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岸餐廳並非位於西海岸,地處全市最熱鬧的東區國貿中心一帶,白天看不盡的白領風光,夜晚化身慾望男女、勾魂挑逗。葉小曼曾挑刺地問老闆爲何在東區開間餐廳名爲“西海岸” ,老闆也是個妙人,說正因爲人在東區,所以更加懷念西海岸的風光。
她歎服,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念,東區何嘗不是一半在天堂一半在地獄?
凡走進西海岸的人都會立即感受到“大隱隱於世”這句話。一扇水晶玻璃門隔住了外界煩囂,優雅抒情的音樂從容流轉着,這裏就是疲憊繁忙的都市人的天堂。
柳冬梓和葉小曼坐在中央隔開的沙發廂座裏,旁邊就是一架大大的立體鋼琴,有琴師在彈奏着《悲傷的西班牙》。
最後一道甜品上桌之後,她笑眯眯地對他攤開手,說:“好了,到了公佈禮物的時刻了。”
他抬眼凝視着她,笑容淺淺的,“不急,先給你看樣東西。”
“是什麼?”她充滿期待地看着他。希望不是洋娃娃,她比較喜歡變形金剛。
“葉家三小姐,MTB新晉女王葉小曼。你今天上了雜誌的封麪人物了,還傻乎乎的,真是個傻瓜。”他取笑她道。
“什麼?”
她結結實實地被嚇了一跳,接過他遞來的雜誌一看,秀美的眉毛頓時被她擰成了毛毛蟲,她不滿地低喊道:“什麼時候被偷拍的?這些可惡的狗仔隊。”
隨即察覺到什麼地抬起頭望着他,眼睛不漏過他的每一個表情。
“你介意?”
“說不介意是假的,我並不超脫。”他皺了皺眉毛,很坦然地承認自己也爲彼此身份上的差距而失落過。
她反而鬆了口氣,笑容重新回到臉上,“我多怕你會說我們還是算了之類的渾話,其實我並不算什麼千金小姐、豪門名媛,我只想要你一樣東西。”
他詫異地揚揚眉。
她笑着指向他心臟的位置,毫不掩飾眼中深刻的感情,“把你的心給我。”
他頓時笑了。如果說曾經有過猶豫有過退縮,此刻也已化爲烏有。
“它不是已經在你手裏了嗎?”
這是他第一次正面承認對她的感情,她感到很滿足。低頭笑了很久,她才記起今晚要拿給他的東西。
“哪,這份就是我送給你的情人節禮物,你打開看看。”
是一份與MTB重新簽訂經理人關係的合約。
“我知道你與市臺只是籤部頭約,這份合約我考慮了很久,裏面的條款完全是爲你而量身度造,只有在MTB,你才能真正達到事業的巔峯。”
可他的笑容卻漸漸散去,眼裏蒙上了一層看不清的濃霧。
他望着她,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對不起,我不會籤的。”
“爲什麼?你不想成功嗎?現在只要你願意,你就能站在舞臺的最高點了,這不是你的夢想嗎?”她不明白。
“小曼,你一直是聰慧得可以看穿每個人的心,怎麼會不明白,我是渴望實現夢想,但我更不希望因此而我們之間的感情蒙上利益的陰影,你懂嗎?”
“我——”她張開嘴卻說不出話來。是啊,她一心想着幫助他,卻完全忘了一直以來最在乎的純粹。
他明白她的心,這個女孩做什麼事情從來不是爲自己而是爲了所在乎的人。
他溫柔地握住她的手,笑了笑,說:“以前年少氣盛時,我也想過成爲萬人崇拜的大明星,賺大錢,站在舞臺的最高點,直至這幾年我才慢慢領悟到,其實當好一個演員、演好每一個角色纔是我的夢想。現在的生活我覺得很滿足,也最適合我,即使只是演配角我也很開心,因爲我是實實在在的在做一個演員。”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睛又漸漸亮了起來。
他的笑好溫柔,“其他人可能不理解我,但我知道葉小曼一定能明白我,因爲她也是這樣的一個傻瓜。”
她眼眶熱熱溼溼的,心裏如翻江倒海似的。明明並不清楚她的事,卻說得好像很瞭解她似的。這個笨蛋,爲了她寧願放棄這麼好的機會,他當大綠葉當上癮了。
“哭了,真是個傻丫頭。”他笑着替她拭去淚水,頗有自娛自樂的精神“我們已經很不相配了,再回MTB的話報紙會怎麼寫?柳冬梓攀上MTB女王鯉魚一躍龍門身價十倍!這樣的標題被你家人看到,我想我們就只能私奔了。”
她被他的冷幽默逗得破涕爲笑,“說了半天,我的禮物呢?”
“這裏,我先去洗手間。”
看着手中的禮物,再看看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怪了,他剛剛好像臉紅了?!
究竟是什麼會讓他臉紅。不會是性感睡衣吧?
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快速地拆開包裝紙打開盒子一看,居然是一副裝裱好的素描畫,畫上面的人是她!
You’re my dream girl,I love you forever。
輕輕撫過鏡框上他的畫以及他的字,她笑了,笑容明媚流動,眼如泓波綠水,喜悅,或是感動,都難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到底是當局者迷。
柳冬梓走出來時,心想她應該已經看過了,不知她喜不喜歡。心似甜又憂之際,卻看到有幾個記者已經圍住了葉小曼,他心裏一驚,連忙隱入拐角的陰暗處。
那些記者似乎對意外發現她的行蹤而興奮不已,畢竟葉小曼的橫空出世在上流社會頗有幾分傳奇色彩,是城市八卦的好話題。
他雙眉緊皺,他如果出去的話必然會讓記者逮到機會胡編亂寫,他不希望有任何變數發生在他們之間纔開始的感情之中。沒想到她卻快他一步發來了短信——
有記者纏上,你先走,電話聯絡。還有,你的禮物非常棒!
他一笑,心因她的這句話而回覆輕快明朗,再深深地看她一眼,便在櫃檯付了錢,悄然離去。
看他走出那扇門後她的心也定了,橫眉冷對記者不停的提問,只是在他們打算對着她按快門時冷冷地撂下一句:“你敢按下去我就立刻讓它粉身碎骨,明天你也不用再幹這一行了。”
幾名記者明顯被怵到,卻又不甘心放棄這樣的頭條。桌上的情侶套餐,葉家三小姐一定是跟情人約會,太可惜了!
她可不想跟他們再玩下去,一揮手召來經理,冷斥道:“你們高級餐廳可以允許顧客在用餐時被騷擾的嗎?”
一場鬧劇這才結束。可惜了她的第一個情人節的晚上。
將素描畫框抱在懷中,她既歡喜又惱怒。千防萬防身份還是曝了光,以後有得頭痛了。地下情她實在不怎麼欣賞,活像姦夫**似的。
當她在電話裏這樣跟柳冬梓說時,他大笑不止。
她突然寶氣地想起一部電視劇裏的臺詞:“鼕鼕,《男親女愛》裏Dayo說要做一對善良的姦夫**,我覺得很適合套用在我們兩個身上,你覺得呢?”
他再次笑倒在沙發底下,邊喘氣邊說道:“拜託你別這樣叫我,我怕我會暈倒,你還是連名帶姓的叫我我比較習慣。”
“可是那會顯得很不情人。”她也很煩惱的說。
叫冬梓吧,太俗。冬?肉麻。梓?她又不是他媽。梓梓?她也不是他奶奶。思來想去還是叫鼕鼕最好接受了,他還不滿意,難不成要學電影裏稱他X先生,她就是Y小姐?(作者爬進來怒吼一聲:偶也很頭疼的說,誰取的這個名字!)
而他早已笑得肚子都疼了,連連舉白旗。
以後有她的日子絕不愁笑不出來,她根本就是一個大活寶!
甜蜜快樂的日子總是過得比神舟五號還要快,柳冬梓的新戲即將開拍,他必須飛去N市開始長達四個月的拍攝週期。
纔開始談戀愛就必須兩地分居,過着魚雁往返的悲慘生活,她這次是真的笑不出來了。
這就是他的事業與夢想,她當然支持,多希望拋下身後的這一切繁擾,只要陪在他身邊就好。但她知道目前還不行。仰頭看着飛過頭頂的飛機如流線般越來越小,直至再也看不見,她心裏的惆悵濃得化不開,才分開卻已開始思念,這就是愛情嗎?
送完他之後她又必須趕去電視臺召開會議。再留戀再捨不得也只能暫時放下,生活總是如此。
轉身離去時,她的臉上掛着淡淡憂傷的笑容。
“關於各部門提交的今年年度預算方案已經開始實施,我要再度強調一下,雖然金融危機的影響很大,各部門必須節約成本,避開一些不必要的開支,但在拍戲方面比如燈光、冷氣、節目製作、場租這些就絕對不能省。今年會是較爲艱苦的一年,但我也很體諒大家辛苦工作的心情,所以在員工工資方面,我可以保證會讓大家滿意,公司短時間之內也不會採取裁員的行動,各位只需把自己的工作做好,爭取今年取得更好的成績。”
會議上,她面帶微笑地說了一番鼓勵士氣的話,接下來便聽各部門主管彙報工作情況。整個會議仍是交給丁寧主持,她只是在旁聆聽,並讓Jason做好會議記錄,有問題出了會議室再說。這是她與丁寧的協議,檯面上她仍將指揮大權交給她,丁寧的長袖善舞讓她更樂於在幕後指揮,可以說她與丁寧是各得所需,到目前爲止她們之間的合作關係還是頗爲愉快的。
會議結束後,她與丁寧並排走出會議室。
“Jason人呢?平時他可是與你寸步不離的。”丁寧笑着問道。
“哦,我有點事交代他去做了。”她輕描淡寫道,她讓Jason私下去調查董事局幾個大股東的事情今天會有消息,這些當然不能跟丁寧直說。
丁寧搖了搖頭,笑道:“算了,你詭異的行事作風我是猜不透。好比上次你雪藏包紫,後來又決定力捧她,我一開始也不明白,還以爲你純粹是看她不順眼,直到報紙上登了你促成葉李兩家土地合作案我才明白,你根本一開始就設好局引李傲生這條大魚,包紫不過是餌。”
“我的確是不喜歡包紫這個人,她的戲差,颱風也不穩,勝在有後臺,而且也還算聽話。只要她好好地把握住她的這點資本,我不覺得虧本,捧她成爲國內第一線的明星對我來說也是一本萬利的事,我何樂而不爲?”
她笑得雲淡風輕,言語間的冷酷現實卻令丁寧心驚。她再次肯定,當初決定與她合作而不是與她爲敵是最正確的選擇。
“對了,鍾監製的那部《現代神探》取得了全國同時段百分之十五的收視率,這次的成績的確不俗,我決定給他們這幫主創人員開個慶功會,你要來嗎?如果由你來給他們發紅包可以激勵大家的士氣,怎麼樣?”
她偏着頭思索着。鼕鼕去N市拍戲已經半個月了,她在家待着也只會更加的思念成狂,找點事做也好,她怕自己再這樣下去會變成憂鬱女青年。
“好吧,我會過去。”
“Jason呢?他要跟你一起過去嗎?”
聞言她玩味地看着丁寧,笑道:“你今天怎麼總提起Jason?怎麼,看上他了?”
“開什麼玩笑!他比我還小,而且你那個冷漠的特助眼裏就只有你這個葉小姐,哪還有其他人。”她越是解釋,越給人慾蓋彌彰的感覺。
葉小曼也不戳穿她,她自己否認最好,就算丁寧有什麼想法她也不打算撮合她與Jason。畢竟她與丁寧的關係仍是微妙而複雜的,利益一旦轉了風向,盟友下一秒也可以是敵人,美人計是好用,但Jason首先是她的心腹和朋友,而決不是棋子,這點她是很清楚的。
“他不會來的,他好靜。”
“這樣啊,那算了。談回公事吧,我有個開源節流的方案要跟你商量。”
徐風拂過,帶來初春的情花種子散發着芬芳,她卻信手一捻,將其碎成了粉末隨風飄散,不留一絲餘香……
酒足飯飽之後一大幫人從酒樓移駕去酒吧,繼續狂歡的第二攤。
Swim Pub是城內有錢人名人常聚集的高級酒吧,裝修金碧輝煌、極度奢華,酒吧裏紅男綠女,一個個西裝革履、嫵媚晚裝,說的卻是不堪入耳的淫言穢語。
葉小曼輕搖着杯中的雞尾酒靠臥在金色長型沙發上,冷眼看着他們那幫人玩得極high。什麼真心話大冒險,猜拳喝酒脫衣服,這幫傢伙完全不顧明星形象也不怕有狗仔追蹤,算了,今晚就放縱一回吧。
她鬱悶地仰頭一口乾了杯中的酒。這種雞尾酒看似甜甜的像果汁,其實後勁很烈,很容易醉人。但她今夜就渴望一醉方休,只有醉了纔可以解那該死的相思之苦。
一杯接一杯,她不停地灌酒,那種帶着澀的甜味誘惑着她,眼前越近越清晰的他的臉在對着她深情微笑,耳邊環繞的是溫柔的天籟,她的心越飄越輕直至飛入有他的天堂國度。
迷濛的眼眸望着杯中的青紅色媚笑。她現在才明白爲何這麼多人貪戀杯中之物,這的確是個解憂的好東西。
她抬頭望向四周,一切都變得遙遠而不真實,頭頂的豪華霓虹吊燈閃得她頭暈。
“葉小姐,你喝太多了,沒事嗎?”
她眨眨眼看過去,這是誰怎麼有兩張臉?還晃來晃去的,真討厭!
再用力地一瞪。哦,原來是MTB正當紅的四小生之一、《現代神探》的男主角於悠。他正用他那雙不安分的桃花眼對着她大開馬力,亂放電。
“葉小姐,你好像不太開心,我陪你跳支舞吧。”一個白馬王子式的邀請姿勢很自得地在她面前招搖。
她不耐煩地揮手拍掉他白得不像話的手,命令道:“我不要跳舞,你,去唱歌給我聽。”
她的嗓音低啞中透着柔媚性感,微醉的眼眸含怒生嬌,即使是命令無理的口吻卻讓他的心神無端地盪漾了幾分。他不禁放柔了語氣,“好,你想聽什麼歌?”
“隨便。你是笨蛋嗎?唱歌也不會,快去!”
她越是生氣那張臉越顯得明媚迷人,令他越發想要靠近。他笑得如春花般含情,瀟灑地上臺點了一首深情舒緩的《光年》。
在場的一衆藝人工作人員都抱着看好戲的心情,大情聖於悠顯然是對自己的女人運太過自信了,連女王陛下都敢出手。
抒情動聽的旋律緩緩響起,她眯着眼邊喝酒邊聆聽着,完全無視臺上於悠熾熱直接的眼光,她沉浸在自己的心情之中。
這半個月裏她的愛情滋味是苦澀的。他正在N市進行着緊張而忙碌的拍攝工作,雖然他們每天都會通一次電話,可總是說不到多久就又得掛斷,他辛苦的工作之餘仍然溫柔地安慰她哄她,她知道是自己任性,可是愧疚諒解都無法平息心中的那股思之若狂。曾經是她自視甚高,原來愛情真的是毫無理智可言的。
眼睛無端又開始泛着酸澀,尤其是在於悠唱出——
愛你穿越幾千個光年,
一直到每個世紀末終點。
一份只愛一句誓言,
我會想着你在每一天,
淚爲你墜了一千遍,
我愛你卻離你更遠。
愛你穿越幾千個光年。
不管還要一萬個光年,
一直到每個世紀末終點。
一份只愛一份永遠,
一直到宇宙毀滅之前。
……
她眨眨眼,又一口氣快速地乾了杯中滿滿的酒。接着又連點了好幾杯,旁邊的丁寧看着心驚,阻止她卻又無用。
她越聽越生氣,一股無名火從腹部一直蔓延到喉嚨又燒得她眼睛灼熱,她的眼裏彷彿燃着兩團青色火焰,用力甩下酒杯,她怒氣昂揚地快步走向點唱臺。
就在衆目睽睽之下,她衝上臺去奪過於悠手中的麥克風然後用力地往他頭上敲了一記,這一敲敲得大家集體跌破了眼睛,敲得於悠張大嘴巴呈直線癡呆狀態。
“你是來做演員的還是來做鴨的?我用你來伺候嗎?整天穿得像只公孔雀似的到處向人開屏。你很有魅力嗎?眼睛不停的抽啊抽,手指就像雞爪似的。不對, 你是公孔雀,應該是孔雀爪。孔雀有爪嗎?”
說着她轉頭略微迷茫地問着臺下的離她最近的女藝員江羽婷。他們幾個都忍不住地笑噴出來,於悠被罵傻的表情應該拿個相機拍下來留做紀念,沒想到女王陛下喝醉了居然搖身一變成爲女暴君?
丁寧以眼神警告他們不許笑,可她的嘴角卻不禁微微往上揚。她上前要拉開葉小曼卻被她一手推了開,繼續抓着想採花卻無辜踩到地雷的於悠狠罵:“誰允許你唱《光年》的?一把破銅鑼還以爲自己唱得很好,你一開口全M市的公雞都羞愧得集體自殺死掉了。以後不許你唱歌聽到沒有?笨蛋!笨蛋!”
說着又開始揚起手中的麥克風連連狠敲於悠的頭。於悠又不是呆子,他當然要跑。
丁寧按着太陽穴表情很是無語。幸好Swim Pub是VIP會員制度,狗仔追不到這裏來,否則明天雜誌頭條就會登上“葉家三小姐變身女暴君怒K風流小生於悠”的精彩畫面,不過被PUB裏面的其他人看到也夠丟臉了。
而那邊還在上演着於悠抱頭鼠竄、葉小曼手持麥克風追着他打的戲碼,就像在上演一出喜劇片。雖然大家趕緊上前去制止,但女主角顯然醉得不輕,東倒西歪的還趁大家不注意又狠敲了於悠一記,看她那怒打陳世美似的狠勁,還有於悠敢怒不敢言呲牙咧嘴的痛苦表情,丁寧暗覺尷尬又很想大笑。
沒想到葉小曼平時活像只成了精的狐狸,喝醉酒後居然這麼跳脫,霸道得又很可愛的樣子。必須找個人來收拾殘局纔行。
她翻開手機蓋撥通了葉家大宅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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