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噠。
密度輕於水的液體,粘稠的,緩緩的,與地面碰撞出啪嗒的聲音。
風向不太流動的樣子,空氣也顯得悶熱,鼻尖嗅到像是燒熱了般的瀝青的味道,因爲不太好聞所以洛羽辰皺了皺眉頭打算翻身。
因爲這樣的動作,失去了承載點摔倒在鋼鐵所鑄成的地面。
不,或許不能稱之爲地面。
身着和服的少nv…少年,沿着螺旋狀的扶梯走下。
“呃呃…”
受到衝擊而稍微有些清醒過來的洛羽辰睜開眼。與少年純澈的,溼潤的瞳孔對視着。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別這麼大聲啊..”
變得慌亂的少年小步跑上前壓住洛羽辰的嘴,纖細的手指上傳來並非香水,與空氣中的瀝青味相異,好聞到懷疑他到底是不是女孩子的味道。
但是是妖怪,性別男。
嘟嚷着的“無頭妖怪”“喫我大日如來真經”“佛祖保佑”“耶和華降臨!”之類的話被少年強行壓了回去。
“我不是無頭妖怪啦!叫我晴就好了。”
晴有些無力的嘆了口氣。
“還有,大哥哥你也醒了吧,不要裝睡了。”
躺在洛羽辰一旁的死額上開始冒汗。
“大哥哥你也是,不會再亂喊了吧?”
被那樣可愛的臉頰盯着,洛羽辰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當然,他是妖怪,性別男。
晴緩緩的鬆開手。
“夭壽了救命啊大師兄我被妖怪抓走啦!!”
然後再度捂住了大叫起來的洛羽辰的嘴。
“真是的!把你們藏在這裏可是很費勁的!這麼亂喊被發現了怎麼辦。”
“把我們藏起來獨自食用嗎…妖怪大人請務必繞小的一命!那個又白又嫩的洛羽辰就任您處置我皮老肉厚不好喫!”
死翻身以正坐的姿態鞠躬着。
“四餒臺天哼了文道這股七味樂馬窩們已經載地獄了(死你太天真了問道這股氣味了嗎我們已經在地獄了)”
“你在嘟嚷些什麼啊…”
“這股硫磺味!原來我已經!對不起了老大,沒能盡我之力輔助你,請務必在我在冥界爲你祈禱。”(英國人認爲硫磺是惡魔的味道。)
“你是怎麼聽懂的啊!”
“救命啊我不要下地獄你把洛羽辰喫了吧請務必放我一命!”
[他肉嫩比我好喫啊你放了我我會告訴你他的正確食用方法的!](注:此爲被堵住嘴的洛羽辰經過翻譯過後的話)
“……”
彷彿漫畫場景般身邊環繞着惡魔與天使爭吵着,但很遺憾既不是惡魔也不是天使也是惱人的蚊蟲。
忍耐度達到了上線的晴再度將頭取了下來。
----------------------------------
“現在不會再鬧了吧。”
堵着嘴看起來很可愛的女…男孩子,對着兩個正坐在他面前的大人訓話着。
洛羽辰和死默默的點了點頭。
“首先這裏不是地獄啦,這裏是被廢棄的石油礦井。那股味道也不是硫磺味而是石油味啦。”
“……石油礦井?”
“嗯,打到5000米的樣子就被廢棄了,有一段時間也被改造成了地下監獄,不過因爲鬧鬼也停滯了那樣的工程。”
“那個…非常冒昧的一問…鬧鬼莫非是…閣下您做的?”
“真失禮啊,我怎麼會做那種事。”
晴撇開臉。
“我也不是喜歡才那樣做的…”
“結果還是你乾的啊!”
“不是我一個人啦。”
晴怯怯的擺了擺手。
“還有貞子姐姐,山姥婆婆,刀勞鬼,雨…”
最後一個字並沒有說出口。
晴用淡淡的,低下去的聲線掩蓋了。
“喂…小黑喲…我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名字。”
“不你聽錯了他說的是超人,蜘蛛俠,蝙蝠俠。”
“哈哈哈…是呢…一定是那些傢伙對吧…對吧”
“是啊..哈哈哈…不好好去拯救世界在這裏幹什麼呢…啊哈哈”
看着用假笑抽搐着嘴角的兩人,晴扶着額頭。
“這兩個人沒問題嗎…真是的,明明感覺得到有很強大的靈壓。”
“總之先自我介紹吧。”
晴扶着胸口。
“我是晴,如你們所見,是…嚴格來說也並不算妖怪啦。你們有聽過晴天娃娃嗎。”
“就是用來止雨的那個嗎…”
“嗯。晴天娃娃也叫掃晴娘,雖然是男性但是要穿着女性的服飾去祈求天晴,不知不覺就衍生出了那樣的習俗呢,所以我也穿着女裝的。”
“天氣的神明還真是惡趣味啊小黑,要是他知道女裝山yooo的話一定很高興。”
“別這麼說,女裝海yooo不也挺好嗎。”
“你們在說什麼啊…”
晴不解的歪了歪頭。
“咚——”
從樓梯的頂端傳來重重的腳步聲音。
晴慌亂的拿起白布蓋在着兩人身上,示意他們安靜。
扶低身子,從白幕的低端,洛羽辰看到腳步聲主人的正體。
那是漂亮的女人的臉龐。
但是頸部下端確實蜘蛛的模樣,倒立着刺一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毛須,從大概能稱之爲腹部的兩側探出撐住她身體行走的細長六隻昆蟲類的腿。
那是圖鑑上見過,確切的記得,名爲絡新婦的妖怪。
“晴,是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啊…剛出去看了看這次的目標,有點累了呢。”
“是嗎,你平時靈力就很弱,還是不要太劇烈活動。不然到時候雨又要責怪我們了。”
“……”
低下了頭的晴,在思索着什麼樣子沉默着。
“嗯?怎麼有股人類的味道。”
“啊啊,是錯覺吧?我剛纔出去過一趟,可能是那個時候沾上的氣味吧。”
“是嗎,隨便你了,總之注意休息,接下來的捕獵對象就交給我們吧。”
“嗯。”
目送着絡新婦用奇特的方式爬上了彎曲的樓梯,晴鬆了口氣。
“我靈力很弱,所以不能完全蓋住你們的味道,不過還好沒被發現呢。”
這樣說着的晴,卻並沒有得到回應。
“剩餘的捕獵對象…是什麼意思。”
與之前完全不同的氣勢。
並不是消除了畏懼。
而是在畏懼之上,有更爲重要的東西。
洛羽辰和死,望着晴。
“如果捕獵對象是說的我們的同伴的話,就算是妖怪也無法原諒。”
與洛羽辰視線相交着,晴蹙了蹙眉。
沒有選錯人。
看到那樣的眼神心底有這樣的聲音響起。感到有些欣慰的晴微微笑了笑。
呼了口氣,正準備開口的時候。
“啊啊啊果然還是好可怕請原諒我的冒犯!”
洛羽辰突然變成了跪拜的動作。
“小黑別發呆你也給我一起道歉!”
順便壓住死的後腦,用力的向前壓去,與金屬的地面發出碰的撞響。
“萬…分…抱歉..但是如你所見,說那些話的是這個傢伙,和我沒有任何關係,所以請至少放過我!”
“他的肉適合熬湯啊您靈力弱是吧?只要喫了小黑肉,一定會身強體壯像健次郎一樣啊啊”
….
這兩個人…真的沒問題嗎。
嘆了口氣的晴向上望去。
由有些破敗的鋼鐵所鑄建的地面,從這裏望去就像是蒼穹的一部分般。
鐵質的,緊縛的,呼吸都有些困難的,囚籠一旁。
滴答。
密度小於水,粘稠的液體與地板碰撞着。
像是喉嚨乾涸的老者嘆息般。
-----------------------------------
林外。
有如洋娃娃般精緻的臉龐,但並沒有因此而顯得柔弱。充滿着英氣,女武神般颯爽的身姿。
與身旁黑色緊身褲,嫵媚的,散發着成熟大姐姐般魅力的女子。
單從氣質看絕對不會出現在一起的兩個人。
潘德拉貢和耶夢加德走在即使冬天也仍然茂密着的森林邊緣。
從視野開闊的這裏望去,能看到林中由鋼鐵所制的高大塔狀物。
“這樣好嗎?”
“算是試煉的一種吧?畢竟這個地方以前的輪迴都是由我們解決,這次洛羽辰會和這邊結盟也好,到這裏來也好,都是預料之外的事呢。”
“祈求晴天的福神…與祈求雨天的福神嗎。”
“被冠以神之名,寄託着人的思唸的產物,不過是被稱作‘神’的僞物哦,要說的話,還是屬於妖怪的一方多一點吧。”
耶夢加德這樣說着。
“被創世者所遺漏的缺陷,用現代的話來說這是BUG。這樣的BUG被束以了強烈的思念之情,才衍生出‘妖怪’這一類似於我們,卻低級於我們的生物之外的物種呢。”
“但是由思念之情的話,妖怪爲什麼會產生邪惡的意識?”
“你理解錯了哦,阿爾託莉雅醬。思念指的並不是那樣美好的感情啊,而是包括憎恨,詛咒,報復,喜歡,痛苦,想念這些好與壞一併,感情的總稱。好的情緒能產生善良的妖怪,而惡的情緒就會產生於人類爲敵的妖怪,說到底,那些也不過是人類自我意志的放大化罷了,導致人類悲劇的源頭,說到底還是人類自己。”
“所以纔會有晴和雨那樣的悲劇嗎。”
“我想大概是的。”
天空並不是陰沉的。
被夜幕籠罩着,晴還是陰雲都看不出來。
連星星也未曾閃爍,讓人覺得孤單的夜就這樣覆著着。
“啊,說起來,耶夢加德。”
“嗯?”
“你之前來的時候不是被嚇到大哭嗎?這次該不會就是那個原因吧。”
“你…你說什麼..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啦。”
“明明是天魔卻怕鬼怪。”
“可怕的東西就是可怕啊我有什麼辦法!”
“當時是真的哭出來了吧,坐在地方放棄了一樣的大哭。”
“啊啊啊啊啊別說了!”
這樣打鬧着的兩人。
與漫長到像是一個世紀,未曾泛白的夜空。
與靜靜的望着一切,像是巨獸般喘氣着的,漆暗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