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兌、離、震、巽、坎、艮、坤。
休、生、傷、杜、景、死、驚、開。
由不同字體所圍合而成的陽八卦與陰八卦在白色的空間旋轉。
中心是黑色的霧團,從中扯出的強大引力將八卦形狀的複雜字體絞碎在一起。
雖然能憑藉記憶還原兩種八卦圖的字體的排列順尋,但被黑霧牽扯在頭頂旋轉的字體卻雜亂無章。
想要伸出手。
但是做不到。
不只是沒有力氣的程度。
身體連指尖的感官都沒有。
伸出的動作完全不能夠好好的按照意識傳遞到身體。
天靈就這樣仰望着黑色霧團的中央。
“帝出乎巽震,齊乎巽。”
這樣的聲音從霧團的中央響起。
蒼老的,陌生的,卻毫不令人畏懼的和藹發聲。
“相見乎離,致役乎坤。”
金,木,水,火,土。
代表五行的光彩分別在身邊亮起。
“說言乎兌,戰乎乾。”
天靈記得這樣的語句。
小時候被父母強迫着背的八卦陣訣。
“勞乎坎,成言乎艮。”
奇異的老人從霧團中走出。
衣服很像自己一直穿着的寬大道袍,但從中間正正的分割開,左邊潔白無暇,右邊漆黑如墨。
黑白兩色分開的衣服卻一點不覺得違和。
天靈的目光與老人的視線相接。
回憶被瞬間扯出,凌亂的圖片被組合成連貫的畫面包裹着身旁劃過。
天靈看到火焰中隱隱欲散的火炎焱的身影。
看到被渾身浴血,又被黑色墨痕模糊了的小暗的身影。
然後看到倒下的自己身後,無助如同失散在人羣中的小女孩的火炎薇的身影。
痛苦,不甘,憤怒,悲傷。
這樣的情緒一併湧了出來。
胸口的位置快要炸裂般跳動着。
想要控制身體做下跪倒的動作。
想要控制喉部發出喊叫的聲音。
想要控制雙拳擊向腳下的地面。
但是做不到。
交織的情緒在胸腔的深處愈演愈烈。
如同狂暴的交響樂般以崩壞的節奏凌亂而有序的奏響痛徹心扉的節奏。
無法拯救的夥伴,拯救了自己的夥伴,想要拯救的夥伴。
但是凡人什麼都做不了。
沒有神裔的強大基因,更沒有強大的能力。所能做的事也只有喫飯睡覺。在被獠牙吞噬了的末日只能如同家養的豬彘般困在安全的領地苟且的活着。保護不了想要保護的事物,連緊緊握拳打飛敵人的力量都沒有。
彷彿魚肉,任人宰割。
但是有這樣一羣人。
就算是人類,他們也拿起武器爲了夥伴拼命戰鬥着。
就算武器被對方的能力所壓制,開槍就會爆炸。他們也毫不猶豫扣下扳機。
又有這樣一羣神裔。
從不以身份而自滿,卻爲了身爲人類的自己而送上性命的戰鬥。
洛羽辰,小暗,火炎焱,藍,火炎薇。
空城,陳增,林淼,徐松。
如同烙印般在大腦中滾燙起來的名字是他們。
那是丟下性命,也想要爲之而戰的人們的名字。
“如果有力量的話,你將爲何而戰?”
黑白色道袍的老人微笑着看着天靈。
----------------------------------------------
“噗....哇!!!!”
湧入胃中的苦澀被身體的保護機制強行逆噴出來。
“嗚啊爲什麼吐出來了你給他喝了什麼東西啊。”
熟悉的少女的喊聲從一旁傳來。
視線逐漸清晰。
一副算命先生打扮的男子端着水杯站在自己的面前。
“醒了嗎,初次見面,我是蕭尚文,略懂周易和卜卦之術,還有雙節棍。”
“喂喂雙節棍是要鬧哪樣啊...”
不由自主就吐槽了。
“不知道嗎?”
男子卻彷彿興致勃勃的從背後拿出97年的功夫電影中常能看見的熟悉武器。
“雙節棍是宋太祖趙匡胤創始的,原稱大盤龍棍,近代北方又稱大掃子,和小盤龍棍,就是掃子。但當時的大盤龍棍一端較短......”
“打住打住!”
天靈止住了名叫蕭尚文的男子即將口若懸河的說明。
“請問兄臺,現在是個什麼狀況,能夠給我稍微解釋一下嗎。”
記憶的末端是爆出真名之後力竭倒下時所看見的火炎薇無助的神情。
所以非常在意火炎薇現在在什麼地方。
“和我一起的應該有一個女孩,你有見過...”
天靈正準備描述的紅髮長馬尾,身材高挑的漂亮少女。正含着淚站在一旁。
“炎薇...”
如果是平時的火炎薇就太好辦了。
但是這樣弱氣的含着淚一副快要哭出來的火炎薇自己可是完全沒有辦法。
所以天靈強撐着笑容。
“Yo...好久不見...”
“爲什麼要那樣做。”
此時的火炎薇如同被搶了心愛玩具的年幼公主般聲音帶着哭腔。
“呃..什麼事..蕭兄臺你知道嗎...”
“呃呃天靈道友,打雷了下雨了該收衣服了,回見。”
抓起雙節棍的算命先生飛似的逃走了。
“...”
並不是不知道火炎薇想要說的是什麼事。
以凡體之軀激活真名,用性命交換來的力量。
雖然疑惑名爲左天靈的自己爲什麼還能好好的待在這裏。
但是...
“所以說了誰希望被你救啊...”
淚腺崩壞的火炎薇就這樣撲到在自己身上。
“...”
天靈低下頭,看着壓在自己胸前的火紅色少女。
“被你換回性命...你覺得我會高興嗎?像個笨蛋一樣毫不猶豫的去送死你有問過我的意見嗎?”
啜泣的少女的淚滴不斷滴落到自己的衣襟。
天靈才發現身上潔白的道袍變成了鮮紅的顏色。
那是被大量的血跡浸透的痕跡。
“你的命可是我哥哥救下來的啊...所以說..所以說...你的性命是我的,絕對不允許你隨便死掉!”
啜泣着的少女如同宣誓般大聲的喊出。
大概是正在哭泣的原因胸口劇烈起伏着。
我的性命...是你的...
沒有使用疑問句,而是陳述句的天靈在心裏慢慢說出這樣的話。
連哥哥死掉都強撐着微笑的少女,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這樣的柔弱姿態。
天靈苦笑着。
被火炎焱救下的自己,性命屬於火炎薇當然是理所當然的。
但正因爲如此,才需要力量。
因爲決不允許性命所屬之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這便是不惜死亡也要解開真名的原因。
凡體之軀無法打敗神裔。
所需要的是力量,更多的,更多的力量。
強大的可以保護所愛的大家。
強大到再也不會讓任何人受傷。
強大到...再也不讓眼前的少女落下眼淚。
所以說。
“我的性命屬於你。”
天靈輕擁着懷中哭泣的少女,說出這樣的話。
再來十次都一樣。
爲了少女他依舊會毫不猶豫選擇拋開性命換取力量。
因爲決不允許性命所屬之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
“結束了嗎?”
天靈將哭到睡着的火炎薇放在一旁的牀上,然後沿着樓梯走到門的位置。開門之後就看見靠在牆上的算命先生蕭尚文。
“結束了。”
“少女的心,可是像到了飄散季節的蒲公英,不好好呵護的話會飄散到再也找不回來了哦。”
“蒲公英的話不是要飄散纔是真正的happy ending嗎...”
“那隻是普通人的想法。所謂大愛無聲,爲了大愛能毫不猶豫犧牲性命的情侶固然可貴,但又何能遺忘獨自留在這個世界的人?同樣能夠爲對方犧牲的她又要以什麼樣的心情去面對對方死掉的事實?自顧自的以英雄姿態死掉而被拯救的人也能釋懷的快樂活下去可是連二次元都不會再出現的白爛劇情。”
“......”
視線向上望去,雲層以快要下雨的陰沉顏色凝結在天空。
“不過...這樣白爛的劇本確實被誰給原原本本的寫出了啊...還真真切切的上演了啊..我可是主演啊...”
連空氣如同噙着淚滴般溼潤。
原來打雷了下雨了要收衣服不是騙人的啊...
天靈在心底苦笑着。
“天靈道友是左元放道長之後對吧?”
“呃?你怎麼知道。”
“你的血脈中,除了左道長的血外,還有八種妖獸的血脈。”
“...”
“你知道左道長爲什麼爲什麼做了那樣的事嗎?將八種妖獸的血摻雜進自己的身體,搞不好還會能量混亂破體而亡。”
“...不知道。”
“因爲想要守護某物的他,爲了守護某物必須要與神明對抗。即使用凡人的軀體,也不得不戰鬥。”
蕭尚文看着天空。
“他所想要對抗的神明,當年就在這天空俯視着他,壓迫着他,欺凌着他。就算他是神下第一人,也戰勝不了神,戰鬥的結果只有死亡。但是即便如此,他還是戰鬥着。就算把自己的血液搞得混亂不堪,也一定要得到戰勝神的力量。”
“..我家先祖年輕的時候也真夠瘋狂的。”
“但是這份瘋狂纔是他變強的理由。不是爲了讓想要守護的人活下來才獲得力量,而是希望與想要守護之人一起活下來才追求力量。所以,有一點請記得,拼命的理由不應該是爲了讓某人活下來,而是爲了追求自己和想要守護之人一起歡笑的未來才拼上性命。”
他的瞳孔直視着自己,異樣的畫面佔據了自己的腦海。
黑白參半的道袍的老人,和麪容慈祥的老婦相互依偎在菩提樹下。陽光撒在他們的臉上,看上去是那樣寧靜得不忍打破的畫卷。
畫面一閃而過。
天靈的眼前依舊是算命先生模樣的蕭尚文。
“...你究竟是...”
“小小算命人而已,承蒙道長之恩,自幼修習修丹鼎派道術。”
他微笑着回到道。
“略同周易卜卦、”
“還有雙節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