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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節、年少輕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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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萱扔掉了酒杯,扔掉了矜持,在這一瞬間,她忘記了所有,只記得面前這個男孩,使出全身的力氣緊緊地抱着他,就像一個要溺水的人緊緊抓住唯一的那根稻草。

蘇立弘腦海裏飄過那個冰山一樣的女孩,那個孤獨、無助、像一個小兔子驚惶失措的女孩。他下意識地推了一下丁萱,只是輕輕地一推!

丁萱感覺到自己突然沉了下去,朝着深不見底的深淵!那根稻草無助地斷成了幾截,四週一片寂靜。丁萱慢慢地直起了身子,眼神迷茫而空洞地看着蘇立弘,鮮亮的雙脣微微地顫抖了起來,一滴珍珠樣的淚水滴在了蘇立弘的手臂上,帶來一股極燙極燙的熱度。

這滴淚水彷彿帶走了丁萱所有的熱情,她奇異地鎮定了下來,扯了一張餐巾紙拭拭有點紅腫的眼睛,站了起來,平靜地對王磊說:“王磊,讓開一下。”

王磊懵懂地移開了椅子,張蕊關切地問了一句:“沒事吧。”然後給蘇立弘打了一個眼色。

丁萱對張蕊笑了笑:“沒事的,我一斤的酒量呢。”說着從王磊的椅子後面擠了過去,穩穩地朝着門口走去。

蘇立弘呆坐着沒有動。

車國瑞怒了!

車國瑞把一切都看作眼裏。他的位子正好面對着蘇立弘。他看見了丁萱挑戰小不點喝酒,他看見丁萱和蘇立弘杯來盞往,他看見丁萱對蘇立弘投懷送抱,他看見丁萱在蘇立弘面前哭泣,看見丁萱傷心地離去,而蘇立弘竟然呆坐着一動不動。他真的怒了!

車國瑞站起身的時候,還記得跟班主任打聲招呼。雖然怒火幾乎把他胸膛裏都撐破了,他在臉上還能保持着一種平靜和有意的不引人注目。

車國瑞走到蘇立弘這一桌,對蘇立弘勾了勾手指頭:“你出來一下。”

蘇立弘坐着沒有動,笑道:“你不會是來敬我酒的吧。”

“你出來一下,我有話和你說。”車國瑞依舊沉穩地說。

蘇立弘起身從王磊後面擠了過來,走到車國瑞跟前:“車班長,找我有什麼事。”

“我們出去說吧。”

兩人來到酒樓外面,丁萱已經不見了蹤影,酒宴已經開始了一個小時,酒樓不時有人出出進進。

驀地,車國瑞舉起了拳頭,一拳朝着蘇立弘的鼻子擊了過去!

蘇立弘不移不動,只有腦袋來得及偏了一下。車國瑞的這一拳狠狠地揍在了蘇立弘的臉頰上。

蘇立弘踉蹌着後退兩步,極力穩住身形,嘴裏有股子腥味從牙牀冒了出來,嘴角流下了鮮血。

“你***真的不是人!”車國瑞對着蘇立弘怒吼道。

蘇立弘冷笑一聲,跨上一步,一記勾拳打在了車國瑞的下巴上,車國瑞仰天吐出一口鮮血,啪地摔在了地上,傷得比蘇立弘更重。這還是蘇立弘留了手的原因,如果蘇立弘盡力一擊,車國瑞絕對不死即殘。

“你又是什麼好東西嗎?”蘇立弘站在車國瑞的身邊,聽着他在自己的腳邊呻吟,心裏卻沒有一點快意。

王磊、張蕊等幾個同學感覺不對跟了出來,見此情形,急忙跑了過來,王磊把蘇立弘推開,用他肥胖的身軀擋在蘇立弘和車國瑞之間。另兩個同學把車國瑞扶了起來。

王磊低聲責怪道:“好好的,怎麼打起來了?”

“我也莫名其妙呢。”蘇立弘說。他心裏還是明白的,車國瑞這一拳肯定是爲了丁萱,至於他是怎麼看待丁萱剛纔的舉動,蘇立弘不得而知,但他那一肚子怒火,絕對是被丁萱或者自己給點起來了。一向穩重大方、八面玲瓏的車國瑞,一向優秀的學生幹部車國瑞,一向能言會道,上下兩張嘴皮子一翻就能辦成事情,崇尚君子動口不動手,至少不親自動手的車班長,居然也動手打人了,傳出去絕對是一件新聞。

班主任也出來了,剛走出校門不久的博士對這種事情似乎也沒有多少處理經驗,臉上有些慌亂。

“蘇立弘,怎麼打起來了?”可能是看車國瑞傷得比較重些,本着人道主義的精神,班主任先斥責蘇立弘,“你們這些同學,不知道是怎麼想的,這是你們在學校期間的最後一次大規模聚餐了吧。這麼好的時光,正是暢談理想,回憶過往,感慨人生,鞏固友誼的好時間,你看看你們乾的是些什麼事?傷得怎麼樣?要不要去醫院?”最後一句話是對着車國瑞說的,從外表看,他真的比蘇立弘慘太多了。

“沒事。”車國瑞吐了一口血沫出來。“班主任,這事是我先挑起來的,是我先動的手。不關蘇立弘的事。”

“行了,行了,我有沒有想追究誰的責任,都什麼時候了,誰還有心管這個?學院真有管閒事的問起來,我就說你們摔了一跤。你們也絕對不能承認打架,知道不知道?哪個傻瓜要承認了,自己倒黴,把我也得牽扯進去。還不快進去。”

班主任又左右看了看:“丁萱呢?她到哪裏去了?”

“可能回宿捨去了,打手機沒人接,我先回去看看。”與丁萱同屋的一個女孩答應了一聲,騎上自行車走了。

班主任走到蘇立弘面前,在他肩上狠狠地捶了一下,不過以班主任那種文弱書生的體魄,蘇立弘只是微微晃了一下。

“都是同學,有什麼開解不了的矛盾,有必要打得那樣狠嗎?你不用說話,我明白,我又不是瞎子,什麼看不到,是車國瑞先動的手。我想他爲什麼動手,你心裏也明白。算了,你們之間這些爭風喫醋的事情,我才懶得管呢。只是勸你一句,以後動手的時候,下手輕一點。你是練過的人,沒幾個人能擋得住你的一拳。”

“噫,老師,你怎麼知道我練過?”蘇立弘有點驚訝。

“我什麼不知道。”班主任得意地說,“我每天早上起牀跑步,都能看見你在林子裏跟着張瘋子練拳,張瘋子有點本事的。”

出現了這個小插曲之後,慢慢地有人先撤了,班主任鎮守包間,告訴大家,該喫的喫,該喝的喝,喝到多晚都成。有同學去附近藥店買了點藥回來給車國瑞敷上,車國瑞帶着一臉青淤回到包間裏,重新與自己的一幫子損友喝了起來。

蘇立弘、王磊和張蕊沒有再進去,剛纔都由着丁萱在胡鬧了,三人其實沒有喝多少酒,蘇立弘到附近的小賣部買了一瓶白酒,幾個紙杯,幾包小喫,幾包滷菜,一袋花生米,用一塑料袋都裝了起來。

三人信步來到操場旁邊,那裏有幾個石凳,石桌,蘇立弘把東西一溜擺開,重新拉開架勢。蘇立弘倒酒的時候只給自己倒了一點點。王磊看見了,嚷嚷要給蘇立弘滿上。

“你真要我喝,這一瓶酒都不夠我喝的,我現在喝多喝少一個樣,還不如留給你們多喝一點。”蘇立弘說,他現在非常非常惱火這個古怪的身體,享受不到喝酒的樂趣了。

蘇立弘不提,並不意味着別人想不起。至少王磊就有點爲丁萱打抱不平的味道:“你這臭小子,丁萱有哪點不好,看她今天的樣子,我都爲她感動了。她找上你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照你這麼說,我這一坨牛糞就沒有一點選擇權力了?我至少也可以選擇拒絕一棵狗尾巴花吧。當然,當然,你別瞪眼,我沒說丁萱是狗尾巴花,她是一朵帶刺的玫瑰。”蘇立弘躲避開王磊的一擊。

“剛纔你說是車國瑞先動手?他***,膽子大了,居然敢先動手打我的兄弟!明天我們去教訓教訓他怎麼樣?”

“你就吹吧你,”張蕊不屑地說,“你那副身板,能打得幾個人。跑也跑不起來,跳也跳不動。車國瑞你是指定打不過的。”

“王磊,你還記得大二的時候我幫你減肥的事情嗎?”蘇立弘問。

“怎麼不記得,那次你這臭小子把我害苦了。天天逼着我繞着球場跑步,結果越減越胖。”

“怎麼又怪上我,是你自己沒有恆心堅持,要照我的法子,早就減肥成功了。你不知道反彈這個詞,只要反彈了,絕對會比原來還厲害。”

幾個人天南海北地閒聊着,一瓶酒也喝完了,期間張蕊打了一個電話,然後告訴蘇立弘,丁萱明天上午十點的飛機,問他去不去送。

“明天要上班,最近項目非常緊張。今晚請假我還是揣着辭職信請來的,我都想好了,只要領導不準假,我就把請假條收回來,把辭職信遞過去。”

“你就編吧你。就算是同學一場,也應該去送送的嘛。”王磊說。

“你代我送送吧。”蘇立弘仰頭望着星空的臉有點茫然。

喝了兩口,張蕊的眼圈紅了起來:“我們三個還在一個城市,以後相見的機會也許還有,但若是不好好珍惜,也會越來越淡了,我爸爸在市裏的大學同學就不少,可是我很少見他們會聚在一起。時間一長,各人都忙着在社會上打拼,再過幾年,結婚生子,恐怕見面的機會就更少了。咫尺天涯,纔是人生中最令人傷感的事情了。我們現在約定了,不管哪個人提出聚會的請求,其他的人都不準用這個藉口那個理由拒絕。”

“附議!”蘇立弘伸出手來。

“附議!”王磊也伸出手來。

張蕊最後把手蓋在最上面,三人像女排隊員一樣大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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