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璇夜嘻嘻笑道:“嫂嫂,你沒見過哥哥這個窘相吧?他平日裏老是裝大人,太四平八穩了,一點兒意思都沒有。”
宣惠微笑着,心裏想起薛元翰成親時裴敏中在自己面前嘔吐的那一場,窘是很窘了,四平八穩可是一點兒沒看出來。
姜夫人訓斥裴璇夜道:“你哥哥說你沒大沒小,你怎麼也聽不進去?還是叫公主吧,叫‘嫂嫂’太不尊敬了。”
宣惠暗暗覺得姜夫人似乎有些怕自己。她放下茶盞,親親熱熱地摟了裴璇夜的肩膀,向姜夫人笑道:“母親,咱們自家人說什麼尊敬不尊敬的話呢!我與璇夜是老相識了,得她叫聲嫂嫂倒是比公主親近得多!”
“您也別叫我公主了,聽着怪生分的。家裏人都叫我宣惠,您也叫我這個,好不好?”說完,她便俏皮地向姜夫人眨了眨眼睛。
姜夫人被宣惠逗得笑起來,說道:“那行吧,咱們就改改規矩。”
一時間菜上齊了,一家人照着“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安安靜靜地喫完了飯。
飯後丫鬟上了茶,姜夫人才笑道:“咱們家裏也沒什麼大規矩,太夫人好清靜,定的是逢五逢十去請安,其他時間一概不用去。”
裴璇夜插嘴道:“嫂嫂你記得,不是不用去,是一定不要去。去了,太夫人會罵,說虛情假意的孝心她纔不稀罕。”
姜夫人無奈道:“璇夜!就算是在家裏也不能這樣口沒遮攔。如此成了習慣,日後到了婆家可怎麼好?”
宣惠口中應承着:“兒媳記下了,日後與母親一道過去請安就是了。”她一邊說,一邊戲謔地看了裴璇夜一眼。
誰知裴璇夜竟也不羞,理直氣壯地說道:“娘,那你就給我找個不嫌棄我如此的婆家呀。”
姜夫人嘆了口氣,說道:“這孩子就是被我慣得無法無天了,宣惠你別介意,她就是這個直來直去的脾氣。”
宣惠笑了笑,說道:“今年年底璇夜也該及笄了,母親可曾給她看了什麼人家?”
她心中感嘆道,做了小媳婦就是好,再說起來別人的婚事就不用紅着臉裝羞那樣辛苦了。
姜夫人看了靜靜喝茶的裴敏中一眼,說道:“我寡婦人家也不方便出門,九郎成日在外行頭走,就把這事交給他了,也不知有沒有看上什麼人……”
裴敏中放下茶盅,想了片刻,才說道:“人是有些眉目了,只是……”
姜夫人連忙問道:“是個什麼樣的人家?家裏兄弟姐妹幾個?最好不要是長子長孫,璇夜這個脾性做不來人家的宗婦……”
呃,婆婆您老人家想着這些有的沒的,純屬想太多……宣惠心裏想着。
“父母雙亡,家裏有個和離大歸的姐姐,再沒有別的人了。”裴敏中淡淡地說道。
姜夫人大喫一驚,問道:“可是金陵人士?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有這樣一家人?和咱們家平日裏有來往麼?”
裴敏中笑道:“母親您先彆着急問,這事等我有了眉目之後再做打算。您放一百個心,我定然給璇夜尋個好夫婿。”
姜夫人略略定了定心,笑道:“你做事,母親哪有不放心的。只別耽擱太久,女孩子就這兩年光景,再遲些就不好尋婆家了。”
裴璇夜低頭喫了好久的茶,終於忍不住了,抬頭嚷道:“你們說完了沒有?當着我的面就這樣說個沒完,有這麼怕我嫁不出去麼?”
她轉頭對宣惠道:“嫂嫂,咱們去後面的演武場騎馬吧?我現在都能騎馬跨木欄了!你的馬術可精進了?”
宣惠十分尷尬,自從到了金陵自己就再沒騎過馬。想起當年要學騎馬的初衷,不過也是爲了預備京城陷落時逃命。沒想到此生碰到裴敏中,他一路騎馬帶着自己逃離京城。似乎有了他之後,自己的生活和心態都變得安逸起來……
“哪有你這麼着急的!橫豎你嫂嫂就在家裏,又跑不到哪裏去。今日起來太早,我要回去休息休息,況且我們那院子裏還有一地奴纔等着見主母呢!”裴敏中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通,拉起宣惠向姜夫人告辭,丟下裴璇夜便揚長而去了。
“好小氣的哥哥!生怕我搶了他的新媳婦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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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就這樣走了,璇夜很生氣呢。”宣惠一邊回頭看,一邊說道。
裴敏中拉起她的手走着,又笑道:“這個丫頭就是這樣,興頭上來了就不管不顧的。你不這樣治她兩句,她就一直纏着你。怨不得她喜歡跟秦朗在一塊兒,秦朗平日裏一句話都沒有,自然她說什麼是什麼了。”
宣惠臉紅着要甩開他的手,無奈力氣太小,怎麼甩都脫不開。“青天白日的,被人看到可怎麼好?”
裴敏中緊緊握着她的手,笑道:“怕什麼!這邊是國公府東路,等閒那邊的人沒人過來。要看見也不過是些奴才,誰敢傳咱們的閒話!”
當下,兩人就這麼手挽着手回了院子。
剛跨過院門,宣惠便看到廊檐下站着兩個人,一個嬤嬤帶着個手提包袱的丫鬟。
一聽見門口的動靜,兩個人便看過來。那丫鬟看到裴敏中和宣惠手挽着手一同進來,眼神瑟縮了一下,旋即低下頭去。
裴敏中上上下下掃視了一遍那兩個人,逼得那嬤嬤先開口笑道:“怪不得世子爺是在外頭做大事的人,這眼睛光是看人就能叫人坐立不安的。”
裴敏中面無表情地問道:“不知道今日康嬤嬤過來有何貴幹?是祖母有什麼要事交待麼?”
康嬤嬤推了那丫鬟一把,見她不說話,便笑道:“原先世子爺先離了京城去福健打仗,把這丫頭留在京城,後來您又派人把她接回來送到太夫人那裏。太夫人想着您馬上要娶妻,就先留下這丫頭,給她教教規矩。如今規矩也教好了,公主也進門了,太夫人就好意把她送回來,好教世子爺房裏也有人伺候,幫公主分擔分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