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立弘在病牀上躺着的時候,的確生了幾件事情。
時間再回到同一天的上午。地點是通達物流公司總經理的辦公室。這裏只有三個人,一個是辦公室的主人,通達物流公司的總經理許兆國,另兩個是特殊來客丁險峯局長大人和他的弟弟丁俊峯。
丁險峯踱着四方步,眉頭緊鎖思索着什麼。許兆國坐在沙上,腦袋隨着丁險峯的移動而左右轉動。
“丁哥。”許兆國輕輕地喊了一聲。在私下的場合,許兆國從來不稱呼丁險峯的官稱,只是稱呼他爲哥,這是表示一種特權的象徵,一般人沒有資格稱呼丁哥的。
你倒是給個話啊,老這麼轉,看着頭暈。要換了旁人,許兆國這話早就出口了。只是在丁險峯面前,他不敢這麼放肆。
“曹道亮這個老狐狸終於忍不住了?”丁險峯呵呵地笑了起來,“時機倒是掌握得不錯,馮婷給了他一個充分的理由,或者說,他爲自己創造了一個理由。兆國,你說說,我們幫不幫曹道亮?”
“這個,那個。看在曹道明的份上,我們應該幫助馮婷纔是。可是,馮婷現在犯下這個幼稚的錯誤,白送了曹道明一個極好的機會,公司如果還放在她手裏掌控,我們的利益沒有保障啊。曹道亮老謀深算,經驗豐富,再說,他開出的條件也很誘人,從這個方面來說,我們應該站在老頭子這一邊。”
對許兆國模棱兩可的回答,丁險峯不置可否,問道:“他要求我們什麼時候能給答覆?”
“下午宜峯集團將召開董事會。他希望下午的會議上。我們能支持他。”
丁險峯冷哼了一身道:“上午才提出要求,下午就要答案,他以爲他是誰?”
“曹道亮不知道通達背後的老闆是您。在他地眼裏,我這樣的人自然是可以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了。”許兆國也有點不滿地說。
“兆國,曹道亮對你還是不錯的。你怎麼能這麼說他?”丁險峯不陰不陽地說。ap.bsp;許兆國嚇得急忙站起身來:“丁哥,我與曹道亮交往,也是遵照您地意思啊。您放心,我對您一直忠心耿耿,絕對不會幹喫力扒外的事情。”
“我知道你忠心耿耿,你跟了我幾十年,我還不知道你嗎。”丁險峯拍了拍許兆國的肩。把他按在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打趣地說:“華星山莊的美女不錯吧。”
話音很輕,但落在許兆國的耳朵裏就像炸雷一樣!
這麼說,他知道了?怎麼可能呢?他不會是在詐我吧。事情這麼隱祕。他不可能知道的。對,肯定是在詐我。去華星山莊怎麼了?我就不相信你從來沒去過。在宜城市,真正有點臉面的。沒去過華星山莊的絕對是鳳毛麟角。至於是不是害怕這些事落在老婆的耳朵裏,許兆國根本就不用擔心。
這些思慮只是一瞬間的事情,許兆國臉上卻沒有露出任何異樣地表情,只是淫蕩地笑了起來:“丁哥,真的不錯。有空我帶你去看看。”
“露露小姐呢?絕代尤物啊。”
許兆國臉色終於不自然地笑了笑,他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只是,只是隨便玩玩的。丁哥你千萬不要告訴我老婆。”許兆國結結巴巴地說。
丁險峯無奈地搖搖頭,回到許兆國平素坐的大班椅坐下。
“許兆國啊許兆國,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跟我欺三瞞四的。難道一定要我親口說出來嗎?我問你。蒸霞園地那套三居室是怎麼回事?你私人帳戶上最近增加的一筆一百萬是怎麼來的?還有……”
丁險峯地話還沒有說完,許兆國雙腿一軟撲通一下子跪倒在地上。丁俊峯衝了上去,怒罵了一句:“我大哥你也敢騙?你喫了豹子膽了?!”一腳踹在他的肚子上。把他踹飛了起來,撞到牆壁上。順着牆壁滾了下來。
丁險峯走到許兆國的身邊,低頭冷酷地盯着他:“你腦袋是不是進水了?曹道亮的錢你也敢拿,曹道亮送的房子你也敢住!你好糊塗。”
“我……”許兆國還想自辯幾句,見丁險峯眼神裏的殺意,嚇得把話憋了回去,汗水一滴滴地湧了出來,滾落在地上。
“你把我的事都對他說了吧,他現在應該知道通達物流的幕後老闆是誰了吧。許兆國啊許兆國,我真沒想到你會背叛我。”
“饒命,丁哥,饒命。”許兆國抹了一把汗水淚水血水的混合液體,爬到丁險峯腳邊,腦袋使勁磕在大理石地板上。
“起來吧。”丁險峯淡淡地說。
“饒命,丁哥,饒命。”許兆國不敢動,只是一個勁地磕頭。
“我大哥叫你起來。”丁俊峯衝過去又給他踹了一腳。許兆國嚇得急忙站起身,但腰不敢挺直,膝蓋微微屈着。
“曹道亮打的什麼主意,你老老實實地給我說清楚。”丁險峯坐回了沙上,“說吧,想清楚了再說。”
“曹總,不,不,曹道亮開始一直懷疑通達物流是曹道明暗中控制地公司,曹道明在世時,他不敢過來接觸,曹道明死後,他纔開始與我接觸,只是,他並沒有打通達物流的主意,他只是想搞清楚公司的幕後老闆是誰。後來,後來,他知道了丁哥您是通達物流實際地主人,對我就更加好了,我想,我以爲他是看在丁哥的面子上和我搞好關係。”
“他沒有打通達物流地主意?”
“沒有,真的沒有。我敢誓。”
“別別,你還是不要提誓的事,天下最信不得的就是誓了,尤其是商人的誓,”.肌肉拼湊出了一點點笑意,“我自己的誓我都信不過。何況你地。”
“大哥,曹道亮提出的條件還真的很優厚,宜峯集團以後所有地貨運都交給通達物流,以前通達物流只承擔了宜峯集團百分之
貨運量。”丁俊峯說.bsp;“這是張空頭支票。”丁險峯說,“通達物流現在還有多餘的運力嗎?我們現在的事都忙不過來,哪裏還有精力接宜峯的事情?”
其實,丁險峯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有了宜峯增加的百分之八十的貨運量,通達物流的規模可以進一步擴大,這對通達物流自然是好事。曹道亮也是看準了這一點。只是這種事情對曹道亮來說,並沒有什麼損失,物流的事反正他們自己不做,給誰做不是做?曹道亮不花一分一釐就想爭取百分之十的股份地支持,得到董事長這個寶座?是不是太便宜了?
只是。許兆國這個人真的是完了。丁險峯已經給了他機會,可是,他總是心存一絲僥倖。把最致命的東西隱瞞了下來,其實,他也不想想,丁險峯既然已經知道了曹道亮給他送錢送房的事情,還有什麼事情能瞞得住他呢?只是,現在還需要用他,丁險峯纔沒有徹底撕破臉皮。
“那麼,我們是不是決定站在馮婷一邊?”許兆國試探地問。他的恐懼慢慢地安定了下來,至少現在丁險峯不會對他動手了。他幫丁險峯打理通達物流多年,通達物流還是缺不了他地。自思也沒有犯過太大的過錯,沒有損害公司的利益。自己在丁險峯面前就算是一條狗也好,至少丁險峯還需要自己這條狗。不會對他怎麼樣地。想通了這些,許兆國的思路也活絡起來。“或者,我們假裝要幫馮婷,讓曹道亮這老東西出點血?”
“要他出點血是肯定的,世上沒這麼便宜的事情。你知道該怎麼辦吧?”丁險峯說。
許兆國有點懵,丁險峯的話說了跟沒說一樣,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麼,自己待會怎麼跟曹道亮提條件呢?
“他們下午就要開董事會了。”許兆國心虛地提醒了一句。
“那有什麼關係?是他們着急,又不是我們。好了,我們走了。”丁險峯現在還不想把自己的底牌揭開。
曹道亮很焦急,焦慮,焦心,一種莫名的危機感籠罩着他。自從生了別墅被盜案後,他的心情就沒有平靜過。而那天晚上與那個叫賈明的年輕人第一次交鋒之後,曹道亮就有一種感覺,像是在黑暗中被一頭隱蔽的狼盯上了。
賈明地調查情況終於報到了曹道亮的手裏,這已經是第三天之後的事情了。看見這個賈明地真實姓名和他所在公司的性質,曹道亮怒火滿胸,馮婷這婊子養地,不從宜城找人,居然從江東請來了高手。賈明幾乎敢肯定那晚潛入別墅的就是這個僞裝爲賈明的蘇立弘了。
曹道亮現在最擔心的是監控室服務器裏的影像資料會不會被盜走,事後雖然請了計算機高手檢查,沒有現任何侵入的痕跡。可是,曹道亮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沒這麼簡單。
直到曹道亮知道了匯往江東的那筆三千萬的款子被銀行以種種理由凍結起來,他知道事情已經偏離了原來設定的路線,朝着未知的方向前進了。一個圓滿的計劃出現了一個漏洞。這個漏洞雖然還不是致命的,但多多少少影響了他的心情。進而也影響了他的判斷。
在宜峯集團,他一直控制着財務、市場等關鍵部門,曹道明去世後,他撈了不少好處,也留下了足夠多的把柄,馮婷聘請了調查員的事實,對他來說並不是一個好兆頭,雖然他還不會認爲這種調查員能查出什麼問題,但如果讓他們逐漸深入,難保馮婷不會請來專業的審計機構查賬,繼而藉機難,削弱自己的權柄。再給她一兩年的時間,憑着她大股東的地位和董事長的位置,她肯定會逐漸加強自己的控制力,最終擺脫曹道亮的影響。曹道亮一定要把這種事消滅在萌芽狀態。
與通達物流的交涉進展不大順利,丁險峯的態度不明,這個老狐狸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下午的薰事會由於缺少了丁險峯的支持,並沒有取得如期的成果,馮婷棄卒保車,以個人承擔損失來平息股東的質疑。但是,曹道亮有一種直覺,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而馮婷經過這次教訓後,會更加提高警惕,再想忽悠她就不是那麼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不行,一定得摸清丁險峯的底牌,他的百分之十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不管他提出什麼條件,也得先答應下來纔是,最關鍵的是得到薰事長這個位置,其他的事都可以爲這個目的讓步。
曹道亮拿出手機,撥打了許兆國的電話,妻子正好走進亮通完了電話,問道:“晚上又要出去?成天在外面轉,兒子你還管不管?你知道嗎,他今天又惹禍了。”
曹道亮楞了一會,然後不耐煩地擺擺手:“等我回來吧。”
曹道亮坐在車上的時候,不由得想起了這個令他惱怒異常的兒子,一個典型的浪蕩子。纔不到三十歲的年紀,已經不知道換了多少個女朋友,但就是不肯結婚,讓他一心想抱孫子的妻子非常失望。本來女人多也沒什麼,他曹道亮的兒子,有這個資格和能力多交女朋友,年少多金,又英俊瀟灑,這樣的極品男人多幾個女人算得了什麼?只是,讓曹道亮惱火的是,這個兒子未免太不學無術了,高中畢業沒有考上大學,花了一大筆錢讓他進去了,結果也是混了四年,畢業後到宜峯集團下屬的上市公司實習,經手了幾個部門,每到一個部門都會把那裏搞得一團糟。
曹道亮現兒子的風流繼承了自己的秉性,而智慧卻繼承了他的母親。這樣的一個兒子,自己又怎麼放心把宜峯交到他的手裏?如果……,曹道亮嘆了口氣,往事像漲潮的錢塘江潮水朝他的腦海撲來,濺起陣陣浪花,白色的美麗浪花落下後,留下的卻是難看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