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睡至天光大亮。
哈利醒來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頗有些匆忙狼狽地洗漱過後,哈利不太熟悉地穿過斯萊特林的休息室,來到大廳。
人還沒有來全,但斯萊特林的長桌基本已經坐滿。
被有意無意撇下的哈利抓抓頭髮,自動自覺地走到尾巴坐下,拿了一杯牛奶,又取了一個甜甜圈不過他並沒有全部喫下去,一半是因爲他本身就喫不下那麼多,一半是因爲從格蘭芬多長桌那頭頻頻投過來的視線。
屬於伊爾的,不太友好的視線。
從另一個角度來想,至少他注意到我了,不是嗎?哈利嘗試着安慰自己,可是收效甚微強迫自己再喫一口東西的他已經感覺胃在翻騰了。
“算了,慢慢來吧。”哈利輕聲咕噥着,放下刀叉,不再勉強自己,“足有七年呢。”
是的,霍格沃茨的學習足有七年。
然而他呢?
他,又能剩下幾年?
這一刻,哈利忽然發現,原來自己從沒有忘記過當年的契約。
那讓他深深畏懼,深深感激。
早餐喫完就開始正式上課,已經是第二次面對這些課程了,並沒有什麼好說的,不論是麥格教授的變形課還是弗立維教授的魔咒課或者斯普勞特教授的草藥學,哈利都儘量爲每節課爲斯萊特林拿點分數他認爲這樣有助於自己在斯萊特林過一種比較安靜悠閒的生活。
至於賓斯教授的魔法史哈利看着好像是第一次拿到開始學習的課本,悲慘地覺得自己不管學過幾次,大概都能在考試之後很輕易將它遺忘。
至於那個傳說中被黑魔王詛咒的黑魔法防禦術職位,雖不像記憶中那樣更換頻繁,但這一年倒還是奇洛在教,只是這一回奇洛已經沒有滿身的大蒜味和古怪的大頭巾了雖然他的教學質量同之前一樣讓人不忍觸睹。
匆匆幾天一晃而過,又一次從魔咒課上走出來,哈利在人羣中看着和羅恩相邀着一起往外走的伊爾,剋制自己走上去的衝動。
再等等吧。他對自己說,再等幾天等找到一個好些的接近的理由,再說吧
他轉身走向斯萊特林的休息室,開始爲接下去的魔藥課頭疼雖然時至今日,簡單的魔藥配置對哈利已經不成問題了,但只要一想到上斯內普教授的魔藥課,哈利就覺得自己的心開始七上八下
“這都成了某種強迫症了。”碧眼救世主嘀咕着遠去,渾沒有注意到身後射來的含着滿滿煩躁憤怒的眼神。
“你又在看他了。”羅恩糾結的想着手裏頭超過十英寸的作業,對一旁的伊爾說。
“是他又在看我了!羅恩!”伊爾語氣不太好。
“如果你不看他怎麼知道呢?”羅恩聳聳肩膀。
伊爾神情不善:“羅恩,我以爲對於他我們的態度應該是一樣的,一個斯萊特林!”
羅恩漫不經心,還在爲作業而苦惱:“你是對的,他確實讓人感覺討厭,就跟馬爾福一樣,一個斯萊特林。”
伊爾哼了一聲,又走幾步,忽然說:“我有一個想法。”
“什麼?”羅恩問。
伊爾揚揚眉,壞笑地簡單將自己剛剛想到的“點子”說了一遍:“想想吧,如果他去的話下午的魔藥課一定會遲到,這樣我們還可以順便看看斯內普教授是不是真的偏向斯萊特林。”
“好主意。”羅恩躍躍欲試,“不過他應該不會去吧?”
“管他呢。”伊爾完全不在意,“他不去也剛好,你不會看不出他想接近我吧?虛僞的斯萊特林。”
“說的也是”
羅恩回答,兩人討論着細節,漸漸走遠。
另一頭,在餐廳喫過了午餐,哈利依舊獨自一人回到寢室,正打算抓緊時間午休一會,卻見一隻白色|貓頭鷹撲扇着翅膀飛了進來。
哈利的心臟漏了一拍。
如果他沒有看錯他怎麼可能看錯呢?
海德薇,他之前擁有的勇敢姑娘。
突然之間,哈利覺得喉嚨有些發乾,他朝那隻飛到自己面前的貓頭鷹伸出手。
白色的貓頭鷹停在他手腕上,優雅地收斂雙翅,並低下頭慈愛地啄了啄他的手掌。
一如從前。
哈利伸出另一隻手,輕柔地撫摸手上貓頭鷹的羽毛:“你叫什麼名字?”他心頭突然湧起一陣特別的期待,忍不住壓低了聲音,“海德薇嗎?”
海德薇發出一聲清晰的鳴叫。
奇異的,從知道伊爾的態度後一直隱隱空落的心臟忽而被毫無間隙的填滿,哈利碧眼亮晶晶的,忍不住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將貓頭鷹攬入懷中:
“我以爲這一次見不到你了,海德薇!”
突然之間被抱住,海德薇發出憤怒的叫聲,撲扇翅膀飛到半空躲開哈利,只朝對方伸出自己的腿。
哈利解下海德薇腿上綁着的字條,找找周圍,發現沒有食物,下意識地就遞了一個銅納特過去。
然後換來貓頭鷹姑孃的憤怒一啄。
哈利展開字條:
親愛的雷文斯先生:
請於今天下午1:50來到學校的天文臺,我覺得我們可以聊聊。
你知道我是誰。
你的
知名不具
看完字條,哈利並沒有露出欣喜的表情,儘管他確實知道寫這張紙條的人是誰,並且在這之前一直期待能和對方有些接觸。
然而
“1:50?時間根本不夠趕去上課,是惡作劇吧”哈利苦笑的自語,卻沒有花多少工夫就下了決心。他回頭拿出筆寫了一份便條綁到海德薇腿上(其間又被啄了一次),接着回漱洗室洗一把臉,將疲憊和睏倦一起洗去後,就帶着魔藥課所需要的東西匆匆離去。
方向正是天文臺。
下午2:20,斯內普準時大步踏進魔藥教室,來到講臺之上。
又是一年級的新生!斯內普不悅地想着,然後開始每年重複一次的下馬威及開場白連他自己都有些厭煩了,如果這些小混蛋能多長點腦子該有多好,不過這無異於期待鼻涕蟲開口說話。
斯內普冷笑着:“你們來到這裏是爲了學習這門魔藥配製的精密科學和嚴格工藝。由於這裏沒有”
教室的門砰一下被推開!
斯內普怒氣衝衝地轉過頭去,就看見一個和同齡人相比尤爲瘦小的男孩漲紅了臉,站在門口大口喘氣。
“我我很抱、抱歉,斯內普教授。”
“雷文斯先生?”斯內普很快從落滿灰塵的角落找到了關於眼前一年級小混蛋的記憶他那一鍋熬製了整整三天馬上就要成功的魔藥!他接着看見對方長袍上斯萊特林的標誌,狠狠扭起脣角,“啊哈,讓我們來看看,一個將腦袋遺忘在不知道什麼地方,連基本的守時都忘記了的學生?”
哈利覺得自己有點喘不過氣,他快速地做了幾個深呼吸,纔再次結結巴巴的:“我、我很抱歉,教授”他停了一下,特意避開教室,而只看着斯內普,“我迷路了”
斯內普不悅皺眉,聲音低滑,滿含危險:“既然如此雷文斯先生還需要你的教授請你坐下嗎?”
哈利尷尬萬分,匆匆走進教室,沒膽再挑什麼位置,選了個沒人的第一排就坐下去。
斯內普懶洋洋的聲音追了過來:“另外,鑑於雷文斯先生第一堂課上就取得了的讓人側目的成就課後留下,清理教室。”
說完,他不再浪費時間,一揮魔杖,背後黑板上就流暢優雅的顯現出這堂課的板書正是疥瘡藥水。
稱幹蕁麻,粉碎蛇的毒牙,蒸煮帶觸角的鼻涕蟲,哈利謹慎認真地完成每一步,儘量讓自己不去注意那穿行在走道之間的長長的黑色鬥篷。
可惜事與願違。
當進行最後的攪拌步驟時,集中精神的哈利忽然發現那在教室中來回走動地長長的黑色袍子停在了自己旁邊。
順時針攪拌第一圈,哈利沒敢抬眼。
順時針攪拌第二圈,哈利覺得藥水的顏色應該沒問題。
順時針攪拌第三圈,哈利想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麼。
順時針攪拌第四圈,哈利突然想起這劑藥水只需要攪拌三圈。
剎那哀鳴一聲,哈利手忙腳亂地拿出攪拌棒卻還是遲了一些,藥水的顏色已經開始變深。眼角餘光能夠瞥見的那抹黑色還停留在原處,證明斯內普並沒有離去,哈利手心冒出了一層細汗,但好歹沒再失態,依着順序先熄火再放入豪豬刺。
一劑疥瘡藥水做好了,哈利將其裝入水晶瓶中,心懷忐忑地遞給就站在旁邊的斯內普教授。
他的藥劑顏色會比書上更深一些,但是就效果來說,應該沒有太大差別,他在心裏給自己打了一個e(超出預期),但斯內普教授的話
a(及格),或者p(差)?
哈利悲觀地暗想,倒沒有逃避,只看着斯內普拿過藥水,看看顏色,再輕嗅氣味。
“e,爲你剛纔犯的低級錯誤。”斯內普乾巴巴地開口。
“哈?”哈利睜大眼睛。
“e,”斯內普不滿重複,然後嘶嘶冷笑,“雷文斯先生的耳朵是拿來當擺設的麼?”
“我沒有想到不,是我不覺得不,不對,我的意思是”哈利深吸一口氣,“很感謝,教授!”
說着,他抿抿脣,還是忍不住衝斯內普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斯內普怔了一下,隨後不悅擰眉:“或者雷文斯先生覺得自己已經無事可做?”
“事實上我正要開始寫這節課的實驗記錄。”不想破壞眼下的氣氛,哈利飛快說完就收拾好桌子,坐下去開始動筆。
斯內普轉身又去巡視教室。
十五分鐘後,魔藥課結束,學生三三兩兩地向外走去,哈利留在最後,準備收拾教室這並不太難,坩堝這些東西,都是學生自己準備的,而用剩下的材料和檯面的髒污,對哈利而言,只需要多甩幾個清理一新。
不過多久,整理好教室的哈利轉身向斯內普說:“教授,我弄好了教授?”他發現斯內普正死死地盯着自己書寫實驗記錄的筆記本。
斯內普對哈利的叫喚全沒有反應。
哈利帶點茫然地走近對方:“教授,有什麼問題嗎?”
“什麼問題?你問我有什麼問題!?”斯內普驟然抬頭,深黑的眼睛死死盯住哈利。
“教授?”被嚇了一跳,哈利反而冷靜下來,只詢問地看着對方。
斯內普的眼神一瞬變得空洞幽深。
大腦封閉術?哈利腦海裏掠過一個名詞,轉眼又覺自己可笑對方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運用大腦封閉術?
“今晚八點,勞動服務。”斯內普冷不丁開口,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哈利覺得對方的聲音相較平時尤爲生硬。
而且勞動服務?哈利想問爲什麼,但看着對方的臉色,他明智地將問題吞回肚子裏:“是的,教授是去費爾奇那裏?”
“不,”斯內普冷冷說,目光依舊緊盯哈利面孔,“鑑於您的種種行爲,我不得不遺憾地通知您,雷文斯先生,地點在地窖,我的辦公室。”
“呃”在斯內普彷彿喫人的目光注視下,哈利乖覺說,“是的,我明白了。”
天知道他完全沒有明白哪怕一丁點的問題。
晚餐時分,餐廳一如既往地熱鬧。
從魔藥課教室走出來,哈利剛好趕上霍格沃茨的晚餐時間,還在思索斯內普忽然的失態,他一邊茫然地翻動自己的筆記本,一邊向格蘭芬多的長桌走去。
然後,他聽見
“他今天居然真的去天文臺了!”
“你沒有看到斯內普的臉色,完全黑了斯萊特林的學生居然敢在斯萊特林院子的課上遲到!”
“說什麼呢?”
“就是雷文斯那個魔藥課上遲到的矮子。”
哈利站在原地,抬起頭來。
他離格蘭芬多的長桌僅只五步,五步之距,仿若天塹。
哈利站了一會,格蘭芬多長桌上的人漸漸注意到他了,坐在伊爾身旁的人伸手推推伊爾,提醒對方。
正和周圍人說笑的伊爾轉過臉來,一下就和哈利對上視線。他臉上露出了一瞬的慌張和無措,但隨之就被濃濃地煩躁與厭惡佔據,他說:
“哦,一個斯萊特林?”
哈利抓住了伊爾臉上最初的表情。
慌張和無措這樣的神情顯然不是單純是做壞事被當事人抓到的尷尬,而更因爲主人也不併爲自己所做事情驕傲自得。
他也覺得不對。
他只是因爲討厭我。
哈利的心再一次柔軟下去,他想起自己出現在這裏所需要的代價。
只是當初和那個“未知”簽訂契約時候的條例罷了,哈利,你得到了這麼多,總要付出一些東西的。哈利在心底對自己規勸道。
然後他抬起臉,衝伊爾微笑:“當然,一個斯萊特林,不過我會更願意你稱呼我的名字哈利-雷文斯。”
說完,他對伊爾點點頭,就轉身回到斯萊特林的長桌。
銀綠色長桌上的排斥忽然明顯起來。
哈利不以爲意,等着年級的首席拿起刀叉之後就開始自己的晚餐這是他這幾天觀察到的只是不由自主地想到當初劫盜四人組和斯內普教授的關係。
哦,梅林啊。
碧眼救世主爲腦海裏突然冒出來的念頭在心底無聲哀嚎。
他和伊爾的關係不會發展成那樣子吧?真發展成那樣了以後還怎麼相處?他和他
是兄弟啊。
哈利握緊刀叉。
他沒有聽見,自己心底那一聲不爲人知的、靜悄悄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