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極爲詭異——
Jason冷冷地站在房的中間,葉小曼全盤崩潰地哭倒在他的腳邊,他也不看她,只看着牆上風景油畫的他目光清幽如水。
葉克瀾早已驚呆了,他沒想到那會是葉小曼媽媽的骨灰,更沒想到Jason如此心狠手辣,竟以母親的骨灰逼迫她面對現實。不過在某方面而言,Jason是最瞭解葉小曼的人,他能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不如靜觀其變,也許會有新的轉變也不一定。他思緒千迴百轉,須臾面上已是淡然平靜,帶着深思的眼神去看待這一片混亂。
而老爺子和葉家齊也是滿臉的震驚,尤其是葉家齊,他沒想到小曼還保留着陸妙雪的骨灰,懷念、擔心、愧疚各種情緒通通在他體內轉了一圈,最後只能呆呆地忘了該如何反應。
古怪莫過於葉容冰兒和葉克宇倆母子的反應。
葉克宇的目光一直膠在Jason的身上,喫驚中竟帶着幾分傷痛、惘然,葉克瀾看着他,眼裏閃過一絲恍然,隨即便淡化了。
至於葉容冰兒卻嘴含着欣慰的笑容,彷彿今天所發生的一切都是合理的平常的。她輕輕走到葉小曼的身邊,溫柔地撥開她凌亂的長髮,當被她的手撫過臉頰時,葉小曼突然感覺到一股溫暖芳香撲鼻而來,她失神地望着葉容冰兒,淚光點點,楚楚可憐。
葉容冰兒扶着她站起身,暖聲安慰道:“放心吧,媽媽永遠都會在你的身邊陪着你。”
此時一大幫人如被解穴似的都圍了過來,老爺子只擔心葉小曼的狀況,而葉家齊卻呆呆地一直看着Jason手中的小圓罐,欲言又止。
你一言我一語,關心凌亂,她卻毫無反應,像陷進了某種情思之中。半晌,她突然撥開大家衝到Jason身邊,試圖搶過他手中的小圓罐,這一次,Jason沒有推開她。
她抱着小圓罐癡癡傻笑,跌落在地板上,所有人再次被她嚇壞了,以爲她已入魔症。惟有Jason和葉克瀾靜靜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她又哭又笑,哭聲悽婉令聞者心酸心碎,在場的葉家齊和葉容冰兒早已落下感傷的眼淚,老爺子心疼得直嘆息,一時間房內的氣氛陷入了濃濃的悵然中。
她一直哭,眼淚如大顆大顆的珍珠不停地滾落,眼睛已經紅腫,聲音更是沙啞難辯,此刻她除了哭腦子裏想不到任何東西,心裏好酸好苦,只能這樣抱着母親的骨灰罐,彷彿抱着的是世上最珍貴的寶物。
哭到最後,她已是無聲抽泣,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令人心疼欲安慰,Jason卻已蹲在了她的面前,他伸手抹去她臉上的淚珠,溫暖的觸覺,她抬眼望着他,他也望着她,悲傷碰撞着淡然,卻奇妙的相融相親。
他們是葉小曼和Jason,是彼此的士。
而士,爲知己者死。
“還要裝嗎?我知道你是清醒的,一直都是。”
默默望着他淺棕色的眼睛,一滴淚無聲滑落臉龐,她撫着他的側臉,淚眼中散發着微光,她的聲音是如此輕柔溫暖。
“Jason不要難過,小曼很好,不會死,我們是最好的拍檔,對嗎?”
他笑了,淺淺的,俯身在她的額間印上淡淡而溫柔的一吻,他說:“我不難過,我認識的小曼是鳳凰,她會浴火。”
浴火重生。
“你記得在丹麥答應過乾媽什麼嗎?”
“記得,小曼會好好生活,用力地微笑,不管將來如何我都不會讓自己留下一絲遺憾。”
“記得就好。”
四目相視微笑,她的心還是很痛,眼淚仍在飛舞,卻少了灰暗,多了純淨透明。
在場的人紛紛動容,老爺子與葉家齊更是淚眼紛飛、泣不成聲。
葉克瀾望着那兩個契合無比的人,嘴角含着笑意,心裏既是感動又是酸苦。他自問無法與Jason相比,Jason纔是這世上最瞭解葉小曼的人,他們之間即使無關愛情,但卻是任何人都無法插足進去的。
看了一眼葉克宇,他也失神地望着那彼此微笑的倆人,眼神複雜暗痛,不知他幾時才能想明白。他微微嘆氣,人與人的感情總是複雜如千絲萬縷,糾纏不清。
那一夜,她抱着母親的骨灰用力地哭過痛過,無人時對着小圓罐細細私語,感覺母親就在她的身旁,聽着她說話,看着她微笑,一如當年的溫柔與憐愛,她笑得像個孩子,抹掉眼淚說她會勇敢。
低低喃語間,她昏沉睡去。睡夢中,清婉依然的母親對着她微笑,拉着她的手帶她去兒時玩過的遊樂園盪鞦韆,她的笑聲燦爛直入雲霄,金燦燦的陽光透過班駁的綠葉拂過她的臉頰,溫暖,怡人,烏雲盡散去。
“小曼,媽媽永遠在你身邊,我愛你,我的寶貝。”
聲音清幽溫暖,她感覺自己躺在大大的白色棉花糖之上,清甜芳香撲鼻而來,她笑容清澈如泉水,一夜好夢到天明。
“Jason。”
轉身,他望着來者無言地等待他開口,夜色中的他身影如高山般沉穩堅毅,連葉克瀾這麼一個大男人都不禁讚歎。
“你的確有辦法,居然想出祭出小曼的媽媽來逼她振作,只是我不明白,小曼媽媽的骨灰不是在丹麥就已撒到海裏去了嗎?”
望着葉克瀾,他眸裏神色難辨,半晌才微啓薄脣,“小曼將一半留在Y市的家裏,捨不得。”
切,真是惜字如金啊!葉克瀾無趣地撇撇嘴,將雙手插進褲帶中,他沒個正形地斜靠在旁邊的樹幹上,說:“今晚你們兩個的表現,如果不明白的人大概會認爲你們有曖昧。”比如他家那位老爺子。
毫無笑意地上揚着脣角,Jason眼裏浮起一層薄薄的嘲諷,說道:“心裏有曖昧的人似乎另有其人。”
葉克瀾身子一僵,眯起他狹長的眼眸看向Jason,帶着探索與防備的意味。
“你這話什麼意思?”
“葉克瀾,我也不與你繞圈子,”Jason的周身似乎環繞着一股冰冷強烈的氣流,存在感十足,他說:“如果你不想離小曼遠一點,那請你收斂好心裏越界的情感,我不會容許你讓小曼陷入萬劫不復之中,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聞言,葉克瀾眼裏立刻凝結成冰,脣邊那懶懶的笑意消散不見,只剩下不再掩飾的敵意與張揚,他冷笑連連說道:“你還沒資格來命令我做事吧?”
“你可以試試。”Jason露出一絲淺淺卻極爲蠱惑的笑容,卻讓人莫名感到了寒意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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