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後的鵝卵石小道。
沈可心茫然地走着,入眼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同她沒了干係,似乎這個世界同她絕緣了似的。
“可可~你怎麼啦?都沒去喫晚飯?”黃麗迎面而來,看着沈可心失魂落魄的樣,關切地問着。
“沒什麼~”說着沒什麼,心裏卻是一陣酸,強壓制着清泉的噴發。
“你的臉色很不好!還沒什麼?!”她的神色逃不過黃麗的眼,又如何能瞞得住?!
“天哪!你的手怎麼這麼冷?!”黃麗摸着沈可心的手說着。
“沒什麼,可能身體有點不舒服吧!”她低着頭,默默地近似於呢喃的聲音回答着。
她想說下午的事,把憋在心裏的那種悶着的洶湧噴發出來。但她忍住了,找了個藉口搪塞。想着高團長說的事,至少見到了大華問清楚了再說。
“要來例假了吧?!我那裏還有紅糖,等下泡點喝喝。”黃麗看着沈可心失了光彩的臉,像是知道了緣由,操心着。
沈可心勉強擠了點笑容,拉着黃麗,半倚靠在她身上,失神的看着頭頂的楓樹。
“十月楓葉紅似火,我的這棵楓樹怎麼就是不紅?只是金黃!”她抱着黃麗的右肩,莫名其妙的說着,暗自感慨。
“你這發什麼神經?!”黃麗聽了,皺着眉,一臉霧水,“這棵楓樹,本來就是黃楓,叫它怎麼變紅嘛?!”
沈可心也覺得自己無理由,笑了笑,淡淡的沒有色彩。
“麗麗,你同姚建平有進展了嗎?”由自己的事又想到了黃麗,沈可心雖沒精神氣兒,還是關切的問了起來。
也是,甲肝颱風接連而至,最近又忙於看書,閨蜜之間少了許多膩歪。有些時日只是點頭問候了,都沒好好推心置腹的交談。
“我也不知道啊?!他對我依然同以前一樣,不冷不熱,大家一起時還好,碰到了都說不上話。”黃麗幽憂的說着,也是一副懊惱的樣。
“你們倆啊~”她想說姚建平拼命的要學習,你就是原地踏步,這不是事的!可她又忍住了,老調重彈人家未必會聽!
“先前的打黃,我也不敢怎麼的與他說話,怕被人說作風問題。”一臉的愁容。
“你有姨媽,要不去問問?總是這樣不清不爽也不是個事!”沈可心想了又想,又補了一句,提醒着,“要是姚建平真的考上了軍醫大,你怎麼辦?”
黃麗不語,美麗的大眼掠過一抹茫然。
談對象、結婚要門當戶對!以前老聽大人這麼說,她總不以爲然,認爲是封建。現在,她覺得自己不得不承認這種觀念,不僅僅只是兩個人要志同道合。
一陣風兒刮過,涼意濃濃,樹上也飛飛揚揚飄落幾片葉來,她們接着,看着,接着,看着…….
本來心裏就涼涼的沈可心,看着都有傷痕的葉,一陣陣發冷,更是增添了許多惆悵。
她抬頭凝視着那經風魔肆虐的楓,嘟噥着,“還有沒一絲傷痕的葉嗎?”
此時,她多想着滿樹的葉子都是沒傷痕的,都是隨着風兒飛舞的葉蝴蝶。然後永遠能看到,在葉蝴蝶轉過身時,在他眼裏看到她的影兒!!
“今年沒有的話,明年肯定有!”黃麗安慰着沈可心,或許也在安慰着自己。
她們從舞動着葉片的楓樹下,不捨的回了宿舍。
“哈!你們也回來了!”
“你們鬧什麼呢?”黃麗回應着。
沈可心只是微微一笑,不語。
宿舍的姑娘們,也不知哪來的興奮勁,嘰嘰喳喳的談論着。
說是中秋連着國慶有幾天假期,結伴遊玩,要把因甲肝耽誤的桃紅柳綠的春天,給風魔破壞的心情,都捏在一起,放在中秋國慶歡暢一回!
聽着一片歡樂聲,她們倆也感染了暖意,微笑着。特別是黃麗,一下子如那黃鶯見了翠柳,鳴個不停了。
聽着同志們聊着,沈可心順手拿了織了一半的圍巾,織着,狠狠的要把今天內心的洶湧與不快,在那一針又一針中消磨掉。
“沈可心,準備下,亮亮你的嗓子!”
“她不用準備,隨手粘來,就夠我們追了!”
“沈可心,唱豫劇!”河南的姑娘起着哄。
“山東快板來一段,沈可心!”山東的孔孝真也不落下。
“你們當我是神啊?!有你們這麼欺負人的嗎?!”被逗笑的沈可心,舉起她正在織的圍巾,回應着。
“你不就是沈嗎?你不姓沈?!”
“好好!我姓沈,我先祖就是神,來就來!誰怕誰?!”
於是,108宿舍又發起了一場小小歌詠會,把惆悵在一種心緒裏涼涼的沈可心,又拉回一種溫暖中。
夜裏,經過兩種情緒折騰的沈可心,輾轉難眠,她不得不靜下心來好好想這個問題了。
“生活完全不像你們所想象的!”高團長的話,一記又一記的像重錘狠狠地打着沈可心。
她想着:
大華都打申請報告了,高團長爲什麼來說這些事?他也不贊成我與大華嗎?
那小學老師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大華的娘是否知道我的存在,如果知道了爲什麼又帶小學老師來?是大華娘知道了我的存在,才帶着小學老師來的?!
她一分析,覺得大華的娘是反對她與大華在一起的;那高團長好像也不太贊成他們在一起!
那大華的娘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她突然發現自己只顧着兩人卿卿我我,對大華的家人瞭解太少了!只知道大華娘沒文化,脾氣也像母親一樣不好。
如果大華的娘也是個農村潑婦怎麼辦?她的腦子裏突然閃現出指桑罵槐,拍打着大腿罵街的潑婦。
天哪?!
想到這,沈可心一下子坐了起來。她抱着頭,陷入一種兩難的境地。
她覺得自己幾乎已經離不開大華了,心裏滿滿都是,如果要放棄的話,她將怎麼辦?
大華又是怎麼想的呢?會離開麼?
黑暗中她想着,終於眼淚止不住流了出來!她把毯子矇住自己飲泣着,最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睡夢中,藍天白雲下,她和大華說着笑着,突然走出個面目可惡的婦人,拿着一根掃把,嘴裏罵着難聽的話,朝自己打來。
他們手拉着手一路狂奔,前面是山崖,他們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