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梅峯隨着春蘭趕到梅園。
月亮當空,只能看到小半個。天上的星星閃閃爍爍的,像碧藍長河中冷粼粼的波光。
銀紅色的薄紗帷簾垂了下來,臥房裏光線很暗。
奴兒坐在妝鏡前,握着一柄玳瑁梳子,故意地,緩緩地梳着頭。倒映在黃銅鏡上的,是三千長髮飄散如煙。
她一貫是這樣吧,如寒梅映雪,冷月傲霜!
他一直寵着她,那女子就是他心裏唯一的牽掛。
“哥。娘讓你帶我來這玩,你爲什麼只偷看那醜丫頭練劍。”滿身大紅錦衫的女娃眉已經打結,小手插腰就差沒喊出來了。
“雪落乖,不說話。”身邊的少年頭也沒回的哄着她。
“不嘛,你和我玩,要不我就去告訴娘。”
“你敢,別以爲我不知道上次是你把奴兒拉入水的,如果你再鬧,哥哥就不理你啦。”
“是又怎麼樣,娘都不怪我。哥,你是不是不再喜歡雪落了,你以前不會不陪雪落的。”小女孩的臉上已經掛滿了淚珠。
少年無奈的嘆口氣,“雪落乖,如果你對奴兒姐姐好點,哥哥就會更喜歡你了。”
“哼,別人都說她像個陰沉沉的鬼,哥就你對她好,不理你了,我走了。”
“雪落,雪落。”
女孩沒在哥哥的叫聲中停下來,而園中的女孩高高的仰起頭,努力去看清楚高高石橋另一端的少年。
見奴兒看他,少年欣然的跑了過來。
“少爺。”身後的兩個小丫鬟忙行禮。
可少年的眼裏就沒有她們的存在,而是緊緊拉過奴兒的手。
“累不累?累不累?我看奶孃教你武功比我師傅還用心呢。”
“哥哥,你怎麼來了?你沒陪雪落?”奴兒仍是努力的抬頭看他,因爲額前長長的劉海已經遮住了她的眼睛,連頭上的髮髻也凌亂不堪。一身粗布衣服雖然整齊,可怎麼看怎麼也不像是一個小姐的衣服。
“默然,你去拿些糕點過來。”他對不遠處的一個靜靜站着的差不多大的侍童喊道。
叫默然的少年一句話也沒說,轉身就走。
迎面來了那一身紅衣的雪落。
“哥哥。”女孩一邊咯咯笑,一邊飛奔而來,在她的身後小心翼翼的跟着小丫鬟湘繡。
“雪落。”少年拉起奴兒的手不解的站了起來,他這個妹妹一向都是別人哄着她,怎麼會這樣好脾氣自己跑回來了。
“湘繡,你快點。”
梅峯到現在還記得雪落臉上的笑,很奇怪的笑容。
“哥哥,我們來喫糕點。”她接過精緻的盤子,“醜奴兒喝茶。”
“不許這樣叫姐姐。”
紅衣女孩吐吐舌頭。見她示弱,梅峯也不好再責怪她。
湘繡的手中端着三個杯子,兩個白玉杯,一個青瓷杯。她將青瓷杯遞到奴兒的手中。
奴兒受寵若驚的接過杯子,感激的衝雪落笑了笑。可那紅衣女娃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直到奴兒喝下水,雪落連忙跑到她身邊,像看一隻小狗一樣睜大了好奇的目光。
“雪落,你幹嗎?”
“別吵我。”雪落邊說,邊喫着手裏的糕點,隨手拿起白玉杯喝了口茶,繼續興致勃勃的看着奴兒。
在雪落的目光中,奴兒有點不安的挪動着身子。
“你真的是鬼啊?別人喫了孃的藥,都會死掉,你怎麼沒事?”雪落終於忍不住了,大聲的指着奴兒的鼻子問。
“你說什麼?”梅峯抓住了妹妹的手腕。
“我把娘平時給下人喫的藥給醜奴兒喫了。”
終於聽明白了妹妹的意思,梅峯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握住妹妹的手也越來越緊了。
“你抓疼我了,哥哥。”
“你怎麼能怎麼這樣做。”梅峯狠狠的瞪着她,這是他自己的妹妹,他的親妹妹,他看着她長大的,她還這樣小,怎麼會這樣狠毒!
“我爲什麼不能這樣做,爲什麼不能這樣做?!我就要她死,我不喜歡她,我最喜歡哥哥,可她偏偏跟我搶。娘不喜歡的人就可以給她喫那藥,我爲什麼就不能這樣做。”雪落奪下自己發疼的手腕,大聲吵道。
“胡說,娘什麼時候給人喫藥了?”
“就有,他給美香喫了,我躲在門後看見的,因爲她想搶爹。”
“胡說.......”
話剛說完,奴兒已經軟軟的倒下去了。
“奴兒。”
梅峯忙抱起她,可剛轉身,梅雪落也痛苦的倒到了地上。
“哥哥,救我。”雪落伸出了手,可他看了一眼,還是抱着奴兒衝進了房間。
“哥哥,你真的對我這樣無情......”那聲音只是纏繞在他的身後。急趕來的奶孃急忙用金針給奴兒封脈。他早知道奶孃不是平常人,只是沒想到她懂的這麼多。
事後他才知道,雪落中的毒淺,並沒有什麼大礙。原來,湘繡在倒茶的時候覺得白玉杯的水太燙,就把三杯裏的茶水混起來了。
只是她那妹妹怎麼也不會知道是這樣,否則湘繡那丫頭也別想活命了。
也是那時候,他知道了奴兒體內還有一種劇毒,七年來,奶孃都會弄來冰山雪蓮爲她續命。只是這一次,兩種毒藥在奴兒體內相剋相撞,但是一個月內要找不到化解的辦法,她也就活不成了。
“有沒有救奴兒的方法?”他着急的問。
可奶孃只是欲言又止的看着他不說話。
“你快說,只要能救她,我什麼都能做。”
那時,他就知道他對奴兒不光是兄妹情,還有他要守護她,不能沒有她的念頭是那樣強烈。那是他看着長大的奴兒,是他一直護着的奴兒。他不能讓她就這樣從他眼前沒了。
在他的一在追問下,奶孃終於說出了一種能鎮百毒的東西:冰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