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9日凌晨點1分
尚小蝶睜開眼睛。
仍然是黑暗的女生寢室,某種聲音在耳邊輕輕飄蕩。她艱難地爬起身來,尋覓着聲音的方向--是輕柔又遙遠的旋律,帶着抒緩沉悶的節奏,聽不出是什麼樂器演奏的。她爬下牀鋪,披着衣服走出寢室。走廊裏夜涼如水,所有的人都已沉睡,除了這個午夜遊蕩的靈魂。她循着聲音走出了寢室樓,夏蟲還在黑夜的校園裏鳴叫。
那個聲音就在前方召喚着她。小蝶走入一片迷離的白霧,四周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清,突然出現一道圓拱形的門洞。在那黑漆漆的門洞裏,閃爍着一點綠色的光,小蝶顫抖着走進洞中。她抬頭見到了月光,頭頂竟是玻璃天棚,中間還隔着一座暗綠色的橋。
她聽到了歌聲,從四面八方的空氣裏傳來,某個溫柔磁性的年輕女聲,來自另一個世界--
是的,她聽到了。歌裏的每一個字她都聽到了,由一雙修長的手指寫出來的歌詞,由一雙明亮的眼睛看到的歌詞,由一片敏感的皮膚嗅到的歌詞。
就在尚小蝶穿出門洞的剎那,眼前的白霧中漸漸顯出一個人影。白色的衣裙幾乎被白色的霧遮蓋,直到對方露出黑色的長髮,和那雙憂愁美麗的眼睛。
第一感覺就是白露--不,月光下那個人越來越近,雖然眼睛鼻子都很像她,但還是另外一個女子。
已近在眼前。
小蝶終於完全看清了她的臉,念出三個字:"鬼美人?"
沒錯,這就是撞車視頻裏的那張臉,半夜裏在路邊攔車的那張臉,面對鏡頭說出"鬼美人",並說自己來自"蝴蝶公墓"的那張臉。
她就在"蝴蝶公墓"裏!
她叫白霜。
尚小蝶直勾勾地看着對方的眼睛,那"鬼美人"烏黑的眼球裏,似乎映出一個墓碑的樣子。
然後,白霜張開嘴脣,輕輕說了一地上。
只過了幾秒鐘,她又一次睜開眼睛。眼前仍然是漆黑的天花板,白霧和月光卻都不見了,身下也不是冰涼的泥土,而是柔軟溫暖的牀鋪。
她還躺在女生寢室裏--難道剛纔只是一個夢?
不!小蝶突然恐懼地發現,這並不是自己的上鋪,而是在一張陌生的下鋪!
確切的說是白露睡的下鋪。
而白露正睡在她的旁邊。
尚小蝶緩緩回過頭來,看到自己的身體竟緊貼着白露。而可憐的白露正蜷縮着身體,嘴裏發出一陣痛苦的呻吟,如午夜的潮汐湧上心頭。
天哪,自己怎麼會躺在這裏?不是明明躺在自己的上鋪的呢?難道是因爲剛纔做的那個夢?她又想到了夢中白霜的臉。
但白露的呻吟越來越響了,小蝶忍不住叫了一聲:"白露,你怎麼了?"
這時響起腳蹬牆壁的沉悶聲,白露已疼得在牀上打滾了!小蝶用力搖了搖她的肩膀,只見她額頭滿是豆大的冷汗,漂亮的臉蛋幾乎扭曲變形了,牙齒咬破嘴脣溢出鮮血。
田巧兒也從上鋪爬下來了,驚恐地看着白露說:"天哪,她怎麼了?還有,WOW你怎麼躺在這裏?"
"是不是急性闌尾炎?"對面下鋪的宋優也喊了一聲,"我小時候就得過,疼得差點要了命。"
"不對!她的手捂着胸口和脖子,不可能是闌尾炎!"
尚小蝶用力壓着白露,好像她的胸口很疼,會不會是心臟病呢?但白露沒有這方面的問題,平時還是很健康的,一年來從沒去過醫院。
"到底怎麼了?告訴我?"
小蝶伏到白露耳邊說,而白露的嘴巴裏不知說些什麼,好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
曼麗也走到牀邊問:"真可怕!她是不是中邪了?"
這時白露疼得更厲害了,整個身體劇烈痙孿起來,肚子就像魚一樣上下起伏,似乎隨時都會自行肢解分開!
小蝶終於壓不住她,被白露的手打到了地上。白露上半身探出牀鋪,嘴巴張開想要嘔吐。
宋優噁心地扭過頭去,只有小蝶從地上爬起來,仍用力扶着白露的身體。白露面朝着地板,咽喉處不斷鼓動着,最後哇一口吐了出來。
一條蟲子!
白露的嘴巴裏吐出了一條蟲子!
伴着地板上一團血泊,粗大的蟲子醜陋地蠕動着,隨即響起了曼麗的尖叫。田巧兒也驚嚇得倒在地上,宋優繼續擋着眼睛不敢看。
誰能想到人的嘴巴裏居然吐出了蟲子?
蟲子--小蝶眼睜睜看着這條蟲子,像小蛇一樣鑽進地板縫隙裏,只留下一灘腥臭的血。
而白露終於平靜了下來,又躺倒在牀鋪上,只是面色還如死人般蒼白。
田巧兒和曼麗都逃回了自己牀鋪上,尚小蝶也顧不得害怕,撲在白露身邊輕聲問道:"你到底怎麼了?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白露的目光暗淡下來,張開嘴巴說着什麼,但聲音實在是太輕了,小蝶只能把耳朵貼在她嘴邊--
"書包......底樓的倉庫......還給你......蝴蝶公墓......蝴蝶公墓......"
小蝶總算聽清了白露的耳語,最後兩個"蝴蝶公墓"讓她的心降到了冰點,難道白露真的去過了?
這時白露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也平穩下來。小蝶用紙巾擦了擦她的嘴角,現在看起來已沒事了。她在白露身邊坐了十幾分鍾,直到白露漸漸沉入了夢鄉。
然後,尚小蝶從水房拿了拖把,將地板上的污跡拖乾淨。
子夜0點過了。
女生寢室繼續如死一般沉寂,但願白露能睡個好覺。至於那條來自她體內的蟲子,就讓它在地下自生自滅去吧。
小蝶關了燈回到鋪上,恐懼如潮汐湧上她的身體。或許一個剛去過"蝴蝶公墓"的人,就躺在同一個房間裏。
黑夜,緩緩將她吞噬,地板下蟲子蠕動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