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春蘭默默站在梅峯身後,她知道少爺又陷入了沉思。
這個着貂裘的男子微垂了頭,從容眼色俯視着任何一個人。只有對小姐時,時刻是那樣濃烈的憂傷。就像現在,儘管皇上已經爲他賜婚,他眼裏還滿是擔憂。
奴兒早感覺到了身後的人,她微笑着轉身,只見他身後的燈光,映照着他靜切的眉目與衣衫。那麼無華的神色,彷彿從不自知他的風華其實足以映亮整個陰沉的寒冬。
“奴兒,春蘭說你不舒服,怎麼了?”梅峯走到她身邊柔聲問。
“沒什麼啊,就是春蘭那丫頭大驚小怪。我只是覺得渾身無力。”她邊說,邊站起身,梅峯可以看出她的腳步已經有些不穩,一定是她體內的毒性越來越強了。
當初惠妃生下奴兒時,就被太後強行灌下毒藥,就連那樣小的嬰兒也不放過。若不是那奴纔不忍心,只給嬰兒喝了一口,送出去後,即使奶孃有迴天之處,只怕也不能挽回奴兒的命。
看着梅峯雙手雖然扶着她,可思緒又開始神遊了,奴兒忍不住問:“峯,你在想什麼啊?”
梅峯迴神,靜靜的看着一縷黑髮正自奴兒鬢邊緩緩滑落。臉上泛起了溫和的笑意,“只是想起了太子明天的登基大典。”
“是啊,我也沒想到父皇會這樣早退位。”奴兒靠到梅峯懷中,輕聲說:“也許是厭了、倦了吧。”
“爲什麼要這樣說?”
“你應該不會不知道太子是設計害死了三皇子吧。”
梅峯一怔,側臉望向她。他知道她一向聰明,只是沒想到她會看得這樣透。
她離他近在咫尺,仰着小臉,呼吸溫暖着他的臉頰。
他的雙眼燦亮卻遙遠,令人想起千峯無人窺望的山下燈火,渺茫又無聲地繁華。
“奴兒,我們可以不管那些事。”
“是嗎?”她垂下了眼簾,她早上見到太子時,他還意味深長的說要將一部分的兵權交給梅峯,他們真的能不過問朝廷中的事嗎?
“當我們在御花園的桑樹下初次相逢,他自顧自地看書,他臨去時轉身,指着遠處露出一角的宮殿說,那便是我住的長垣殿,明天記得過來。第二天我如約而至。我們談天說地,下棋鬥馬,覺得餓時纔看見案上早已擺好的點心,最多的竟是我前日喫得最香的雪片絲糖玫瑰糕。從此我們就結下了深厚的情誼。”梅峯娓娓道來,那是他心裏最真的記憶。
“你在說太子?”
“恩。”
奴兒皺了皺眉,太子對她的深情她看得清楚,但這並不影響她的判斷,即使現在他已經是她的親哥哥。現在的太子早已經不是李逸,而是李純,是那個即將權傾天下的李純,他的眼裏連基本的信任都沒有,哪又會有什麼兄弟情。
梅峯早看穿了奴兒在想些什麼,在她耳邊輕聲說:“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
“那你可知道”
梅峯低下頭,堵住了奴兒的話。
從皇上賜婚以來,兩人有多少時間沒在一起了,連他都不知道了。現在奴兒是公主,是絡衍,皇上雖然允許她出宮,但是常住在唸奴園中是不可能。
她回應着梅峯的吻。
他的動作停滯了一下,抱着心愛的女人就向羅帳中走去。
當兩人的身軀陷入軟軟的被褥中時,雖明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可梅峯也顧不了那麼多了。如果要他以後不能靠近這個女子,他寧願選擇和她來面對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