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看了白慕川一眼。
殺人滅口?果然。
謝綰綰情緒比剛纔糟糕,一臉蒼白的臉上,陰陰沉沉的,沒有半點生氣。
她捲了卷手指,沒等任何人追問,就繼續交代。
“我問葉輪,他有什麼證據,憑什麼那麼說。結果,他告訴我,他曾在南木,看到孟熾和於波接觸過……”
向晚和白慕川默默交換了一個眼神。
謝綰綰看着他倆這樣,垂下眼皮,“我又問他,爲什麼不把這些事告訴警方,找我做什麼?葉輪表示,就算他告訴警方,也不會影響案件的結果,反而會得罪孟熾。一是他看到的那件事,說明不了什麼,只是他自己的懷疑。二是他和麗瑪的事情……自己都拎不清了,不想把事情鬧大。”
病房寂寂。
只有謝綰綰一人的聲音。
“畢竟他就靠《灰名單》這部戲翻身了。葉輪,並不希望孟熾和公司出什麼事!”
葉輪的想法,符合邏輯。
白慕川微微撩脣,“可是,他爲什麼要告訴你?”
謝綰綰虛弱地喘一口氣,臉上稍稍恢復一點血色。
“他內心很壓抑,喝酒的時候看出來了!在這個案子裏,我和他都無奈地參與其中,他覺得和我是同病相憐,把這件事說給我,沒什麼風險,因爲我不會往外說……在他看來,我也捨不得《灰名單》這部戲泡湯!”
白慕川點點頭,“他知道你和孟熾的關係嗎?”
謝綰綰面色一涼,唰地蒼白。
她沒有想到,白慕川會當着所有人問出來。
這件事,一直是她的隱私。
幾乎下意識的,她瞄了唐元初一眼。
“不知道!這是我的隱私,幾乎無人知道。”
那麼,在葉輪不知道她和孟熾關係的前提下,找她出去訴說心裏的困惑和疑點,認爲彼此同坐在一條船上,邏輯上是沒有什麼問題……
只是不巧,也許孟熾早就盯上了葉輪和謝綰綰,這件事被他發現,於是,纔想到了殺人滅口。
結果被屠亮通過監控查到,謝綰綰和葉輪上了汽車後,孟熾的汽車尾隨其後。
呼!
白慕川又重點問了謝綰綰幾個現場發生的事情。
然而,她喝酒的時候就有點迷糊。
對自己昏過去以後發生的事情,根本就一無所知。
孟熾爲什麼會出現在那個倉庫,又爲什麼會槍殺屠亮,她也一樣無法理解,就像聽了一個天方夜譚的故事。
不過,案件細節如何對她來說,不重要。
重要的是孟熾槍殺警察,證據確鑿……
屠亮死亡,也是事實。
“我很遺憾!”
“我真的,真的……”
“非常抱歉!”
謝綰綰抬起手,想捂臉,結果只來得及擦拭眼角的淚。
扎着針頭的輸液管,回血了,紅黑紅黑的,看着有點瘮人。
但她沒有注意,只是將頭垂得低低的……
淚水,滴在了被子上。
這樣子的她,纖弱而無助。
向晚實在不知道能說什麼了……
謝綰綰也只是一個受害者。
風靡網絡的受害者有罪論,這是她一貫排斥的。
她和白慕川都沒有多說什麼,只囑咐她好好休息,然後又跟她的助理交代了幾句,這才離開。
……
大約一個小時後,葉輪醒了。
他在接受警方詢問時,對案發過程,回答得幾乎與謝綰綰一模一樣。
唯一的不同點,在於多了一個環節。
他爲什麼會知道孟熾與於波曾經有過接觸?
“她沒有告訴你們嗎?”葉輪反問。
“我們要聽你說。”白慕川冷冷回答。
葉輪瞥他一眼,打了個呵欠,與謝綰綰一樣精神不振。
不過,表達還算清楚。那神態、表情,依舊漫不經心、
“《灰名單》劇組去南木不久,孟熾就過來了。大家都住在南木賓館,這個你們是知道的。”
“嗯。繼續。”
“有一天晚上,我去外面逛了一圈回來,正巧看到孟熾開車從賓館出來。當時已經凌晨,他沒帶助理,也沒叫司機。給我的第一感覺就四個字——鬼鬼祟祟。我一時好奇就跟上去看看,結果發現他沒走多遠,車就停在了離賓館不遠的一條小路上……”
葉輪扯了扯嘴角,輕謾的笑。
“南木那破地方你們知道的,路邊上,就是別人家的田地,啥也沒有。我正奇怪他在這裏幹什麼呢。很快,就看到一個小夥子上了他的車……”
“然後呢?”白慕川挑挑眉。
“然後,然後我就走了啊!”葉輪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笑容一始既往的邪性,“難不成我還留在那裏看他們車震嗎?”
白慕川面無表情。
葉輪勾脣,“孟熾跟戚科的事兒,在圈內不算祕密,很多人都知道。相信你們也不會不知道吧?他揹着戚科,再看上別的小夥子,沒事兒打個野食,也正常,男人嘛,理解……我當時並沒往心裏去。後來接觸到這個案子,被你們審訊幾次,又讓指認這個指認那個,我才突然想起這件事……”
白慕川冷冷一哼。
“你說那會已是凌晨,道邊上是田地,你爲什麼認爲那人是於波?”
“車燈啊?”葉輪的樣子不像玩笑,“那人從車前方過來的,我在車後方,車燈就照在他的臉上,他擋了一下,我還是看清楚了!”
停頓一下,葉輪像是有點疲憊的樣子,又打個呵欠。
“這事就我一個人看見,你們愛信不信吧。或者直接去問孟熾,或者於波……看他們承不承認吧。”
白慕川不吭聲。
一雙眼,涼涼地盯着他。
葉輪被他看得皺起了眉頭。
“我說警察,你不會懷疑我什麼吧?”
“你說呢?”白慕川反問。
“我是受害者?”葉輪有點鬱悶,“我好端端喝個酒,莫名其妙睡過去,一覺醒來,人在醫院……我幹這事對我有什麼好處。很掉粉的,你們知不知道?唉,外面說不定又被娛記包圍了,傷心,要怎麼解釋呢?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和謝綰綰炒CP?”
說着說着,他就偏離了話題。
他從頭到尾擔心的,就是他的事業。
對於有警員犧牲的事,白慕川沒詳說,他也沒問。
對這個案子,因爲始終昏迷,他好像並不上心。
白慕川又詳細問了他幾個問題,最後只能離開。
……
大家都沒有什麼胃口。
但人活着,總得往前看。
案子沒破,那一口氣,始終提着——
屠亮這邊的後續事情,白慕川安排丁一凡協助沈文靜辦理。
方圓圓去找黃何了,向晚把自己的行李往白慕川那邊一丟,就被他拎出來喫午飯了。
重案一號那幾個人都在。
從昨晚到現在,其實所有人肚子都空的。
早餐都沒有喫,午餐就要得清淡。
一大鍋稀飯火鍋,一羣人煮了一點素菜煮在裏面。
水撲騰騰的沸騰着,卻都無心下嚥。
白慕川喫了兩口東西,擦擦嘴,問張隊。
“孟熾招了嗎?”
張隊搖頭,“老樣子,什麼都不說。”
白慕川罵咧一句,“有種!”
後面他又罵了一句什麼,大家沒有聽清。
這個時候,情緒都崩着,恨不得把孟熾大卸八塊。
白慕川之所以第一輪審訊讓張隊他們來做,就這個原因,他真怕自己會一個控制不住,就把那王八蛋打死!
張隊看着他赤紅的雙眼,
“下午的審訊,你也別參加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反正人已經抓住了,先關他幾天,把脾氣關沒了,自然就老實了。”
這種案例不在少數。
有些人剛被逮捕的時候還挺倔。
往看守所一丟,過上幾天,受不住自己就交代了。
張隊幹刑警有些年了,見多了,“哪怕他三頭六臂,也過不了這一關。畢竟證據擺那兒,狡辯是沒用的!”
嗯一聲,白慕川沒說話。
權少騰問了一句,“如果他不肯認罪,怎麼辦?”
張隊輕哼一聲,“不需要他認罪,只要證據確實充分,就可以了!”
權少騰聞言,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這回總算跑不了這王八蛋了!”
張隊點點頭,又聽白慕川問:“技術隊那邊有什麼發現嗎?”
“等程隊結果吧。”張隊說到這裏,“喫飯前,聽屠亮的家屬說,程正聯繫她了。”
白慕川眉頭一皺,“怎麼說?”
張隊:“他準備做屍檢!”
從案子的角度來說,有目擊證人,各種物證齊備,其實不用做屍檢了。但白慕川辦案這麼多年,知道程正的做法並不是心血來潮或者有意跟誰爲難。有時候,一些小的細節,完全可能被忽略……
他一向謹慎。
只不過,很多家屬,比較難以接受屍檢。
中國人講究個周全,不願意家人死亡後還被解剖……
所以,白慕川略略遲疑,問張隊。
“老屠的家屬怎麼說?”
張隊嘆了一口氣:“啥也沒說!就點了點頭。”
點頭,就代表願意配合了!
警嫂!懂得體諒!
張隊唏噓一聲,“真是難爲她,一個女人帶着孩子,真是……唉,可惜!”
大家聊到這個事兒,心裏都犯堵。
尤其喫飯的時候想到屠亮,空蕩蕩的心,更是着不了地兒。
向晚想的與大家不一樣。
她想到梅心在禿鷹嘴時和她聊過的一段話。
梅心說,如果是她自己,是不願意死後還被人擺在解剖臺上,死得那麼難看的……
那屠亮呢?他如果有知覺,會願意嗎?
沒有答案。
也因此,更讓人難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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