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的建築沒有舊金山密集，這裏的天空比舊金山清朗。我揹着行囊，來到秦琴所在的城市，來到秦琴曾經就讀的學校。

馨雨說她會帶着莉莎去美國等我，離別時她給我一個輕輕的擁抱。我和馨雨都不經意中走進了沼澤，互相看着對方慢慢陷入泥潭。秦琴原本只是個路人，如今成爲挽救我和馨雨的關鍵人物。

我甩甩頭，將馨雨的模樣從眼前甩掉，停下腳步，看着面前“南城美院”這四個大字，深深地呼一口氣。

沒想到幾年之後，我還能重返校園，而且，是做一個普通的學生。

“讓開！讓開！”一個女孩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重重地撞我一下。

女孩的衣服上的小掛飾勾在我書包的拉鍊上，隨着她的奔跑，衣服嗤地一聲被拉出一道口子。而我書包的拉鍊也被拉開，裏面的東西嘩啦啦地掉到地上。

“你！”女孩回過頭，剛要發火，但看清我的模樣之後，壓制住自己的怒火，“爲什麼拉我的衣服？”

我沒有回答她的話，蹲下身子撿起自己的東西。

“唉！算了！”女孩脫下那件外套用力扔到我頭上，再次撒腿跑向校門。校園裏迴盪起上課的鈴聲，她跑得更是勤快。

我把衣服從脖子上拿下，覺察到有一種淡淡的香味。看着她跑進教學樓的背影，我把她的壞衣服放進書包，自己緩緩走進校園。

入學手續有點繁瑣，但還算順利。在那張入學申請書上，老爸大膽地替我把年齡改成19歲，竟然也沒有引起老師們的懷疑。

“一年3班。下樓右轉經過兩個花壇，在2號教學樓的三樓。”老師把證件還給我，向我指明道路。

聽上去很複雜的樣子……其實南城美院並不大，一眼就能找到2號教學樓，儘管這樣，我還是必須感謝這位老師的善意。

教學樓的底樓有一個大廳，中央放置着一尊石膏的大衛像，刻畫的很細緻，形態也很生動。在它的底座的創作者名單裏，我赫然看到“孫祧”的名字。在他的名字的旁邊，不知是誰用細筆添上“尹善美”這個名字。

這不禁讓我感到有些驚訝，也覺得有些可笑。在這個校園裏，僅僅比我大一歲的孫祧，儼然成爲“前人”。他已經畢業，但是他和尹善美的故事經過口口相傳，竟演變成“傳說”。

我冷哼一聲，走上樓梯，順着走廊找到“一年3班”。教室裏已經開始上課，我猶豫着是否要敲門。

敲門，接着所有人的視線聚集到門口的我身上，說明自己的情況，老師指着一個角落讓我坐到那裏，接着在衆人的注視和議論下默默坐到座位上……

我不喜歡這樣。

我沒有敲門，來到教學樓最右側的陽臺，眺望着陽光下的校園，等待下課鈴聲的響起。陽臺的欄杆上坐着一個男孩，悠然自得地抽着香菸，見到我過來，瞥我一眼，繼續抽菸。

我沒有理睬他，也坐上欄杆，從書包裏拿出那件被撕壞的衣服，將它在膝蓋上攤平。一顆紐扣已經不知所蹤，失去紐扣的地方被撕出一道口子。

男孩一邊吸菸，一邊斜眼看着我。

這是件普通的絲質襯衫，唯一的特點是左側的衣襟上繡着一隻藍色的蝴蝶。

蝴蝶繡的很精緻，我用手指輕輕觸摸，覺得很平整。

抽菸的男孩忽然將嘴裏叼着的煙拿下，很不友善地看着我。過了一會兒，他開口問我，“這件衣服你怎麼來的？”

恰在這時，下課的鈴聲響起。一大羣的學生湧出教室，原本清淨的校園頓時人聲鼎沸。也有不少學生走到陽臺這裏來休息。

我對這男孩沒有什麼好印象，將衣服重新塞進書包，起身走向教室。

“我問你，這件衣服你怎麼來的？”他大聲地喊叫，引起其他學生的紛紛注目。

我懶得理會他，繼續走向教室。

一個菸頭從我背後飛來，越過我的頭頂，落在我的腳下，挑釁般地一閃一閃。

男孩伸出雙手，箭步上前攔住我的去路，原本在地上掙扎閃爍的菸頭被他用力踩在腳底。

學生們看好戲般自動圍在旁邊，神色有興奮，有緊張，有疑惑。

“閃開。”一直沒有說話的我，冷冷地拋出這兩個字。

“混蛋！”男孩舉起拳頭，準備向我打來。

他的拳頭還沒有落下來，就被人從後面抓住。

“打架是不好的哦！”一張笑眯眯的臉從男孩的身後出現。這是個充滿陽光的英俊男孩，他穿着乾淨的白色衣服，手裏緊緊捉着抽菸男孩的拳頭。

“滾開，你這個娘娘腔！”抽菸男孩一擺手，白衣男孩被踉踉蹌蹌地甩到一旁。

白衣男孩沒有生氣，依然是笑眯眯的樣子，“董振文同學，還有兩分鐘就要上課了，現在打架是來不及的。”

董振文狠狠地瞪向我，“今天放學，有種你就不要走。”

我不屑地瞥他一眼，拿着書包走向教室。

剛要走進教室，身後再次傳來那個白衣男孩的聲音，“哦～原來我們是一個班級的啊。”

他的形象英俊清爽，但他說話的腔調讓我很不習慣。

“我旁邊還有一個空座位。”他笑着地指給我看。

我看看他，沒有坐下。看到旁邊的桌子有一個座位空着，我將書包放在那個桌子上。

他聳聳肩，坐回自己的座位。

真是個過分熱心的傢伙……看來也是個麻煩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