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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琴聲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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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姆來電話,太安嬤惦記着古琴,要聽你彈來着。”正收拾東西,準備回家過年的沈可心一聽阿瑞說的,心裏咯噔一下,按照辦了,只是她的第六感有種不妙。

  她照樣買了一堆東湖藕粉,還有一些H城的特產,也給長輩們買了禮物,當然也沒忘給姐姐們外甥們的,不過今年主打的是麗江之行的紀念品了。

  每年回家購禮物真是個惱人的事,貴了經濟有負擔,便宜了又覺得心不誠,只能買適合的才重要,唯有這樣才覺得禮到心到。

  阿瑞麼,只管計劃應該花錢的數目,買什麼,任由可心安排,最多一同出去,給個建議,參謀一下。

  最終的結果,總是皆大歡喜,也不枉可心一片心意。

  往往過後,阿瑞就會說‘你辦事我放心’,儼然他成了主人,沈可心成了管家婆。

  那沈可心就會懟:“我這樣多苦,你倒是輕鬆了,主人,我們換個個試試?”

  “不敢,不換,不行,堅決不行,投降。”這個時候阿瑞始終保持清醒,把這一堆難斷的家務事,都歸了沈可心,甘願俯首稱臣。

  熟悉的列車,又喘着粗氣,阿瑞和可心帶回了老家。只是沈可心的一路上有說不出的心緒,難以用語言表達,

  仨月沒見的樂樂,站在院門新修的柵欄門內兩手抓住木條,遠遠看到爸媽就叫了起來,也不陌生。

  沈可心看了一陣心酸,怎麼樂樂像了囚犯?

  那阿瑞也夠好玩的,都不打開矮矮的柵欄,直接把歡呼雀躍的樂樂從門內撈出,先抱爲快,抱着鬧着,又把樂樂馱在肩上,成騎馬的了。

  小傢伙的笑聲,把阿姆驚動趕了過來,看情景也是一臉的愉悅。

  阿姆說小傢伙太調皮了,一不小心就會溜出院子,爲了安全才修的柵欄門。

  阿姆還說,小傢伙一早就知道爸媽要回來,就不停地往門口跑,巴望着能早點見到你們。

  沈可心當然一口一個的阿姆辛苦,也把阿姆說的心花怒放。

  反正,大家見了都是融洽無比,顯得外親切。

  “可兒,回來了!”當可兒抱着古琴進了太安嬤的房間,還沒等沈可心開口,就先發話了。

  以前都是沈可心阿瑞招呼了,纔有太安嬤的回話,這次很奇怪。

  太安嬤的眼睛已經幾乎看不清東西了,但耳朵很靈。

  “嬤嬤~”小傢伙一見太安嬤,就從阿瑞的懷裏溜下,跑近太安嬤,嫩生嫩氣地叫着。

  老祖宗笑着,樂着,又說着沈可心聽不懂的話。

  阿瑞說,太安嬤是在誇樂樂。

  沈可心白了下阿瑞,眼神裏說着:“我還不知道是誇,誇什麼呀?”

  阿瑞笑笑,完全讀懂可兒的意思,說了一句把沈可心噎了半天的話:“太安嬤說,樂樂太可愛了,叫你趕快再養一個和樂樂一樣的女孩。”

  沈可心半信半疑,只是用了一個滑稽的鬼臉,懟了阿瑞。

  “可兒~”太安嬤叫了沈可心到跟前,摸着可兒的手,又摸了可兒的臉,然後說:“歸去來。”

  “歸去來”用的是家鄉話,沈可心聽懂了。

  低沉、明淨、渾厚、古樸,餘音悠遠的琴聲起,沈可心彈了《漁舟唱晚》,太安嬤也沒說,只是點點頭。

  而後,又一曲《高山流水》,太安嬤聽了神情愉悅,高興地說了一些話。

  “太安嬤說,以後多撫琴給她聽,她就可以見到爹孃,還有阿軒。阿軒就是太安公。”

  沈可心聽了,心莫名地被揪的難受。

  最後,太安嬤自己撫琴一曲真正的《歸去來》,曲子完了就示意沈可心把琴抱走,又同阿瑞說了話。

  阿瑞說:“太安嬤叫我們回去,她累了,想休息。”

  沈可心覺得很奇怪,以前他們去了太安嬤的屋,總是呆的很久,纔會讓他們出來的,這回看着老人家有點兒精神不濟。

  “阿瑞,有沒發現太安嬤有什麼不同?”

  “好像精神大不如前了。”

  “怎麼,老提到她老人家的爹孃,還有太安公啊?”

  阿瑞聽了也沒再說什麼,也不敢說什麼,只有心裏有種預感,也像沈可心的第六感一樣。

  太安嬤的胃口也是大不同不從前了,沈可心做的海鮮藕粉羹,也只是喫大半碗。

  除夕大年初一,老祖宗照樣還在大廳屋,女眷也進入祭拜了祖先,然後就在自己屋內再也沒出來,每天只喫小半碗沈可心做的海鮮藕粉羹。

  沈可心也照樣,按太安嬤的要求,每天彈一遍《歸去來》和《高山流水》。

  初三早上,陪老祖宗的小姑婆突然叫了起來,大家紛擁而去,哭聲一片。

  沈可心知道,105歲的太安嬤已經走完了這一生,安靜安詳地去了。

  伊家大院掛了紅,說是喜喪。

  來弔唁的人絡繹不絕,都說着太安嬤的好,還說老祖宗就是伊家的一個傳奇,也是鎮上的一個傳說。

  大院裏的人們都沒了笑聲,只有樂樂還像平時一樣樂着笑着。沈可心想阻止,安公說:“可兒,讓樂樂笑吧,老祖宗喜歡玄孫的笑聲。”(安公的話,當然也是阿瑞翻譯的。)

  在靈堂的五天,按照太安嬤的要求,每天都彈三遍《歸去來》和《高山流水》,說是這樣,她就可以見到她的爹孃了,找到她的阿軒了。

  每天,沈可心都流着淚彈着,努力地彈着。雖然她是個十足的唯物主義者,但此時,她相信,離開家鄉的太安嬤,會循着琴聲,找到快九十年未見的爹孃,當然也會找到太安公的了。

  在這世界上,做子女的,不管活到多老,都會感恩,記着自己的爹孃。哪怕像太安嬤活了105歲,最終還是想見自己的父母。

  同樣,有種愛情叫天荒地老,海枯石爛,太安公和太安嬤的愛情,真的就永恆了。

  就像在玉龍雪山上阿瑞所說的,愛,百年以後就是永恆。

  阿瑞說,太安嬤有十年沒出院門了,說是要守着大院一直到去見太安公那天。

  伊家大院的琴聲,一直響到沈可心回了城。

  按照太安嬤的遺囑,古琴正式傳給了沈可心,還有那鐲子也配了對,留給了她。

  從此太安嬤,永遠的定格在1997年的大年初一的那張全家福裏了。

  大家都說老祖宗走得很安詳,算是壽終正寢,沒有一點兒痛苦,唯一的遺憾就是沒看到樂樂的弟弟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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