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如風篇 街角的祝福
如煙似霧的細雨,紛紛揚揚,細密的雨絲一會兒就將人打溼了,沒多久,頭上,身上,都沾上了雨水。
我抹了把臉,靠着牆躲在暗處。 不一會,聽到有清脆的女聲在說話,緊接着“吱呀”一聲,我探出半個頭去,看到一個鵝黃色的纖細身影,撐着傘出了院門。
她朝我這個方向走來,我趕忙隱入暗處,眼睜睜的看着她從我面前經過,熟悉的馨香飄入鼻端,突然好想將她緊緊的擁入懷裏,互訴衷腸。
可是,我不能。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她離開,生生的壓住自己想要伸出的手,望着她步步走遠,任雨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雅兒,我好想你。
回到賴以安身的小院,這裏,是我隱匿了半年之久的藏身之所,所幸它地處偏僻,官兵始終沒有找到這裏。 剛坐定,陳叔便走了過來,忿忿道:“如風,你去了哪裏?官兵還在四處追捕你,不怕一萬隻怕萬一啊。 ”
我不說話,只拿着乾布巾擦拭溼透的頭髮,陳叔見我不語,舒緩了口氣:“我也是擔心你的安危,你要是有了不測,我該如何是好?”
我扔了布巾,抬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穆如風一人做事一人當,即便有事也不會供出大夥的。 ”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立刻反駁,“你不要以爲現在的住所很隱祕。 這都只是暫時地,你忘了當初在妙應寺和眠月樓是怎麼被你妹妹和好兄弟盯上的,如風,你實在是太大意了。 ”
“什麼?”我驚訝的跳了起來,激動的抓住陳叔的手,“雅兒和紀昀來找過我?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陳叔猛地閉了嘴,訕訕的想轉移話題。 被我凌厲地眼神制止住,他只能輕聲道出實情。 “大約就在半年前。 ”
我鬆開他的手,冷聲道:“你爲何現在才告訴我?”
他猶猶豫豫地說道:“事情過去了那麼久,我也有些記不清了。 ”
“哼,”我直直的逼視陳叔,“難怪你那日着急要我離開,原來如此。 ”
他被我冷漠的態度激怒了,乾脆利落的說道:“就算我當時告訴你又怎樣?你能同他們見面嗎?要不是因爲他們。 我也不會燒了城西的那處房子。 ”
我驚的冷汗淋漓,“你說什麼?”
陳叔見說漏了嘴,再也無法隱瞞下去,索性爽快的回道:“現在告訴你也無妨,爲了不泄漏你地行蹤,我將他們關到了那兒,後來官兵追蹤而來,爲求自保。 我只得將那焚燬。 ”
我握緊拳頭,重重擊在牆上,明知道雅兒和紀昀最終還是順利脫險,回想起來,仍是不寒而慄。 雅兒,當她爲我涉險的時候。 我卻沒能在她身邊護她周全,我這樣子,又有什麼資格許她一輩子的幸福。
“從今日起,你給我老實在這待著,哪裏都不許去,”陳叔臨出門的時候又折回來交待我,“外面風聲緊,你最好給我安分一點。 ”
安分,我苦笑。
是夜三更,思念心切。 我仍是潛回家中。 熟門熟路的摸進了雅兒的臥房。
雅兒整個人像蝦米似的蜷縮成一團,我輕笑。 我的雅兒,睡姿亙古不變。 銀白地月光傾瀉在她的牀上,將她的臉龐勾勒的清晰無比,她鴉翼般的長睫毛在臉上投下兩塊陰影,挺直的鼻樑,圓潤地雙脣微微上揚,似乎正在做着一個甜美的夢。
雅兒,你夢到了誰,你的夢裏會有我嗎?
我在她的房門外倚牆而坐,遙望夜空,月光清冽,刺的我幾乎留下淚來,一遍遍默唸雅兒的名字,二千多個日日夜夜,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而她早已在我的心裏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深吸口氣,春日的深夜,空氣微涼,我起身看看雅兒,所幸薄被還好好的蓋着,又繼續席地坐下,刻意地不去深想陳叔發現我又擅自離開地狂怒。
客觀的說,陳叔對我還算不錯。 當年因無意闖入禁區被逼指天盟誓加入了這所謂返清復明地組織以後,一直由他傳授武藝,多年亦師亦友,更是在他的薰陶下,我從一開始的被迫接受,到漸漸融入其中,儘管我不認同他們某些過於血腥和偏激的言行。
我癡癡的望着沉睡的雅兒,當你夢到我的時候也會有這般的笑容嗎?
思緒又逐漸飄遠,讓紀昀結識雅兒是我所犯的第一個錯誤,然,去傅府找傅恆拼命,又是我所犯第二個致命錯誤。 第一次,嫉妒讓我發狂,第二次,衝動又使我萬劫不復。
那日,當雅兒昏厥在我和紀昀面前,我驟然明白過來,只要她能過的快樂,陪伴在她身邊的那個人是誰就真的那麼重要嗎?可當我掩在窗外,聽到義父和紀昀的一番對話時,我才知曉原來事情並非我想象中那樣,雅兒,確實有了心上人,不是紀昀,竟是朝中重臣傅恆,他幾次三番的破壞我們精心設計的刺殺行動,如今新仇舊恨一併上來,我毫不猶豫的直奔傅恆府邸,根本不去計較會帶來了怎樣嚴重的後果。
月往西移,天就快亮了,我揉了揉坐的麻木的****,站了起來。
傅恆的身手確實了得,而我刺傷他的同時也暴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從此,便是永無止境的逃亡生涯,我不願意離開京城,因爲我知道,一旦遠離京師,我就再也見不到雅兒了。
我將頭抵着窗欞,看着她。 沉沉的夜色中,雅兒的臉隱在陰影中,看不真切。
佛曰:這是一個婆娑世界,婆娑既遺憾,沒有遺憾,給你再多幸福也不會體會快樂 。
終於明白,不是每一種語言都可以交流,不是每一對眼神都彼此通透,不是每一次回首都心有靈犀,不是每一回欣賞都充滿默契。 就在那天那個時刻那個地方,於千萬人之中遇見所遇見的人,無可避及地撞了滿懷,於是重重疊疊的思戀化作指尖的摩挲,懸崖峭壁上的花開了,在豔陽下迎風招展。
雅兒,這次我是真的要離開了,帶走你曾經留給我的歡笑。 我不知道下次見面會是在何時何處,也許是你成親的時候,也許是在刑部的大牢中,也許是在菜市口的刑場,如果有一天我慷慨就義,請不要爲我悲傷,我只期許再見你時,能釋然的對你一笑,給予你最衷心的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