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冰刺劃破洛羽辰的面頰,鑽入骨髓的寒冷從細長的血絲割裂開冰涼的血珠。
藍靜靜的立在對面,背後是羽翼般懸浮空中的冰錐。
“……藍,我是洛羽辰啊……”洛羽辰慌亂的揮着雙臂,彷彿撕開空氣的黑色幕布,讓藍能夠清清楚楚的看見自己。
“哧”
藍沒有回答。拂開的冰錐閃爍着冰藍的光,帶着尖銳的呼嘯穿透洛羽辰腳下的地面。
“……喂,看清楚我啊……”洛羽辰踩碎了冰錐,呆滯的向前走着。
“我知道。”藍欣長的睫毛落下淡白月光的弧度。
“那就跟我走,我們一起離開這裏,火炎焱和陳增他們把加百列的部下們拖住了,哦……對了,還有叫愛思薇爾的女孩幫助了我們,你見過她吧?恍惚一瞥和你好像……”
“夠了。”
藍打斷了洛羽辰的話。
“沒用的,就算你們打敗了其他所有人也戰勝不了加百列。”
執着冰矛的手在微微顫抖。
“所以我選擇加入了她,屈服於她強大,現在的我已經不再是你們夥伴了,你離開,帶着空城他們離開,去埃及,去找你想要找到的人。”
這是洛羽辰第一次看見藍的笑容,絕世而獨立,卻又噙着滿滿的悲傷……好像獨自站在世界的外圍,默默看着不同的人洋溢着的不同歡樂……然後,露出這樣孤獨到絕望的悽美微笑。
“走。”容顏恢復了雕塑般冰冷,藍舉起冰矛的尖端對着洛羽辰。
“……你在說什麼啊?我可是爲了救你纔來的,不要胡思亂想,跟我走吧……對了,剛纔你笑了,真的很好看,大概是我一輩子看過最美的笑容了……”
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洛羽辰保持着僵硬的姿式向前走去。
“我叫你……走啊!”
懸浮的冰錐猛然穿向洛羽辰的心臟,洛羽辰一個踉蹌跌倒,冰錐擦過他的髮梢。
徹骨的寒冷。
“……爲什麼。”跌倒在地的洛羽辰以滿是不可置信的語氣說。被放大焦距的瞳孔以同樣的不可置信凝聚出那道冰藍色身影的光線。
“不爲什麼。”璀璨的冰花在空中凝結,冰錐尖端映着的慘白月光鋒銳得刺眼。
“告訴我爲什麼。”洛羽辰又站了起來。
“……你聽不懂麼?我叫你快走。”
“聽不懂,你說的話我一句都沒聽懂。”洛羽辰的抬起頭,眼神固執得像無法理喻的混蛋小孩,“告訴我爲什麼。”
明明是爲了拯救自己的固執,但是無法笑出來。
反而從未像現在這樣憤怒。
“我叫你快走啊!我不要再做你們的夥伴!我臣服加百列了啊!!”
藍不知道自己在對着誰尖叫,洛羽辰,自己,加百列,亦或是對自己的無能。
“我不要!”洛羽辰的回答堅定的反駁了一切,“我說我不要。”
洛羽辰繼續了停滯的腳步。
“那樣的語氣……你以爲我聽不出來麼?又想要像對待蘭徹一樣對待我嗎?你是夥伴,絕不能放棄的夥伴!不要想像英雄一樣獨自承擔一切……你以爲默默揹負所有然後離開會很帥氣麼?那樣的你……純粹是個懦弱的白癡。”
洛羽辰停在藍的面前,胸口抵在被緊握住的冰矛,毫不猶豫緊緊盯着冰藍的眸中湧出的透明淚光。
“你不懂……加百列的強大……她的力量……足夠殺死我們所有。”
輕輕搖了搖頭,藍眼中的表情顯而易見。
第一次從她的臉龐看見如此明顯的情緒波動……那種令人悲傷的絕望。
但是洛羽辰不在意。
“那又怎樣?”
他呼了口氣。
“那又怎樣?寧願相信那種只會利用別人的傢伙的力量也不願意相信我嗎?相信我……絕對有足夠的力量擊碎她創造的無聊幻想!不只是你,還有空城、天靈、火炎焱、陳增、森淼、徐松!每一個人,我都無傷的帶走!然後將那個混蛋加百列……狠狠的揍扁!”
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洛羽辰突然將冰矛按上自己的胸膛,接觸到胸膛的矛尖燃起拂動的墨痕,然後毫無預徵的消失。
接着,藍陷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抱住自己的雙肩的手臂,帶着誓言永遠也不會分開的力度。
“願意相信我麼?藍?可可麗兒。”
洛羽辰在她的耳邊輕聲低語着。
夥伴麼…唯一可以信任,唯一可以託付,唯一可以依賴的人…雖然面無表情,雖然因爲加百列所展現的強大而強迫自己放棄。但是…早已被佔據的內心怎麼可能輕易挖出?即使遙隔千裏,即使分別很久…就是無法忘記啊..無法忘記夥伴的微笑夥伴的話語夥伴與自己所創造的一切回憶。
那麼,即使要與夥伴一同死去,又有什麼關係?
“相信我,拼了性命也會將你從那個混蛋女人的手中奪出。”
這樣的懷抱,明明緊得窒息,卻令人不由自主想要微笑。
所以。
“……我願意。”眼角噙着淚,掛着微笑的白晢臉龐美得傾國傾城。
洛羽辰大概可以體會,爲什麼周幽王峯火戲諸候,只爲博美人一笑,商紂王可以爲了妲己一笑而毀掉整個國家。
爲了那樣的笑容,連未來也可放棄。
“走吧。”鬆開緊緊抱住藍的手臂,洛羽辰對着藍點點頭。
“有敵人來了,我來解決這傢伙,你先下去和空城彙集。”順着洛羽辰的目光,藍看見從神殿石柱間走出的玄工日升。
素黑的修道袍,橫握的寬刃闊劍,遮住雙眼的黑布。
和在迷荊十字時的裝束一模一樣。
略略遲疑了一下,藍從洛羽辰上來的樓梯離去。
能夠輕鬆的消去自己的冰矛,洛羽辰的力量比以前強了太多。
“寧願相信那種只會利用別人的傢伙的力也不願意相信我麼!”
曾經選擇拋棄了一切孤單的離開,這一次,藍·可可藍兒,選擇毫無保留的相信夥伴。
“暗,剛纔多謝你的配合了。”目送藍身影消失的洛羽辰說。
“……死小鬼,契合度已經29%了。”
“沒關係,先打倒眼前的這傢伙吧?”
“沒關係個鬼啊!?算了……再追究也沒意思了,你給我快點打倒這傢伙,然後去揍扁加百列。”
“當然”凝聚出細長的風劍,洛羽辰帶着無所謂而又無所畏的笑容向玄工日升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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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裹了眼前粉畫般歪斜的天空的火焰攀着夜幕燃燒,花花綠綠的顏色一塊塊從眼前崩落,露出真實的散着上弦月光的柔和世界。
幻境塌毀了……
陳增他們卻沒有死去。
“誒誒!?我只是小小的丟了個火球就被炸暈了?這個大個子該有多脆弱啊?”
面前站着一位少女,貌似特意蓄養的鬢髮很是顯眼,和高挑的馬尾一起垂到膝蓋的位置,輝映着完美曲線的身材的火紅長髮意外的熟悉。
她的腳下正躺着和裏貝留斯一模一樣大個子黑人,不過並沒有紅色的龍鱗。
“喂喂,你們三個大男人抱在一團哭什麼啊?快過來幫忙把這個大傢伙弄醒。”
少女的身邊散落着幾團熾紅的火焰,姣好的容顏帶着無奈望着倒地的裏貝留斯。
“你是……?”
“我叫火炎薇啦。”隨意回答後,少女抬起腿想要朝裏貝留斯的臉上踢去。
“……住手!弄醒了就麻煩大了!”
…“原來你們是我哥夥伴啊?早說嘛,他現在在哪?”
熾紅的髮色,“火炎”開頭的名字……果然和火炎焱是兄妹。
“他現在應該對上了能力是龍軀化形的神裔,二階對三階……可能很喫力,我們準備去幫忙。”
陳增撿起掉落在身旁的striker。
自己在幻境掙扎了半天……裏貝留斯卻戲劇化的被亂入的火炎薇解決,還有是哭笑不得的結局。
不過活下來了,一起都好。
“當然要去!老哥在搞什麼飛機,現在還是二階血脈。”陳增覺得比起火炎焱,少女更像熾熱燃燒的火焰,一舉一動都帶着火爆的氣息。
用天靈的話來說,這大概就是御姐吧。
“發什麼愣呢?走了!”
不……或許該是女王。
陳增、林淼、除松跟隨着火紅色的纖細背影沒入建築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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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猴子你沒事吧?”
一道銀光閃過火炎焱的面前,與黑色的鱗片碰撞出尖銳的吱嘎摩擦,鮮血從堅固的鱗片上迸裂,抓住火炎焱的阿爾法因爲疼痛隨手將火炎焱拋出。
撞在地面的火炎焱眼前探出一個腦袋,將黑髮束在腦後的人模樣異常熟悉,就像之前在百貨樓遇上的那個日本人。
……日本人……束髮男……黑木蹦起來的火炎焱直直撞上黑木額頭,兩個人都捂着頭在地上打滾。
“……你才火猴子……你全家都火猴子……”
捂着額頭的火炎焱想起的第一件事是還嘴。
“現在是爭論這些的時候麼……”
瞳孔像星空一般深遂的男子走來,眼神是沒有雜質的純澈。
“……蘭徹?”
“那邊的人好像因爲被忽視很憤怒的樣子。”
紅瞳少女將向火炎焱走來,小巧的鼻樑架着一幅大大的平光眼鏡。
“……陳雯月?”
“這傢伙我比較感興趣。”高大的人影帶着充斥着戰意的微笑揚了揚拳。
“這個……洛爾?”火炎焱驚詫得暫時忘卻了渾身傷痕的疼痛,“你們怎麼出現在這裏的……?
“是一個一頭亂糟糟金髮的大叔,”洛爾雙手撓亂了自己的頭髮,“就像這樣,不是你們認識的人麼?”
“他告訴我們藍姐姐有危險,於是我們就乘直升機從太平洋那邊飛過來了。”陳雯月小巧的鼻樑有些撐不住平光眼鏡,她不斷向上推着鏡框。
“不認識……至少我沒見過。”火炎焱搖了搖頭。
“吼!”阿爾法發出不滿的嘶鳴。
黑木拔出刀,“要不咱們先把這傢伙K.O.了,再來敘舊吧,火猴子。”
“火猴子你妹……”火炎焱的拳頭重新燃起鮮紅的火焰,身上的血痕都迎風引燃細長的火線。
“不過K.O.他的提議我贊成。”
“再不活動活動血都要冷了。”洛爾的手臂環繞着一圍青藍的電光。
蘭徹的背後湧出鋪天蓋地的夜蝶,碎裂的石塊在雯月身旁凝聚成展開的雙翼。
衆人一起向阿爾法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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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的武器對抗能力身體素質增幅的神裔,神裔拖住可以製造秒殺人類幻境的能力。這樣說不定真有可能輸掉。”纖細手臂纏繞着聲勢浩大的雷光,懸浮在空中的加百列說。
“果然還是被監視了麼。”天靈和空城望着加百列。
“很可惜,雖然自大,但我並不盲目。”加百列淺淺的笑了。“而且,踐踏別人的希望,或許會更有意思呢。”
“轟”
雷光直直貫穿了空城嬌小的身軀,導向地面的電流跳躍着青藍色的光向四面奔騰。
“空城!”天靈被亂彈的電弧擋住無法靠近。
“滋”
雷光吞沒在暗的夜中,居高臨下的加百列默默望着依舊站立的空城。
不合身的拖長了袖口的白袍變得焦黃,空城卻沒有一絲傷痕。
“某幾種金屬液態在以固定的比例融合後再凝固,就能變成超導體。”空城毫無畏懼的對視着加百列,明明是小女孩的可愛容顏卻帶着勝券在握的微笑。
“我的骨骼就是這樣,在電流通過剎那溫度達到了臨界值電阻瞬間歸零,如果此刻的我站在電阻極大的地面會如何?與地面呈串聯狀態,根本就沒有電壓分擔在身上,更不可能造成傷害。”
空城指着加百列的手腕。
“剛纔之所以動用這樣震撼的攻擊,其實是爲了虛張聲勢吧?你的禁制根本就沒有完全解除。你所能使用的攻擊,也只有剛纔那一招而已。”
空城以小女孩純真的容顏笑了。
“不得不說,押在你自信上的賭注輸了一半,但是,押在對夥伴的信任上還剩下另一半。用洛羽辰那個白癡說過的話,就是願意奉獻生命甚至靈魂來相信夥伴的力量,相信他們會爲了自己拼命戰鬥着。”
“所以,接下來是逆轉局面的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