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個時候年輕氣盛，眼裏容不得沙子，根本不能接受那個讓我母親難堪的哥哥。”

秦老爺子眯起的眼落在窗外，沒有焦距，顯然沉浸在回憶裏。

“他們後來落了難，丁石的爺爺得了重病沒錢就醫，走投無路之下向我求助，我不僅沒幫他們，還嚴令所有的醫館不得給他們賒賬。”

對於那窮困潦倒的一家，無處就醫根本就是斷了他們的生路，丁石的爺爺很快就去世，他那個作爲花孃的母親卻熬了很久。

丁石的爺爺在秦家時已經成親，當時生的孩子沒能活下來，倒是在外面養的一個花娘給他生了個兒子。

這個花娘可不是他母親那種賣花姑娘，是青~樓楚館真正的花娘，好人家根本不會考慮接進家裏的姑娘。

若是丁石的爺爺還在秦家，她生的孩子不僅不會姓秦，甚至在被知曉後也許連活下來的機會都沒有。

可人生就是如此無常，兒子死後，丁石爺爺的母親找到了那個花娘，跟她一起帶大了那個孩子。

並且，爲了避開秦家的耳目，讓他跟祖母姓了丁。

“您的意思是，丁石很可能是爲了針對秦家纔回來的？”秦皓沉吟片刻，語氣很不確定。

他雖然跟丁石接觸的不多，卻能覺察出那個男人心高氣傲，行事看起來也很磊落，不像會偷偷轉移流動資金的人。

“說不好。”秦老爺子緊鎖着眉頭，“但是，秦笙沒有其他的孩子，我既然認了他，他完全沒有必要這麼做。”

秦老爺子雖然看起來難以接近，實際上是非卻很分明。他既然接納了丁石，以後就肯定會將秦氏交到他手裏，丁石確實沒有必要做這樣的事。

按照丁石的智商，應該能有這樣的認知。

毀滅總是比建設來的簡單，如果丁石只是想毀掉秦家，他根本不必潛伏這麼長時間，更不必在秦老爺子宣佈他爲繼承人之後再動手。

秦老爺子跟秦皓說這些話時，並沒有刻意避人，地點就選在秦家主宅的書房裏。

書房門外，一個頎長的身影已經站了很久。

待兩人結束談話時，門外那人終於下定了決心，推門而入。

“不是我。”他說，眼角閃着奇異的光，“我只想過取而代之，從來沒想過摧毀秦氏。”

“好孩子，坐。”秦老爺子看了他一眼，態度奇蹟般的和睦，指了指秦皓身邊的椅子，“坐下來慢慢說，秦家已經沒有人能被取代了，是你的終究只能是你的。”

丁石。

不，秦石看着眼前的秦老爺子，心中忍不住的傷感。

他從很小時，就聽着自己爺爺跟秦老爺子的故事長大。

那些勾心鬥角的商戰往事在他的記憶的異常深刻，也讓他厭惡與人的交往，卻從心裏佩服秦老爺子的韌性跟智慧。

同秦皓進入秦家之後的感受一樣，他能感覺到秦老爺子明顯的疏離，卻同樣也感覺到他的關懷，默默吸收秦老爺子不經意之間給他的引導。

不曾言語，卻在背後默默支持的那種關懷。

進入秦氏之後，他其實遇見了不少困難。

雖然秦皓沒有刻意留下人脈，而且很少出現在秦氏，但高層管理人員實際上對這位前任秦少都很熟悉，並且有了一定的歸屬感。

秦石在這種情況下空降，身邊又帶着不討喜的金珊，當時的情況可想而知。

若是秦老爺子多次出現給高層打了定心針，說不定秦石早就被排擠的連秦氏的大門都不想進。

這並不是說秦石並沒有天賦或能力，純粹是團體排外意識作祟而已。

“不是我。”他抬起頭，看着秦老爺子的眼，表情很認真，“我從小，就沒見過我爺爺，被教育的也只是要回到秦家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我爺爺不恨秦家，畢竟他身上流着秦家血。”

“我懂。”秦老爺子閉了閉眼，瞬間像蒼老了許多。

其實，在離開秦家之後，他那個哥哥什麼都知道，也什麼都懂。

若不是真到了絕路，他根本就不會向自己求助。

哪怕最後貧困潦倒，他也從來沒有拿着秦家曾經大少的名頭出去胡來。

否則，依着他那張臉跟秦家的影響力，混個溫飽還是沒問題的。

“你不過是一枚棋子而已。”秦皓看着顯得蕭索的秦老爺子，終究將這句話對着秦石說出了口。

“攛掇你利用金珊回秦家的人，對你很熟悉。”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敲打，似有一點點的不耐煩，“資金的事情，我會幫你盯着。但是，我希望你能睜大眼睛看看身邊的。”

身邊的人？莫非他說的是金珊。

秦石的心有一點發涼。

難道真的是金珊，秦皓當初就是看透了這一點纔不願意跟她在一起？

“曉雯快要生了，資金的事情我會讓人幫你們盯着，面上不要露出端倪。”秦皓看了他一眼，想到林曉雯眸子裏閃過一絲暖色。

站起身，秦皓就要出門，隨手將那張黑金卡遞給了秦石，“秦家的東西，還是你拿着好。”

“不。”秦石的眉頭緊縮，趕緊拒絕，“如果真的如你所說有問題的是我身邊的人，那這張卡我拿着不合適。”

“沒什麼不合適的？”秦皓的表情很輕鬆，“人家動手腳本來就沒用到卡，秦氏的網絡安全纔是真的要加強，跟這張卡沒關係。”

秦石的表情還是很掙扎。

他很想要手中的卡，可是他希望遞給他的事秦老爺子而不是秦皓。

“你哥給你，你就拿着吧！”

秦老爺子一句話讓倆個身姿挺拔的男人同時愣了愣，秦皓輕笑了下，秦老爺子還真是不遺餘力想把他綁在秦家這條船上。

現在他心中並無怨恨，也並不想佔有秦家的資產，也並不在意老人家的真實意圖。

“拿着吧！”秦皓淡笑，“你拿着，我也不會不管秦家的。”

那張卡，是打開秦氏集團核心的鑰匙，卻並不代表着拿到卡的人就是秦家的掌舵者。

真正想要變成秦家的家主，還需要秦老爺子的認可。

或許，秦老爺子當初並沒有將家主之位傳給他，並不是顧忌他的便宜父親秦笙，而是在等着秦石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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