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終究還是走了。
佳人閉上眼睛,過往便能在眼前清晰的演繹。原來她記得這麼清楚,原來她想忘記那麼難。不過是愛了一場,人一生中也許會愛許多次,何苦那麼糾纏這一次呢?
冬日正晴,日光正好,他依舊覺得冷,彷彿穿上多少衣服也無法禦寒,他依舊覺得孤獨,彷彿縱使身邊站滿了人也不屬於他的世界。他的世界裏,一直只有她,可是她呢,她的世界裏難道不是隻有他嗎?
徐繼洲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太子殿下居然扮成小廝跑到自己府裏來,故而聽到管家的彙報時候這位三朝老臣驚得連茶杯都摔了,匆匆趕到前廳,果真是太子殿下站在那裏,面色如常,尋不出絲毫痕跡。
“殿下簡直讓老臣心驚膽戰吶!”
看着墨臺康那一身打扮,徐繼洲可不就滿臉黑線,滿頭冷汗?平日見慣了他風流俊雅的模樣,這樣在面前一站,確實不習慣。
“讓老師操心了。”
他依舊謙遜有禮,依舊平靜自如,眉目之間,剛剛的傷痛被隱藏的太深,以至於縱然做過太子太傅的徐繼洲都沒有看出來。
“既然知道,殿下以後還是不要冒這個險了。”
徐繼洲請了墨臺康上座,又被他讓上去,墨臺康自坐下座,徐繼洲捧了茶,撇開茶葉慢慢飲了一口,目光始終不離墨臺康,卻實在尋不出什麼異樣的地方。可他相信他如此,定然是爲了見佳人而來,並且已然見過了。
“以後不會。”
是,以後再也不會來,不會來打擾她的生活,不會再讓她爲了他痛苦。如果真如她所說那樣,只當做一場夢,她能夠幸福一些,他寧願只把她放在心中,疼愛一生。
“殿下已經見過佳人姑娘了吧?”
到了徐繼洲這裏,太子妃就變成了佳人姑娘。墨臺康心底苦笑,他是和母後站在一起了,生怕他和佳人扯上什麼關係,更怕他爲她放棄皇位。
可他們何必擔心,他早已沒有回頭路,也不想。爲了這個位置,他已經準備了太久。
“她屋裏冷的很,好像連炭火都沒有攏。”
墨臺康也那麼端了一盞茶,輕輕吹了浮葉,只在喝茶得不經意間看了一眼徐繼洲。
這一眼,卻把徐繼洲看得心驚膽戰,他忽然意識到他居然忽略了許多東西。
比如太子殿下如何就輕而易舉的潛入自己府邸而他毫無察覺,比如佳人生病的消息他居然沒有告訴他而是隻和皇後通氣,比如從虎口關回來之後太子殿下彷彿已經成熟許多,不再對他言聽計從,比如今日他來,未必是來幽會,而是,告誡他什麼!
這樣的想法,簡直比剛剛更令他膽顫,原來,太子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孩子,他已經有足夠的能力接下傳國玉璽!
待反映過來,徐繼洲慌忙跪下。
“臣有罪。”
墨臺康不過淡淡一笑,又飲了第二口茶,緩緩放下杯子,一切動作中連驚訝都沒有。
“老師想多了,本宮只想知道爲什麼。”
平緩的聲音之中,威嚴已於無聲之中散發出來,令徐繼洲不敢在小覷。
“太子既有囑託,老臣不敢虧待佳人姑娘。只是佳人姑娘得了這怪病,好似特別怕熱怕火,只要見到這些東西,就不肯睡覺。老臣請的郎中說,姑娘這病多半是心病,心病多半是跟火有些關係,故而只讓多添被子,將火爐等都移到了別的屋子裏。”
這是事實,曾有段時間,她只要看到火,就會一直盯着看,甚至幾次差點被燒到,連覺也不肯睡,徐繼洲只得命人撤了。
“原來如此。”
墨臺康點了點頭,眼裏滑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痛。
他知道她爲什麼會一直看着火,因爲許多個寒冷的夜晚,他們都是擁着火爐談笑看書,因爲童勳曾爲他們做過一個浴桶,以柴火讓桶中的水不斷加熱。她心裏不是沒有過他,那麼到底爲什麼,她會忽然這麼絕情!是他害她太深了,深到她已經不再信他了嗎?
“老師不必如此,本宮只是好奇罷了。”
放下茶盞親自扶了徐繼洲起來,他坐回去,依舊細細品着茶。
可他越是冷靜,越是一言不發,徐繼洲反倒越是慌張。他爲官多年,自認爲官場上也算是沉得住氣的了,可在墨臺康面前,在自己這個學生面前,偏偏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好像一條小狽兒在身邊養了多年,卻忽然發現竟然是條狼!
“以後本宮就不會來了,仍要請老師費心照顧着。只要讓她自由的過日子即可,其他不必過多拘束。”
他說完便站起來,又行了師生禮之後,便起身告辭。徐繼洲此次不敢怠慢,行了君臣大禮將他送出去。
墨臺康走沒多久,春桃就被叫去問話了。佳人並不知道墨臺康對徐繼洲說了什麼,但至少給了他壓力。她已經不在乎,或者說不能在乎了。現在,她只想盡快離開這裏,這個憋悶的牢籠!
春桃很快就回來了,臉上帶着欣喜的表情,見她一人在院子裏溜達,忙趕過來,從屋裏拿了披風裹住她。
“小姐可別自個兒糟蹋自個兒了,也別生殿下的氣,殿下剛剛特地問了老爺,屋裏爲什麼冷,爲什麼沒有爐火,可把老爺嚇壞了。雖說後來也沒責備,不過咱們老爺算是得了教訓,以後不敢那麼關着小姐了,說是太子爺留了話,讓好生照顧小姐,只要小姐高興的,都能做,只要小姐願意,誰也不能管着!”
單是看徐繼洲的臉色,春桃就猜出一二分了,等徐繼洲說了這些話,她就更加高興。因爲原本徐繼洲常說小姐身份不一般,不能輕易出門,以至於那一年她們主僕二人雖也算錦衣玉食,卻被關在院子裏,連二門都邁不出。
佳人沒有接話。他這樣,算是放手了嗎?只要她高興,真的去哪裏都可以?
那她可不可以離開洛邑,離開他生活的地方,離開他的心,離開他的愛,離開所有關於他的一切一切!
忽然癱坐在地上,膝蓋生生得傳來劇烈的刺痛,可她希望疼得再重一些再狠一些,這樣,心是不是會少痛許多?(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