小子也只是耐不住這裏的孤寂而已,還沒有想不開啊。不過,所謂孤寂,就是武者所必須經歷的一個重大阻礙。真正傑出的武者,或許是天才,或許是那些擁有先天潛力的人,但一個武者若能忍受萬年枯寂而不自我了斷,哪怕他天賦平庸,仍舊能夠取得一番了不得的成就。”
……
時間又向前推移了八百年,距離陳洛解脫,開啓這第二重禁制,也只剩下了最後的兩百年。
可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陳洛不再用手拍打地面,而是用頭狠狠的向地上撞去。
“碰!”
鮮血流出,瞬間遍佈了他的臉龐。一張原本還算是清秀的臉,此時卻是格外的猙獰,好似一隻惡鬼。
“碰!”
陳洛再次一頭撞地,狠狠地,帶着決然。
他崩潰了!
在無邊無際,暗無天日的孤寂的中,徹底的崩潰。而現在,他要以這種方式來結束自己的生命。
“唉,看來,他要失敗了。”大衍器靈惋惜道:“可憐身懷絕世天賦,卻在這個無人問津的地方身隕!”
陳洛頭上的血肉裂開,森然白骨露出,嘴角卻揚起最爲詭異的微笑,漫漫孤寂路,以死求解脫。
“碰!”“碰!”“碰!”
以頭搶地的聲音不斷響起,陳洛身上的生機,也是在快速的流逝。
這大衍煉爐的第二重禁制,雖只是將陳洛的靈識拘禁過來,通過時間轉換的法則,讓其感受萬年的枯寂。
但,若他真的熬不住枯寂,選擇用自殺的方式,來結束自己的性命,那麼就等於是他的靈魄崩潰,其結果,也只能是魂飛魄散,只餘下一具沒有任何生命氣息的肉身。
“真正的強者,乃是由內至外的堅定之輩,乃是讓現實折騰得鮮血淋漓卻依然攀登的勇猛之人,乃是有所畏懼卻能戰勝這份畏懼的大恆心者……這些,你都忘了麼,可別叫爲師失望啊。”一個模糊身影突然出現陳洛的眼前,輕聲說道。
聽到這句話,陳洛身體猛然一顫,那瘋狂的行動也是停頓了下來。
不可思議的抬起頭,陳洛凝視着那一道忽然出現的人影,顫抖的道:“老師…您怎麼…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因爲,爲師不想你就這樣死去啊,你要明白,在你的肩上,擔負着振興大衍器宗的重則,承載着爲師畢生的希望……”那一道模糊人影如是說道。
“呵呵,我終於知道了,你不想我死,只是爲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只是爲了振興大衍器宗而已!”陳洛突然怪異一笑。
“不錯,對爲師而言,宗門復興的確是最重要的,因爲這是爲師之所以還留在這個世上唯一的寄託。”
“哈哈,果然如此,虧得我還將你視之如父!原來在你眼中,我只是一件達成你目的的工具而已,也罷,也罷,今日我就死了,讓你的希望化爲泡影!”
“你錯了,爲師並沒有利用你,爲師開始收你爲徒,確實是看中了你的天賦,希望你能夠振興我宗。可如果這個重擔你承受不下,爲師也不會去勉強你,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路,你若不願走上這一條路,那也是你自己的事,僅此而已。”
“真的?”
“不假。”
“老師……”
“不用說了,爲師對你很失望,你想死,那便死吧。”那一道人影漸漸消失。
陳洛心裏一急,就撲了上去,但卻撲了一個空,反倒是劇烈的疼痛感,讓得他清醒了過來。
我這是怎麼了?
陳洛睜開眼睛,原來剛纔他是因爲腦袋撞擊的太過猛烈,而短暫性的昏迷過去。
剛纔的一切都是幻象麼?
陳洛爬起來,可惜林泉的身影已經不見了,無影無蹤,好像從一開始就沒有出現過。
“算了,不管是不是幻象,老師的話,我銘記於心,路是我自己選的,沒有人逼我,更沒有人利用我。”陳洛終於清醒了過來,眸子的瘋狂之色,全部消失,旋即又盤坐在地,在此枯等起來。
瞧見這一幕,大衍器靈卻詫異道:“剛剛發生了什麼事,這小子怎麼昏迷醒來後就完全醒悟了。真是奇怪的小傢伙啊,居然在崩潰的邊緣控制住了自己。”
……
最後的五百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這五百年的時間,陳洛再也沒有出現類似與瘋狂的事件。
“萬年期滿,第二重禁制徹底開啓!”大衍器靈的聲音出現。
陳洛此刻正閉眼盤膝,聽到大衍器靈聲音,就是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雙目之內,原本的鋒芒不見了,如一潭深不可測的死水,沉靜而孤寂,深沉而內斂。但是在更深處,卻是有着一股永不放棄的幹勁。
萬年枯坐,鉛華洗盡。
道心堅固,牢不可摧。
“多謝前輩。”陳洛站起身,就感覺到自己的靈識回到了本體,自身與大衍煉爐之間,也是更近了一步。
大衍器靈道:“用不着多謝我,你之所以成功,全都要靠你自己。”
陳洛點點頭,也沒有過多客套,就將大衍煉爐變小,掛在脖子上,抬眼掃向這南都禁地中的大好河山。
“這外面的感覺,還真是好啊……”陳洛心中感嘆了一句,又看向身旁不遠處的烏香雨,後者婷婷而立,好像一株白蓮花,顯得無比美麗。
接觸到他投來的目光後,烏香雨卻笑了,很平常的笑容,可落在陳洛眼中,卻顯得那麼珍貴。
“好久不見。”陳洛走過去,一把將烏香雨摟在懷中。
烏香雨俏臉一紅,掙扎幾下,卻沒有掙脫開去,只好任由陳洛給抱着,但那俏臉上卻是越發的紅了起來。
[本書首發來自,第一時間看正版內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