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的事要是隻要努力了,能實現就好。
可是,往往事與願違。天有不測風雲,人有禍兮旦福。
充滿希望的沈可心滿懷着愛意,迎接着寶寶的到來,卻迎來了一場晴天霹靂。
五一節放假前,她去音像店買需要的碟片,想找好節目,先讓盛老師熟悉,再一起編排。
本來也是一件很隨常的事,可就偏讓沈可心遇到了倒黴的事。
她走在路上,腦子想着如何編排的問題,看着前面公交車來了,就顧着往前,誰知腳一滑,突然就來了個劈腿。
她忍痛站了起來,左腳邊一條香蕉皮劃過的痕跡,腹痛,熱流湧出。
“醫生,求求你~幫我,一定~一定要保住孩子。”她臉色蒼白,身體發抖,忍着劇痛,驚慌失措,流着淚,哽嚥着。
“我們盡力了,胎盤剝離嚴重,手術。”中年醫生惋惜地搖了搖頭。
她天昏地暗,跌入黑洞,又從黑洞了攀升,然後腦子在線。
“醫生,我要看寶寶。”她忍着劇痛,額頭冒着汗,央求着。
是啊!已再她的肚子裏待了差不多100天,一百個日日夜夜,從噁心難受到等待,都準備好了一切,怎麼說沒就沒呢?
她不甘心,拉着醫生絕不放手,彷彿是醫生在騙她似的。
她不見寶寶心不死。
好心的醫生,拗不過沈可心,終於託過胎盤,緩慢,輕聲說道:“有這麼大了。”
她盯着,憋住一口氣,不哭,怕驚擾了寶寶,眼淚入注,淚光中,她看到了一個3公分左右的軀幹,張着雙臂,孤孤單單的,在冰冷的白色手術盤裏。
彷彿那孩子,在張着雙臂,呼喚着,媽媽媽媽,要抱抱,要親親,要媽媽的溫暖。
這是自己的孩子啊!
“哈”——她一聲哭,不管不顧,彷彿要用盡力似的,一把奪過盤子,輕輕地抱在胸前,弓着腰保護着似的,哽泣着。
她知道孩子沒了,但不相信事實,覺得這事實是一種幻覺,然後是幻覺又在欺騙着她。
最後醫生沒法,拿了個盒子來,好說歹說了半天,才幫寶寶清洗了血瘀,還說着:“輕一點,輕一點。”
她覺得,這發育成3公分的軀幹,就是一個生命體,既然是生命體,就不容許粗暴。
她也清楚的知道,孩子沒了生命。
只不過她固執地認爲,一個小時前,還在她肚子裏的生命,仍然活着,活在她的心裏。
然後,她纔像抱嬰兒一樣抱着盒子,躺回病牀。
至少,在懷裏,她還能感受到,孩子的存在。
“怎麼回事啊?”伊玄瑞趕到,撫摸着蒼白的臉,顫着聲,問着。
她看着他,只說了一句:“是我傻殺孩子”,然後,淚兒狂奔,身體顫抖,憋着抽泣,再也不開口了。
他急的要跳腳。
最後,他從醫生那裏回來,有氣無力,神色黯然,坐在牀邊,拭着她滿臉滿眼的淚,那淚總也拭不完,他也紅着眼。
或許是累了她漸漸地睡着了,他才從她的被窩裏,悄悄的取出盒子,盯着,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他也緊緊地抱在胸前,嘴巴動了一下,呼了口氣,鎮定了一下,又把盒子放回她的懷裏,然後半趴半抱着。
看似很安靜,可他的肩卻抖着。
他把她接回了家。她不說話,只是緊緊地抱着盒子,像抱着嬰兒一樣,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不喫不喝,猶如失去靈魂的人一般。
彷彿在她的世界,時間是靜止的,無波無瀾,無生氣,好像她的靈魂在與孩子的靈魂進行着無聲的對話。
其實她心裏也明白,這個孩子的生命體,體徵已消失,充其量也只是遺體。
甚至都不是,只是一個沒發育完成的胚胎。
他也沉默着,只是做了喫的,端來有端去,冷了又熱。
整個房間,籠罩在愁雲慘霧當中。
第二天,他無可奈何地看着沈可心,終於從她懷裏奪過盒子,在她要搶回的時候,抱住了她:“你別這樣,我也難受,孩子沒了,你還有我!”
他的臉摩挲着她的臉,繼續着:“不是你殺的,是個意外。明白了嗎!”
“可這個意外是我不小心。”她終於說話了,哭出了聲:“是我那天說了,先不要孩子,他才生氣,纔沒勇氣留下來的。”
哭聲中,滿是自責,她就認爲春節回家,是她說要工作,想着孩子來的不是時候,孩子纔在意外發生時,傷心走的。
“不是這樣的,是孩子同我們沒緣,你就讓他走吧,別吵着他了。”
一句別吵着他了,沈可心腦子醒了過來。
是啊!孩子已經走了,沒有辦法復活,只能讓他安安靜靜地離開。
她不信鬼神,但此時,她多想有神助,來世再有母子緣分。
人就這樣,一旦想開了,再痛苦,心境也會豁然大開。
她忍着腰腿疼,翻箱倒櫃,最後找了放鐲子的木盒,把孩子放了進去。
“取個名字吧!”她看着阿瑞說着,想了又想,繼續道,
“我們不知道ta是男孩女孩,就叫依一,雲水相依的依,一生一世的一。”她說着,她記着他曾經說過的話。
“依一好,就叫依一吧。”他終於舒展了愁容。
然後,她一拐一拐的,與他把他們未曾面世的依一,埋在了那棵被稱作達芙妮的金桂樹下。
她說:“依一,你爸爸說,這棵金桂就是媽媽,你還是陪在媽媽身邊吧,媽媽愛你,是我沒好好保護你,別怪媽媽!”
“依一不會怪你的。”他扶着她的肩,安慰着,然後拉着她一步一回頭。
一場暴風驟雨終於過去了。
她摟着他,充滿內疚的聲音:“對不起!”
他按摩着摔跤受傷的腿:“都過去了,別再自責,是意外。”
“都是我不好!”
“放寬心,養好身體,我們還會有孩子的。”他安慰着,鼓勵着。
人生中難免磕磕碰碰,是禍躲不過,她想起了那塊香蕉皮,怎麼就她遇見了那?!
她恨這塊香蕉皮,咬牙切齒,是它讓她意外失去了孩子。
不過,她又會想,怎麼就是她踩到了呢?不偏不倚?只能怪自己不小心,沒運氣。
有時,她也會這樣安慰自己,是不是,大家寄予依一的希望過大,ta承受不住,害怕了呢。
不管這樣,她從失去孩子的痛苦中走了出來。
然後,很聽他的話,按回春劉的建議養身體。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也是造小人的更本。
只是他們不敢告訴家中的老人,也不知道怎麼說,只能走一步是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