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腓這突如其來的一口, 即使是一直在一旁的林斯年都沒反應過來攔住,等到他上前把小拳頭從眼淚汪汪的腓腓嘴上拿下來的時候,看着上面的牙印頓時又好氣又好笑。
林斯年有些沒好氣的說道:“不怕痛是不是?你是小老虎嗎?怎麼還用牙咬上自己了?”
“嗚。”被林斯年這一說,小傢伙開口的時候險些沒憋住眼淚。“腓腓不是小老虎。腓腓是小朋友。”
林斯年揉了揉他帶着牙印的小手,“那小朋友現在痛不痛?”
腓腓抽了抽鼻子, 很想像林堯那樣若無其事的說不疼。但是最終還是在爸爸的目光中委委屈屈的點了點頭, “腓腓手痛。”
林斯年把小傢伙的手舉到自己面前, 一本正經的哄小朋友:“爸爸給腓腓吹吹,吹吹痛痛就飛走了。”
說完吸氣後呼呼往腓腓的手上吹了兩大口‘仙氣’。
一旁坐着的林堯也湊了過來, 學着林斯年的樣子, 站起來同樣鼓起腮幫,像小青蛙一樣吸氣呼氣一連往腓腓的手背上呼了十幾下。
林斯年阻止道:“好了, 再吹下去你頭就要暈了。”
林堯可管不了暈不暈的, 吹完之後眼睛一錯不錯的看着腓腓:“堯堯吹,哥哥, 痛痛飛走啦~”
腓腓到底是在林堯面前顧及自己當哥哥的面子,一直到最後也沒哭出來。而等到手上的痛感消退了之後,他也就不想哭了。只留下小手上的牙印證明這位小朋友在剛剛犯了個傻。
這天晚上,林家的客廳依舊睡得很熱鬧。但即使是一直覺比較淺, 稍微有點動靜就會醒,醒來之後就再也睡不下去的郭凱, 在這樣的環境下也依舊睡得很好。
地板再怎麼鋪也肯定沒有牀睡着舒服,但是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睜開眼睛的郭凱還能看到對面的江揚和紀弈城嘴角掛着的一抹笑意, 似乎是在睡夢裏夢到了什麼美好的東西。
郭凱只記得自己在晚上的時候好像做了一個長長的,靜謐的夢。一個很甜、很甜,比童年喫過的糖果還要甜的夢。
起身去洗漱的時候,他似乎還能從鏡子中看到自己眼角那未散的笑意。
***
初四的時候,c市又下了一場大雪,即使上次已經堆過雪人了,但是小傢伙依舊對滿地的,漫過他小腿肚的雪地有些很高的興趣。
早上起牀之後,林斯年帶着他出去看了一迴雪。下午的時候林斯年要去公司處理一些事情沒在家,然後林翰和林麟他們看到腓腓看向外面一臉渴望的樣子,沒抵住又帶他去看了一回。
等看完回來沒多久,林翰和林麒林麟要寫寒假作業,把照顧腓腓的責任交棒給了林國盛。
那個時候天上又開始飄飄蕩蕩的下起了雪花,不大。
腓腓指着落地窗外飄落的雪花,對林國盛說道:“爺爺,雪!”
老爺子看着小孫子這麼開心的樣子,心裏想着雖然外面天氣比較冷,但是隻要給腓腓穿厚一點,只看一次就回來,也不會出什麼問題。
於是林國盛大手一揮,腓腓被第三次抱出了門。
頻繁的冷熱交替和接觸涼冰冰的雪,晚飯過後腓腓就開始咳嗽,一張小臉兒紅撲撲的。
林景歷把手往小傢伙的額頭上一放,微微皺了皺眉頭,然後對衆人點點頭說道:“收拾一下,帶腓腓去醫院吧。”
小傢伙額頭挺燙,最少三十八度了。
王醫生今年回老家去了,不在c市過年。所以腓腓這次生病,只能被帶着去醫院看了。
林斯年這邊火急火燎的剛進門,那邊又火急火燎的收拾東西然後和林景歷一起帶腓腓去醫院。
原本林國盛林國雄等人放心不下,也要跟着一起去的。但是被林景歷一句話拒絕了。
林景歷:“今天剛下了雪,路上不好走。等到了醫院我和斯年是看腓腓還是看你們?”
聽到爺爺奶奶他們不能去,林翰想要舉手,直接被林斯年安排去做作業。
最後林景歷和帶着墨鏡口罩的林斯年一起帶着腓腓出門了。去的是一家保密性比較好的私人醫院,所以林斯年的身份雖然麻煩,但是卻沒有引起太大的關注。
去了醫院之後,醫生用體溫計一量:三十八度七,可以先喫藥然後留院觀察一晚,如果明天退燒了就可以出院。要是明天還燒,一直退不下去再考慮打針。
把腓腓在病房安頓好之後,生病的小傢伙,再加上陌生的環境,讓小傢伙有些沒安全感,小手一直扒着林斯年讓抱。
林斯年一手抱着腓腓,一手給他餵飯。還要擔心小傢伙會不會喫進去難受之後再吐出來。就連自己的頭髮亂了,衣服皺了都一點沒注意到。
原本他是最在意自己形象的人。
林景歷在取化驗單,然後拿着化驗單去找醫生。確定化驗結果顯示腓腓只是普通的風寒感冒引起的發燒後,林景歷從醫生辦公室出來後纔想起來給老宅那邊打個電話。
幾乎是在響鈴的下一秒,電話就被人迅速接起,“腓腓怎麼樣了?要不要緊?醫院的環境行不行?醫生水平怎麼樣?要不要打針?腓腓哭了嗎?想不想爺爺?實在不行我就去給老王打電話。”
林景歷一個一個回答:“普通發燒,不要緊。醫院環境還好,醫生水平也還好。暫時不用打針。腓腓一開始以爲要打針哭了,後來知道不打針就不哭了。不知道他想不想,沒說。還有,暫時不用給王叔打電話。”
聽到林景歷的回答後,電話那邊齊齊響起了數道放鬆的呼氣聲。但是這電話卻是怎麼都掛不掉了。
就算掛了,林景歷心裏估摸着,應該比上次腓腓上幼兒園,結果卻把林斯年的手機打關機了還厲害。
於是他站在病房門口拿着還在通話的手機想了想,點了幾個,然後舉着手機走進了病房。
等進了病房之後,他把手機往距離腓腓和林斯年最近的那張桌子上一放,支起來,手機的攝像頭對着腓腓的方向。
腓腓嚥下一口爸爸餵過來的白粥,慢半拍的朝伯伯那裏看了過去。
林景歷朝他擺擺手,“伯伯沒事,腓腓繼續喫。”
此刻林景歷的手機分屏上擠滿了入鏡的人影,進來前林景歷就把手機調成了靜音,現在正在用手機給老宅那邊直播腓腓的現狀。
想了想,這應該是目前唯一能安撫住那一大幫人的辦法。
“爸爸,腓腓飽了。”當林斯年再次遞過來一勺粥時,腓腓搖了搖頭。
現在藥效還沒發揮,正是小傢伙最難受的時候。能喫下這麼多的粥已經很了不起了。所以林斯年也沒有再逼着他喫,而是又把小傢伙往懷裏攏了攏,哄道:“腓腓睡一覺吧,睡醒了就不難受了。爸爸在這裏陪你。”
腓腓把臉往朝着林斯年的那一邊側了側,整個小臉都埋在了林斯年的陰影中,然後才抓着爸爸的衣袖慢慢睡去。
腓腓睡,林斯年和林景歷,還有通過視頻通話看腓腓狀況的林國盛等人就看着他睡。
看着看着,客廳中就開始有人開始自我檢討了起來。
先是林翰,他聲音有些悶悶的說:“我下午要是不帶腓腓出去就好了。肯定是在外面玩雪的時候凍着了。”
其他人還沒說什麼,林國盛先說道:“你下午帶腓腓出去過了?”
林翰和林麟點頭。
林國盛面無表情:“我晚上的時候想着腓腓一天都沒出去了,就帶他出去看了半個小時的雪。”
其餘的幾人對視,好嘛,這下破案了。原來是這兩次看雪惹的禍!
小輩們不敢譴責林國盛,全都對着林翰和林麟他們怒目而視。
林國雄和林國宏就沒這麼多顧忌了,林國宏唸叨着:“二哥你出去之前好歹先問問腓腓有沒有出去過,怎麼能這麼粗心呢。正下着雪帶着腓腓出了兩次門。這一冷一熱的。”
他們不知道的是,其實是三次。林斯年的那一次還沒算。
這一晚上林斯年和林景歷都沒休息好。
尤其是林斯年,小傢伙生病後雖然大部分時候都很乖,但是卻很粘人。只要林斯年一把他放下,他就皺着小眉頭,癟癟嘴想哭,睡覺的時候也委屈巴巴的。
之前腓腓也生過一次病,但是可能是因爲其實和林斯年這個爸爸還不是很熟悉,那一次腓腓全程表現的很省心。不像這次,林斯年就連想要上個廁所都要百米加速,在三十秒內完成。
後半夜的時候,林景歷試着從林斯年手中接過小傢伙,發現小朋友雖然一開始皺了皺眉頭,但是也沒有怎麼排斥。於是林斯年終於能放鬆一下自己發麻的胳膊。
第二天,腓腓的溫度降下去了,在林家衆人的望眼欲穿中被林斯年裹成小棉球抱回了家。
等回到家之後,楊玉英先是心疼的迎了上去,心疼的摸了摸小孫子不太有血色的小臉,口中說道:“唉,還是底子有些虛。這底子虛了可不是這麼好補回來的,以後還是不能放鬆。我得多跟着王醫生學點溫補的方子。腓腓,以後我們每天都要乖乖喫飯啊。”
腓腓點頭,也知道自己可能讓大家擔心了,於是小臉蹭了蹭楊玉英的手掌說道:“奶奶,腓腓不難受了。不擔心。”
“奶奶怎麼能不擔心喲,腓腓以後變得健健康康的,不生病奶奶就不擔心了。”
腓腓認真點頭:“腓腓以後喫多多,長壯壯。不讓奶奶擔心。”
“奶奶的乖寶寶。”
過年期間腓腓的這次生病本身雖然不是什麼大問題,但是其中透露出的:小傢伙的底子還是不夠壯實,這讓林家衆人都提高了警惕。就連過年走親戚都沒帶腓腓一起去。
後來還是王醫生的一席話讓林家人放鬆了些許,王醫生說腓腓雖然底子沒一般的孩子健康,但是這不是什麼大毛病,隨着年齡的增長,只要每天好好喫飯,好好睡覺,做個不挑食的乖寶寶,即使不刻意調養也會慢慢恢復。
像林家人這樣做什麼都小心翼翼的,反而過猶不及。
有時候過度的保護對孩子不僅沒好處,還會有壞處。
大家也都是關心則亂,在被王醫生挨個教育了一通之後,也慢慢恢復了以往的狀態。
隨着十五的煙花聲想起,這個年就算是過完了。這也是林家歷年以來過年最熱鬧的一次。
過完年後,林翰和林麟、林麒、林逸都去上課了。再接着過了幾天,腓腓的幼兒園就開學了。
除了過完一個年,老宅的常住人口多了很多,林國盛覺得這樣的生活一切都很完美。
這天晚上,腓腓坐在電視前看動畫片,忽然電話鈴聲響了起來。腓腓從小板凳上起來踮起腳接電話。
“院長?我好難受。我睡不着,真的睡不着。我用了什麼辦法,都沒用。”坐在酒店露天公共陽臺的男人似乎還沒發現自己打錯了電話,語氣絕望中卻還存着意思希冀,“院長,我想聽你唱歌。就是以前在孤兒院的時候,你唱來哄我們睡覺的兒歌。”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裏。我問燕子你爲什麼來,燕子說,這裏的春天最美麗。這裏的春天最美麗。”男人自顧自的唱的投入。
男人的聲線很好,即使是唱這種童稚感滿滿的兒歌,也不顯過於突兀。
只是明明是一首歡快的兒歌,男人唱來卻總有一種讓人想要落淚的衝動。
腓腓拿着電話聽筒,有些疑惑的歪了歪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