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聲音清朗,聽着小道士說這句話,我有些恍惚隔世,猶記得,初次見邱道士的時候,他對我師傅說:借你徒弟一用,送一份機緣給他。
我盯着小道士看着,有幾分失神。
小道士穿着一身黑色的道袍,五官清秀,雙眼澄澈。
我隨即說了句:“有勞了。”
小道士領着我往前面走去,早上霧氣繚繞,草木都沾上露珠。
曹天師已經不見了蹤影,不過在這終南山上,也跑不到哪裏去。走了一程,我小道士說:“道長,不知道是何機緣?”
小道士臉上帶着和煦的笑,看着不急不躁,不慌不忙,他說:“小哥兒,你跟我走就是。”
一路上,路過多座道觀,都不曾停留。
最終在一座矮矮的山丘停了下來,山上山,山上還有一棵鬱鬱蔥蔥的松柏。
松柏在晨霧中,只能看見尖尖。
山上還有一座道觀,只是這道觀矮小,如同普通土地廟,竈老爺的廟宇一般。
我們踏霧而上,道觀上也沒留字,門前放着一個香爐,香爐裏都不曾有一炷香。
小道士對我說:“小哥兒,你現在明白了嗎?”
我蹲下身子查看,把腦袋往道觀裏探去,就看見裏面有一身道袍,我一眼就看出來,這是邱道士的道袍,邱道士的道袍破破爛爛,縫縫補補,所以,我印象還是很深刻的。
我剛要回答小道士的話,往後看去卻發現小道士已經沒了身影,身後空空如也。
霧靄裏,也沒看見身影。我一時愣在原地,沒有回神過來。
小道士?我呢喃了聲,我以前聽說一個說法,就是得道高人,在臨死前,就會選好要投胎轉世的人我,等高人死後,魂魄立馬會重生。剛纔的小道士,莫不是邱道士?
想着,我跑就茫茫霧色裏,我喊着邱道士,可是聲音悠悠的在這裏迴盪着,卻無一人,回答我。
我只好轉身回去,權當邱道士轉生。
我把邱道士的道袍小心的捧出來,這裏應該不是道觀,而是一座衣冠冢,不過這衣冠冢在終南山的山上,估計邱道士怕是高處不勝寒,纔會想到讓我給他換一個地方。
我把邱道士的衣服收好,對於風水地勢我也不懂,看了看,這一片地方,也沒看出個好歹來。
不過以邱道士的本領來說,估計也不在乎墓葬的位置吧。
更何況終南山還是道教聖地,應該也沒什麼風水很差的位置,邱道士既然不喜高,那我就給他換一處平坦之處,我朝着山下走去,當然我沒按照青石板鋪墊的路走去。
我選一條沒人走,且偏僻的路,在半山腰處,挖了坑,把邱道士的衣冠給掩埋。
按照他說的,立碑不寫名字,我找了一塊還算周正的青石板,用大魚劍在上頭刻了四個字,張晏立帖。
做好這一切後,我跪着墓碑前,磕頭三次,屏住呼吸,對邱道士說:“道長,一路走好。”
折身回去,要三炷香,在終南山山下買了幾壇酒,喊上曹天師,去了終南山主觀三百裏外的地方。曹天師對這些事情還一無所知,開口問我說,怎麼如此匆忙離開?
我對曹天師說:“你師傅在紙條上說了一件事,讓我們給他建一座道觀。”
曹天師聽後怔住了幾秒,隨後說:“難道說我師傅真的死了?”
我對曹天師說:“你師傅道行這麼高,怎麼會輕易死,雖然道士有活着不立道觀規矩,怕承受不起香火氣,但是邱道士不同,他肯定有他的想法。我們照做就是。”
曹天師可能也是覺得我說的話有道理,就應了聲說好。
我們坐着赤木狼到了三百裏外,曹天師路上還和我說,既然是我師傅留下的話,那肯定要修最豪華的道觀。
我對曹天師不用鋪張浪費,簡單修一下即可。我們在附近的村子裏找好了工匠,因爲時間急,所以多找了些人,在這樣修建起來也快。確立的地點是附近一座小山丘上,峯不高,風也不大,視野剛剛開闊。
反正一方天地即可。
我到了附近鎮上買酒,買元寶蠟燭。
曹天師則是在監工。
可能是今天正好碰上趕集的日子,鎮上的人不少,我先是去扎紙鋪子,買元寶蠟燭,老闆是一位五十歲左右的精瘦老頭,身穿黑色的連衣袍,頭戴一頂黑色的帽子,一雙狹長眼睛炯炯有神。
五官唯一的缺憾,可能就是嘴巴有道豁口,估計說話漏風。
我叫了聲老闆,要了我想要買的東西。
老闆應了聲好,折身去拿,開口問我說:“小夥,是不是你村子裏有什麼紅白喜事?”
我搖頭說不是。
我也知道這號接觸死人生意商人,碰到前來買這些東西,就會多嘴問幾句,要是真的問到附近村子有死人,到時候鞭炮元寶紙紮人一賣,肯定大賺一筆。
我拿着東西轉身就想走,老頭卻忽然拽着我,說:“小夥,我看你也不是一般人,我這裏有一樁好買賣,你有興趣嗎?”
我沒什麼心思和這老頭胡扯,轉身就離去。
隨後又去酒館買了就幾壺酒,順帶買了些喫的,就往山上看去,因爲建的道觀本身也不算大,一天的時間大概已經有了個模型。
我和曹天師席地而坐,開始喫東西。
曹天師對我說:“張晏,要不是你攔着我,我非得給我師傅蓋一座,豪華氣派的道觀,附近的人都來給我師傅上香。”
我頓住了會,開口問曹天師說:“你是不是有很多錢?”
曹天師可能沒想到我會這麼問,打了個哈哈,笑着說:“沒有,我早就沒什麼錢,可爲我師傅修道觀,我就算是賣血也願意。”
我看着曹天師虛情假意的笑,也沒出拆穿他。此時是下午四五點的樣子。
這時候,我聽見身後有人叫我:“小夥。”
我扭頭看去,就發現是扎紙鋪的老闆,走了過來,他扶着自己的衣襬,晃悠悠的朝着我趕來。
我對這老闆無感,就說:“你來這幹什麼?”
老闆笑着說:“我就說嘛,我一看你就不是凡人,剛纔打聽了下,你們居然是在這裏修建道觀,兩位高人,請受李某人一拜。”說着話,他彎腰就準跪下去。
我見狀,趕緊攙扶住他。
我說:“萍水相逢,我也不是什麼高人,還請你哪裏來的,就回哪裏去。”
李老闆,往後退了三步,硬是跪了下去,我也移了個方位,他這一跪,給跪空了。
曹天師則是沒耐心的說:“你有什麼事情嗎?沒什麼事情就不要來這添堵,沒看見我們正在幹正經事嗎?”
“李某人有事相求,鎮上有一婦人,連生下六胎都是鬼胎,現如今懷了第七胎,我怕生出變故,所以想請兩位高人去看看。”
“這裏沒你要找的高人,還請你回去。”
我剛開口婉拒,曹天師卻拉着我往一旁走去,走了十來步,曹天師壓着聲音對我說:“張晏,這忙不幫不行啊?”
我問說:“怎麼了?”
曹天師和我說:“現在給我師傅修道觀,要是有人上來求事,我們就不給辦,以後誰來給師傅上香火。”
我怔住了片刻,覺得曹天師說的也有些道理。
要是剛修道觀,就求者不應,恐怕道觀還沒建好,就得黃了。
我們轉身回去,我開口問說:“具體事情是什麼樣的,你詳細說說。”
李老闆開口說,這婦人是鎮上譚老闆的妻子,譚老闆很愛妻子,所以一連生了六胎鬼胎,都沒有放棄,現在第七胎已經在肚子裏,譚老闆愛妻心切,廣發“英雄帖”可謂是護子心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