躁動不安的情緒，並非是通過肢體表現出來，而是經由氣場渲染，擴散到火樹銀花所在的位置。

所以，即便沒有注意到那羣龐然大物的動作，也能從擴散過來的氣場中，真切感受到它們的暴躁和不安。

源頭是什麼，沒有人知道。

眼下，爲了將風險降到最低，只能先遠離世界樹，以免被盤踞在樹身上的生物攻擊。

至於登上世界樹頂端，也得先離開樹冠覆蓋的區域，才能升空看到樹冠上的情況。

就算不是意義上的登頂，羅也要親眼看到世界樹的樹冠。

火樹銀花在樹冠陰影下向後飛行，逐漸遠離樹身，而那羣龐然大物的躁動也在片刻之後休止。

在所有生物都看不到的樹冠之上，那雙巨眼向下傾斜，沉默看着在樹冠下飛行的火樹銀花。

前段時間所產生的不安情緒，如今已經變成無關緊要的沉默。

但是，巨眼仍不希望火樹銀花接近這裏，亦或是觀測到自己。

剛纔那頭馬臉蜥蜴會突然襲擊火樹銀花，就是因爲巨眼將攻擊火樹銀花的意志融入生命力中，讓馬臉蜥蜴吸收，構成一種操作系的運用手法。

只不過，這種不賦予生命力形體，也不在生命力中設置規則條件的手法，是很難發揮出操作系優勢的，所以巨眼頂多只能影響到雲層之下的生物，而無法影響到雲層之上的生物。

也因爲這樣，那隻擁有變色龍頭顱的巨蟒纔會將馬臉蜥蜴當做獵物，從而襲擊了馬臉蜥蜴，也破壞了眼睛的計劃。

由於計劃失敗，巨眼很是生氣，暴躁的情緒經由生命力傳遞到世界樹周身，也就直接影響到了盤踞在樹身上的生物。

不過，巨眼的情緒波長往往都很短暫，前一秒可能還在生氣，後一秒就恢復平靜，而因爲計劃失敗所產生的怨氣，也才持續了五六秒的時間而已。

巨眼平靜懸浮在樹冠之上，視線始終對準了火樹銀花。

眼中的怨氣消失後，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它的眼睛能看到黑暗大陸任何一處角落，卻唯獨看不到火樹銀花內部的那個未知存在羅。

這種不解的現象會讓它疑惑，卻不足以讓它不安。

真正讓它不安的根源，在於羅身上所貼的【標籤】，一張已經明碼標價，不容更改的【標籤】。

【這麼近的距離，還是看不到。】

【寄居在他身上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巨眼的邊緣呈現出能量潰散的現象，像是幻覺即將要消失的樣子，那是企圖窺視後的代價。

它知道，如果世界分爲表裏兩層，那麼，表層是它所認知的世界，而裏層，是它所不能掌控的危險世界。

只是，它無時不刻都在收集來自於世界四處的想象力碎片，也即是【意識體】，由此能夠架設出一條【精神橋樑】，去窺探裏層世界裏的蛛絲馬跡。

個體的存在，即是一張明碼標價過的【標籤】，但現在的它，連羅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表層信息都無法掌控，更別說是裏層世界裏的情況了。

它只隱約覺得，與表層世界裏的羅同步而行的裏層世界裏的標籤，是很恐怖的存在。

【爲什麼，看不到】

深深的疑惑覆在巨眼的瞳孔之上。

它的視線能夠透過樹冠，看到正在下方飛行的火樹銀花，也能透過火樹銀花的表層，看到中控室內的情況，卻唯獨透不過那籠罩在目標身上的濃濃陰影。

無論如何努力，無論距離有多近，終究還是看不到。

也即是說，就算那個目標來到眼前，也只能看到一團化不開的陰影。

哪怕可以看到，巨眼也不願意被一羣人類觀測到。

眼看着火樹銀花即將擺脫樹冠陰影，從而升空來到樹冠上方，巨眼頓時如春雪消融般，化作仿若液狀的生命力，融入從樹冠中浮蕩而出的七彩虹光中。

那些虹光，以諸如幕狀、弧狀等形態在連續變化着，唯一不變的，是絢麗多彩的顏色，遠遠看去，與極光無異。

但更引人矚目的，仍是那蘊含在光芒之中的無盡生命力，像是誘人的蜜糖，能讓黑暗大陸每一頭魔獸瘋狂，可在理性面前，那生命力卻是致命的毒藥，極其危險。

良久之後，火樹銀花終於離開樹冠所投落而下的陰影，隨後升空向上。

很快，火樹銀花就越過樹冠，來到世界樹的上空，居高臨下俯視着世界樹那如同遼闊大地的樹冠。

通過中控室的屏幕，羅注意到了樹冠上如同極光般持續性扭動的光芒，哪怕身在火樹銀花內部，也能嗅到那光芒中所蘊含的磅礴生命力。

“原以爲這裏會有生命定居。”

羅看着空無一物的樹冠，感到些許遺憾。

不過仔細一想，連那羣怪物都不敢接近樹冠，又有什麼生命能定居於此處？

而且，相比於明朗的樹冠頂部，以及一眼望頂的樹身，那枝葉茂密的樹冠內部，纔是神祕色彩最濃重的地方。

很想讓火樹銀花降落在樹冠內的枝幹上，但這種事情很不現實，先不說那致命性的生命力，盤踞於樹身上的怪物，就是無法跨過的難關。

“這裏，就是世界樹的樹頂。”

衆人默默看着眼前的景象，感慨之餘，生出稍顯複雜的心情。

這裏的高度，應該已經超過兩萬米，是人類難以久留的區域，而在場的人之中，恐怕只有羅才能適應外面的環境。

如果不是火樹銀花，想來這裏，確確實實就是難如登天。

金來到羅身旁，問道：“失望？”

羅搖頭。

並非失望，只是過程和結果之間產生了不小的落差。

世界樹的樹冠上充斥着由生命力所化的極光，看似平緩而穩定，實則兇險不已。

普通的念能力者一旦觸碰到極光，恐怕會瞬間被拉扯成萬千碎片。

如果真會失望，那就是無法站到樹頂上看一會風景吧。

不過，相比於在樹頂上立足，羅更想去樹冠內部一探究竟，可那裏所充斥的虹光可不比樹頂少。

終究，人類連涉足此處的資格都沒有，談何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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