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父皇如何?”
赫連昭幾近咬牙切齒,手撐桌面,睚眥盡裂。他縱然是太子,縱然再渴望皇權,卻從來不希望父皇死!
因爲他明白,他還沒有那個能力如父皇般穩穩接下這片江山!而這個女人,這個惡毒的女人,在父皇糧草將盡的時候,居然期望父皇死!
“昭兒,你父皇臨行前曾經對我說過。死不能同穴,生同衾。你父皇曾告訴我,如果他活着回來,就放我離開。”
她站起來,依舊能夠清晰得看到他站在寢宮的門口,脣角勾着笑容,挑着她的下頜,高大的身體將她整個人都抱在懷裏。
他明明可以要她的,無論名分,情分,他給她的都足以她以身相報死心塌地。可是他從來沒有,他寧願忍,寧願等,寧願做一個帝王從來都不做的事情,卻至少選擇了尊重她。這樣的男子,她如何能對他狠心?就算,他殺了她愛的人,也是前世註定,因果相報,是她自己造的孽。
坐在炕沿的赫連昭,發出一聲苦笑。原來,父皇也曾說過這樣的傻話,卻不是對一心一意對他的母妃!
“昭兒,其實你恨我吧,因爲我的存在,他不再愛你的母妃了。”
佳人依舊坐回來,笑盈盈的表情裏,也將情緒隱藏的很深。這世上能看出她心底的,是赫連睿,能讓她暴露本性的,卻是墨臺康。
“錯了,就算沒有你,父皇照舊不會愛母妃。可是母後,父皇爲你做這麼多,你還是要盼着他,是嗎?”
同樣身在皇宮,身在北國,赫連昭也不敢說出死那個字,只是惡狠狠得盯着佳人,幾乎要用眼神將她凌遲處死。
“昭兒,告訴我,你父皇究竟怎樣了?”
此時南朝天氣依舊有些熱,佳人知道北國人是最不耐熱的。而且南朝這時正是梅雨時節,常常幾日連陰雨,且天氣悶熱難耐,選在這時出徵本就不利北朝。可是當初赫連睿堅信他曾經特殊訓練過的士兵可以適應南朝的天氣,佳人也無從辯駁。
她說這話的時候,雖語氣平淡卻堅定,看着赫連昭的臉兒是笑着目光卻冷凝。她從未希望他死,不因他的承諾,而因她不能負他的好。
“南朝連陰雨已經幾日,雖有捷報傳來,可密信卻說父皇身體欠佳,軍中也多有士兵感染疾病,急需修養調整。西遼國臨時收兵,南朝僅餘十萬兵馬,軍中糧草被西涼王半道劫持,已經無法供應,故而父皇執意帶病迅速一戰,無人能夠勸阻。”
佳人的心漸漸沉下去,他只有十萬,對峙着的是北朝歷來強悍的十五萬大軍。而他卻重病在身,糧草供應不足!她該怎麼辦,上天啊,這究竟是在懲罰她,還是懲罰這兩個人?
“你準備如何應對。”
她倏忽把目光轉向赫連昭,可很快明白,他沒有辦法。否則,絕不會這樣愁眉不展。
“西涼王將父皇逼到了虎口關,父皇已經沒有退路。雖然南朝僅有十萬大軍,卻無非打得不勝一兵一卒。而父皇卻必須保存實力和西涼王再戰,母後,這樣的情況下,難道您就沒有一點點的心痛!”
他瞪着她,彷彿剛剛是她質問過他一般。
“西涼王在何處?”
佳人並未理會他的情緒,而是接下來繼續問。
赫連昭站起來,推開書房的門,一路朝着宣德殿走。佳人跟在身後,身邊連個宮女都沒有,他們只是兩個人一起走,匆匆而行,連路上宮女太監詫異的目光都沒有理會。
停下來,赫連昭打開宣德殿的門,其實,這是佳人第一次來。從前雖然住在宣政殿,可是她從未真正到過他上朝,批閱軍機奏摺的地方。這裏,比她想象的要簡樸的多,與他寢宮那番奢華的風景大不相同。
中間便是巨大的沙盤,赫連昭走到沙盤邊上,將一枚白色的棋子放在某個山峯處。
“北行山。”
北行山,通往北國國都必經的一條大道,西涼王堵在這裏,顯然就是要切斷供糧大軍。
“我已經先後派出兩萬兵馬護送糧草,可是此處地勢險要,山高林密,西涼王借地勢之利,將我梁萬大軍悉數吞下,北行山駐軍也曾主動迎敵,卻幾乎沒有任何作用,運送出去的糧草也不過夠兩三日。”
赫連昭哀嘆一聲,如今難道要他父皇食草果腹來迎戰嗎?他簡直就是個廢物,居然監國監到這種程度。
佳人並未理會他的哀嘆。皇後及張婕妤勢力時時蠢蠢欲動,威脅皇權,赫連昭已經做得夠多,祕密處死張婕妤,逼皇後招供後將她和張婕妤之子囚禁地牢,同時下手鏟除他們勢力的黨羽,雖然處處捉襟見肘,但也算得上雷厲風行。還要操心前線之事,他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能做到這些已經不易。
“昭兒,你願意放我走嗎?”
只有這一個法子,明得不行就得來暗的,這樣大批量的運送糧草,根本就是白白給西涼王送東西!
“皇後,這是你該說的話嗎!”
赫連昭一拳砸在桌面,雙眼通紅。
“昭兒,我要去找你父皇。”
她輕輕搖搖頭,淡淡得吐出這幾個字。昭兒顯然沒有料到,身子立刻鬆垮下來,但立刻擺了擺手。
“不行,我答應父皇,保護你的安全,你一介女子,手無縛雞之力,莫說前途危險,便是找到父皇又有什麼用?”
原來她也只能如此,他本以爲,她能出什麼奇特的主意。一直以來,她行事得風格總能出人意料。
“至少我能陪着他。”
赫連睿將令牌交給她的事情,她絕對不能說出去。縱然昭兒再是個好兒子,卻畢竟坐在太子之位上,如果知道父皇將一支禁軍交在她手裏,會發生怎樣的事誰也無法預料。所以,她只能堅定得要求離開。
“母後,現在,不是你陪就能有用的!”
赫連昭覺得佳人簡直是瘋了,她一介女子,跑到前線難道能夠幫助父皇脫離困境嗎?或者,她根本就想逃跑而已!
“昭兒,南朝北朝一戰絕非一日便可告終,兩方都是拼死戰鬥,難道你希望你父皇和北國的士兵餓着打仗嗎?將糧草給我,我保證送出去即可。”
話已至此,她能說的不過這些。可赫連昭卻眼睛一眯看過來,他不相信,他只覺得她要帶着糧草去找她的老情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