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滬向來是個剛正不阿的脾氣,甚至於有些暴躁。因此在朝堂之上人緣並不怎麼好。但是真遼積弱了十幾年,能打仗的將軍就那麼幾個。
是以,蘇滬倒也有些許的威望,門庭也不乏官吏前來。
但你若是說眼前這位,蘇滬向來跟他真是涇渭分明的。
顧連璧優哉的倚在太師椅上,看着兵書。明明是他一國的王爺屈駕來造訪將軍府,蘇滬不躬身出迎已經很失禮了,如今卻把他晾在前廳。
凌光的脖子上青筋直跳,只差王爺一聲令下,就把那老將軍拽曳出來。倒是凌塵目光黯淡,似乎只是守護王爺,其他的事漠不關心。
銅壺滴漏響了起來,顧連璧已經足足等了大半個時辰。
蘇滬在後院急的直轉圈,心中咒罵不已。不知道這王爺颳了什麼妖風,自己素來是保皇一組。這是衆所皆知的事情,他這樣一來,又呆了這麼久,不知會不會被皇上生疑。
旁邊的夫人看着他向脫落似的轉圈,實在忍不住了。“夫君,你這樣也不是辦法,不若還是出去瞧瞧。畢竟怠慢了王爺,我等也是失禮。何況王爺似乎並沒有要走的意思。”
彷彿是應了她這句話,顧連璧在前廳居然打起了瞌睡。
這下可不得了,難道要讓他睡在前廳?
蘇滬只得將自己的盔甲捲了包,從後牆翻出去,又從馬廄裏牽了馬,作出一副剛剛從外面回來得模樣。
只見他一身冷風的闖進前廳,像模像樣的賠罪道。“王爺,忽有軍情,下官急往探視,因此來遲,怠慢了王爺,還請王爺不要見怪。”
顧連璧慢悠悠的睜開細長的鳳眸,似笑非笑的說道“王爺不必拘禮。本王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既然將軍出來了,我們還是談些正事。”
蘇滬聽他說是出來而不是回來,也面不紅心不跳,就穿着盔甲坐在主人的太師椅上。
“不知道王爺的正事可是軍情兵事?”
“否。”
“可是國災賊寇?”
“否。”
“如此,便不是下官分內之事,林丞相府出門左拐,公孫尉遲府邸在東北隅,王爺慢走。老夫也要休憩了。”
老將軍說着,竟開始拖下盔甲,一副又要走入後堂的樣子,一些家僕甚至走上來要滅燭。
卻猛然聽到顧連璧意味深長的聲音,“如果我說,是你的女兒蘇蓮雪被選入宮,可是也與你無關?”
蘇滬還在繼續走,但他的身影搖晃了一下,片刻之後,他終於停了下來。
望向夜空,良久答道“小女無才無德,怕是不能奉召,多謝太後抬愛。”
說着,便頭也不回,徑直前去。
前廳的蠟燭也紛紛被撲滅,只餘兩盞送客。
顧連璧也不着急,慢悠悠的踱了出來。遙望着天邊的繁星,目色微微一冷,蘇滬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決絕,但是他的決絕也在他意料之中。
但這一切都會改變,只要那個人,能夠將那個東西,偷過來。
而明天,就是這局裏十分關鍵的一步。
第二日一早,金鑾殿上,在宮殿內款待各國賓朋,載酒載歌,以結友好。
真象的使節由於派出奸細的事情,因此臨時被剔除出去,派人護送他回國。
因此在座的只有白沐,真臘,諸禾,夜郎等國。
樂府所選的曲子相繼奏起,迎賓之曲,禮樂之曲,也都按部就班。衆位使節往來交錯,互相敬酒,維持着表面上的熙熙攘攘。
顧連城看着這一切,卻心中又略略的不安,作爲一個王上,他還欠缺的太多。
長久的質子生活,讓他的性情多了許多的謹慎和怯懦。卻少了很多勇武和決斷。
他的記憶,回到了兩年之前。
那是兩年前的一個夜晚,彷彿今日這樣,也是深秋,寒風吹透人衣。
當時還是太子的顧連城,已經在殿外站了一個時辰。
宮殿外的侍衛和太監反應不一,侍衛們投來的更多是尊敬的神色,而幾個狐假虎威的太監卻十分倨傲,目光中略略帶着一絲嘲笑和鄙視。
對於這個朝不保夕的太子,他們現在甚至連僞裝也沒有必要了。
且不說這幾年端妃得寵的厲害,近日來又頻頻吹那枕邊風,更加上他的兒子允王爺顧連璧本身也很爭氣,文武雙全,在朝堂中也有很多擁戴的大臣。
更有傳言說皇上廢太子另立允王的聖旨都以擬好,只差幾天後的朝會大議就要公佈。
端妃長袖善舞,在未上位之前就把這些太監們打點得極好。
因此,他們此時覺得自己雞犬升天的日子就要到來了。
對這個素來跟他們保持距離的太子便有些眼低眉低。心中忿念不已,不過是請個安而已,用得着在殿外足足等一個多時辰嗎?
寒風中帶着一絲凜冽,真遼的皇子都從小習武,顧連城卻打了個冷戰。
望着殿內搖曳的燭光和歡聲笑語,苦笑一下,也許,是該回去了。
只是擔憂已經多日不上朝的父親,如此犬馬聲色。對已經年過半百的他來說,怕是喫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