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邑伯一口一口地喝着茶,極力掩飾着內心的慌張,不發一言。
劉廣勝見狀,冷笑兩聲,吩咐道:“來人!把這昌邑伯府給我圍起來,開始搜!”
一個清澈如泉水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不必勞動了!”
簾子被打起來,劉廣勝看到一個豆蔻年華的少女邁步進來。她發上沒有任何珠飾,只有兩朵白花點綴。臉上沒有血色,脣色也異常地淡。一雙眼睛卻清澈明亮,妙目流轉,顧盼生輝。
她在劉廣勝面前站定,靜靜地盯着他。
“放肆!看到平王爲何不拜?”一旁的隨從呵斥道。
劉廣勝擺了擺手,笑道:“這位便是宣惠公主吧?論起來,是本王該行禮纔對。”嘴上這樣說,卻依舊大馬金刀地坐着沒有動。
宣惠看了眼這位天字第一號反賊,他年紀約四十許,兩鬢卻早已染上了白霜。雖然他眉眼皆笑,可眉宇間那一股殺氣卻怎麼也藏不住。
劉廣勝是典型的西北人相貌,身材高大,胸寬肩闊,不像是跟讀書人,倒像是個鏢師或者屠夫。
宣惠收回目光,冷冷地笑道:“不知你這位王爺食的是哪國哪朝的俸祿?”
“自然是天下人給的!”劉廣勝笑容斂去,正色道:“我且問你,皇帝、你的二哥與五弟都去了哪裏?”
“都死了,乾清宮一把大火都燒得乾乾淨淨。”
劉廣勝玩味地看着宣惠,說道:“你最好不要騙我!武進伯府和承恩公府已經被我殺得不剩什麼人了,你要是騙我,饒是你是公主,下場也好不到哪裏去!既然他們都死了,你又怎麼能逃出來?”
宣惠平靜地說道:“我求了父皇,他派人把我送出來的。”
劉廣勝盯着她看了半晌,這才笑道:“說元和帝生前最寵愛你,看來這話倒是不假。公主,這皇宮纔是你的家,還請你跟本王回去。聽說公主病了,我看你氣色也不好,宮裏有太醫,診治也方便些。”說罷,他站了起來,右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宣惠依舊站着,一動也不動。她漠然看着劉廣勝,說道:“我不知道你今後如何打算,但只要你還對我有所求,就該讓我留在昌邑伯府。”
劉廣勝挑高了眉毛,問道:“哦?公主有何高見?”
宣惠道:“皇宮現在是誰家,你比我清楚。若我跟你去了,又幫你說話。你覺得天下人是說我被逼的多,還是說我自願的多?若人人都覺得我是被你軟禁了,說什麼都由得你,到那個時候,我可就幫不了你什麼了。你若還想把這戲演下去,那就讓我留在外祖家。這樣的話,日後我幫你說句話,天下人興許還能信上兩分!”
劉廣勝低頭略一思索,便笑道:“公主果然是個聰明通透的!那你就留在這裏吧!不過……”他兩眼一眯,立時變了一副凶神惡煞的面孔:“你最好別想着逃走,否則……這昌邑伯府可就連個小貓小狗,也難留下了!那承恩公府裏還養了數百死士,都尚且抵擋不住,更別說你這小小的伯府了!”
他對手下一揮手:“咱們走!”
路過宣惠身旁的時候,劉廣勝又笑道:“哦,對了,本王這裏有公主家幾位女眷的消息,不知你可有興趣聽一聽?”
宣惠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難道是……
“公主的姑母與表姐好找得很,母女兩個一齊在慈寧宮後頭的空屋子裏吊死了。你的二嫂,那個裕王妃,倒是藏了個難找的地方。今日早上我們的人才找着她,死在奴才住的屋子的一個大箱子裏頭。似是受了不少驚嚇,都被嚇得小產了。那箱子裏頭血都幹了好幾層……嘖嘖嘖,要我說,咱們的西北漢子哪有那麼嚇人!也有懂得憐香惜玉的嘛!哈哈哈哈!”幾個人附和着大笑起來,擁着劉廣勝走出門去。
宣惠的臉色變得煞白,指甲狠狠地掐在肉裏,她幾乎想要撲上去,將他剖肝挖心。如此深仇大恨,此生不能不報!
見劉廣勝走遠了,昌邑伯才埋怨道:“說好的讓你藏起來,你又出來作甚!這不是逞能的時候!就算你在言辭上佔他個上風,又有什麼用!”
宣惠悽然道:“爲了找二哥和五弟,武進伯府和承恩公府上上下下都被他殺了個精光……我又怎能因爲自己一人,而搭上百十號人的性命……”
“那他要你寫勸進表你也寫?讓你去登基大典拋頭露面爲他背書,你也去?”昌邑伯怒道。
宣惠道:“車到山前必有路。就算我給他寫了,天命不佑卻也無用。”
*
數日後,昌邑伯府又有人登門拜訪,來的卻是徐思齊。
他今日一身簇新,頭髮梳得一絲不亂。同在右安門立功的陳炎走在他的旁邊,兩人身後跟着兩排挑着禮品的士兵。
昌邑伯看着徐思齊的衣飾,皺眉道:“聖上還不到頭七,西平侯怎麼就穿得這樣鮮豔?成何體統!”
徐思齊有些尷尬,正要張嘴說些什麼,卻被陳炎搶白道:“昌邑伯這稱呼可是錯了,國公爺的舊號犯了平王的尊號,已經被改封爲昭德。又因國公爺在右安門立下大功,晉封爲公爵,昌邑伯得稱一聲昭德公了!”
“右安門……右安門……原來那個喫裏扒外通敵賣國的人是你!你對得起你爹嗎?你爹在湖廣爲國捐軀,聖上才讓你不到二十歲就承了爵。你可倒好,做下這等喪盡天良的事情!你……你給我滾!”
徐思齊臉上一陣抽搐,陳炎上前一步,指了一下坐在旁邊喝茶的宣惠道:“昌邑伯我看您是老背晦了!我們今日是來找公主的,並不想跟您浪費這許多工夫!”
他轉臉對宣惠行了一禮,笑道:“公主,近日京城百姓上書,勸平王順應天意,早登大寶。這文武百官都寫了勸進表,每日還有萬餘百姓在午門前跪求平王登基。公主,您看您是不是也該……”
宣惠放下茶盅,看了一眼徐思齊,問道:“你過來是要我寫勸進表是麼?那這位德高望重的昭德公過來,又是要說什麼?”
徐思齊見宣惠問自己,有些激動,臉也變紅了,他語無倫次地說道:“這事……我得跟昌邑伯說……但,但這也是公主的事……和我,兩個人的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