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成親半年後。
這一日,秋高氣爽,萬里無雲,正是二十五年一度華山論劍之期。
華山腳下,自半月前便開始聚集來自四面八方的江湖人士,既有獨行散人,又有名門大派高手。
大部分的人都有自知之明,深知此生無緣天下第一,但能第一時間知悉當世最頂尖的高手對決狀況,便已是不虛此行。
是以晨光初現,登山的人潮便已湧動,自山門至山腰,蜿蜒的石階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有的輕功卓絕,縱躍如飛,轉眼間便越過數十級臺階,也有的內力較爲深厚者,步履沉穩,一步一個腳印,卻也不比旁人慢上多少。
更多的則是尋常武人,三三兩兩結伴而行,一邊攀爬一邊議論紛紛,談論的無非是此次論劍誰能奪魁,東邪、西毒、南帝、北丐誰更勝一籌之類的話題。
絕大多數的人待到半山之上,望着左側是萬丈深淵,右側是陡峭絕壁,僅能容下一人的險道,便紛紛止步不前,就在道旁的大石上、松樹下尋個位置坐下。
這個時候,只有一些在江湖中排得上號的人物繼續攀登而上。
山道盡頭,就是一片較爲開闊的平臺,三面環山,一面臨崖,地勢險要卻足以容納數百人。
沒過多久,平臺上已聚集了近百名武功好手,個個氣息沉穩,目光如炬,隨便拎出一個,在各自的地盤上都是一方人物,但皆止步不前,在此等候。
而在平臺往上,是一段近乎垂直的石壁,壁上只有幾處凸起的巖石可供借力,再往上則是華山絕頂,曾經天下五絕比武論劍之地。
與此同時,華山絕頂,各方人馬站得涇渭分明,氣氛也有些莫名,便見江南六怪簇擁着眼底盡是愧疚之色的郭靖。
黃蓉和李莫愁站在一起,身前站着滿臉無奈的洪七公,黃藥師臉色冷淡,對於郭靖更是看一眼都欠奉。
西毒一臉深沉的立於一角,而旁邊除了站着歐陽克之外,還有一位明眸皓齒,容顏娟好的女子,赫然是穆念慈。
從來都是鬧騰無比的周伯通眼神躲躲閃閃,甚是安分地把自己藏在丘處機身後,似是一直躲着不遠處鬢邊早見華髮的中年婦人望來的目光。
這個時候,身穿黃葛短衫的白鬚老頭吐氣開聲:
“諸位,既已到論劍之期,爲何一直不動手?難不成還想等段皇爺?”
他語氣沉凝,顯露出當世頂尖的內功修爲:
“據我所知,他已出家爲僧,想來不會再來華山,爭奪這天下第一!”
話落,一燈大師領着漁、樵、耕、讀四徒登臨山頂。
“阿彌陀佛,雖爲方外閒人,不敢再與天下英雄比肩爭先,但卻是不得不來此化解一場糾纏二十年的冤孽。”
“大師,那你真是來得可太巧了。”洪七公立馬開口:
“老叫花這裏也有兩筆情債想找人化解,要不你受點累,幫一幫忙?”
不等一燈大師反應過來,黃藥師便不冷不熱道:
“哪來的兩筆,分明只有一筆,且正主都還未至。”
“這......”
一燈大師面露不解,不過瞧見郭靖和黃蓉各自的神情,一下子就看出了端倪,不等開口說些什麼,華山絕巔響起陽剛氣十足、充滿壯烈豪情的歌唱聲。
“我站在烈烈風中,恨不能蕩盡綿綿心痛,望蒼天四方雲動,劍在手,問天下誰是英雄。”
響徹天際的歌聲出現的瞬間,山巔邊緣不知何時多出一位腰間長劍橫在身後的玄衣年輕人。
他左手握着劍柄,右手手肘搭在劍鞘中部,一臉的玩世不恭,掃視在場衆人,最後將目光落在歐陽克和穆念慈身上:
“有趣,沒想到你倆還能攪合到一起。”
楚晟眸光一瞥,對歐陽鋒笑吟吟地道:
“老歐,不如我爲你將來的孫兒取個名,可以就叫歐陽過,過之一字,有出類拔萃,卓越不凡之意,代表白駝山莊後繼後人,亦能突顯出強父勝祖之意,如何?”
“許久不見,楚兄弟還是這麼喜歡說笑。”歐陽克馬上笑着道:
“我與穆姑娘只是好友,帶她來此,亦是爲了見你。”
他頓了頓,又着重講道:
“再有,我與叔父複姓歐陽。”
“尋我?”楚晟似很是不解,然後毫不在意道:
“小歐,你心真是不誠啊,不過性子倒是變了不少,有些浪蕩公子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勢頭。”
“我就問一句,倘若我家義妹給你倒一杯毒酒,你是喝,還是不喝?”
歐陽克一聽,福至心靈,不假思索地回道:
“喝,只因穆姑娘若是如此做,那定是我做錯了什麼,便理所應當爲此賠罪,無論付出任何代價。”
此話一出,場上響起黃蓉飽含嘲諷的聲音:
“真是會做戲,自己的叔父就是用毒的大行家,自然不怕什麼毒酒,還說的這般信誓旦旦,簡直與某個不要臉的畜生是一丘之貉。”
“大侄女啊,你是愈發的尖酸刻薄了。”楚晟拖長聲音:
“都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你實在是太令我失望了。”
黃蓉聽後,怒從心起:
“厚顏無恥,你也有臉說這種話,若非你......”
“還沒過這個坎啊!”楚晟滿臉詫異:
“這些時日,你不是明裏暗裏幫助郭靖東征西討嗎?要不是有你的相助,他也不至於這麼快成爲蒙古西徵右軍元帥。”
黃蓉一愣,脫口而出:
“你又在跟蹤我?”
“我可沒這份閒心,只是像之前說的那般,我比你還要瞭解你自己罷了。”
楚晟看向想要說些什麼,但又不知該說什麼的郭靖,笑道:
“郭兄,當真是物是人非,遙想兩年前,你我初相見,你是初入茅廬的愣頭青,我是危在旦夕,全無武功的可憐人。”
“任誰也想不到,沒幾年的時間,我們會有此天翻地覆的變化,一個位高權重,武功堪比五絕,一個已視天下第一爲囊中之物,只覺無敵是多麼的寂寞。”
而郭靖一看到楚晟,心中便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不等他開口說話,周伯通突然一臉好奇的插嘴:
“你竟從小不曾練武?之前老毒物便說,你的武功已步入絕頂之境,就連他也有所不如,你當真是隻練了兩年的武功?”
此刻,衆人紛紛盯着楚晟,尤其是裘千仞,滿臉不可置信,心中倏然有一種明悟,在場的人之所以久久不交手比鬥,該不會就是在等這位玄衣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