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的一幕鬧劇終於結束了，衆人一一散去。何太妃與成頤剛回到了淳王府在南苑的下處，淳王、王妃和梁璿就接了出來。

　　他們看見何太妃與成頤臉上的神色，便都明白了。

　　成頤抱着何太妃痛哭起來：“祖母……怎麼辦啊……我不想嫁那麼遠，不想離你們那麼遠……”

　　何太妃捂住她的嘴，壓低了聲音道：“糊塗丫頭！這裏不是王府，你能隨便說話。在宮裏頭，你怎麼能叫祖母！”

　　淳王苦着臉問道：“母妃，真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何太妃嘆了口氣，道：“皇上一心想要做成這門親事，那海西王子又主動求娶成頤，皇上怎會不允？太後又是那樣一個性子，只要不是跟承恩公府、跟長公主有關，別人是死是活，她根本不關心。”

　　王妃捏着帕子抽泣道：“我可憐的女兒，小小年紀要離家那麼遠……也不知我這輩子還有沒有福氣再見到你……”

　　何太妃閉了一會兒眼睛，又睜開，然後說道：“你們一個兩個都是這樣軟弱的性子，叫我怎麼安心閉眼啊！但凡你們平日裏硬氣些，和靖又怎麼會單單挑了成頤下手？她怎麼不去陷害宣惠？怎麼不去找文瑾？”

　　她喝了口茶，接着說道：“就爲了你們這樣，我不得已今日才跪着不起來，求太後處置和靖。幸虧皇上生氣，沒留神，話裏捎帶上了福寧。要不然，淳王府更是要被人輕瞧了！“

　　何太妃又對成頤說道：“既然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再說什麼也是無用了。我聽人說，那海西王子也是個青年才俊，不是無能之輩。你一心一意跟着他過日子，以後不要再掛念大周。等生下兒子來，自然也有你的立足之地。”

　　成頤想到穆騰伊，那張線條分明的臉，心不由自主地跳了起來。

　　這兩天她一直處於慌亂之中，哭了很多次，卻還沒有靜下心來仔細地想想這樁婚事。

　　嫁給他，他會待自己好嗎？

　　*

　　次日，元和帝連下兩道詔書，一道封成頤郡主爲成頤公主，賜金冊，享親王俸祿。另一道詔書便是和親的旨意，將成頤嫁與海西汗王之子穆騰伊。

　　穆騰伊在四夷館接了聖旨，回到屋內，對正使道：“兩件事做成了一件，待幾日後周朝皇帝回了京城，咱們正式訂立盟約，就可以回去了。”

　　正使嘆道：“我還是不明白您爲什麼非要娶這位成頤公主，放着皇帝的女兒不要，卻去要什麼王爺的女兒。”

　　穆騰伊笑道：“珠蚌大，不代表裏面的東珠成色好。和靖雖然是皇帝的女兒，卻沒有依仗，所憑藉的不過就是周朝皇帝的一點憐愛。那個裕王，因爲田登文的關係，看見我們就像仇人。日後他要是當了皇帝，和靖公主能做什麼？康王又小，和靖與他能有多少情分？

　　“倒是成頤公主，”說到這裏，他的笑容更盛，“淳王地位尊崇，又有親哥哥做世子。以後若是周朝因爲爭儲亂了起來，淳王府只怕還能從中得利！況且那個成頤公主……着實不錯……”

　　正使皺眉道：“只是大汗那裏……畢竟說是要您娶個公主回來。”

　　穆騰伊輕笑一聲，道：“郡主又如何？父汗不過是想要些財物、糧食、工匠，周朝嫁個郡主過來，那皇帝只怕過意不去，我們所得反而更多呢！”

　　言畢，他眼中閃過一絲輕蔑，笑道：“大哥知道了我娶了個次一等的回來，估計得在家擺酒宴慶祝了。”

　　這時，四夷館的太監給穆騰伊等人送來午膳。喫罷飯，穆騰伊在附近的小園子裏散步賞景。

　　忽然他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衣衫環佩響聲，轉頭望去，卻看見成頤帶着兩個小丫鬟站在那裏，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跟過來。

　　穆騰伊便笑道：“數日未見公主，你還好吧？可要過來一敘？”

　　成頤有些遊移不定，最後還是狠狠心挪步過去。

　　“我問你，你爲什麼要娶我？和靖姐姐那麼漂亮，你爲什麼不娶她？”

　　“因爲我覺得你更可愛，更值得我的喜愛與憐惜。”穆騰伊和煦地笑道。

　　成頤的臉騰地燒起來，像一塊紅布。“誰讓你說這些不三不四的話了！誰稀罕你的……什麼憐惜！”

　　穆騰伊的笑容更深了：“那公主來四夷館，可是爲了專程告訴我你不稀罕咯？”

　　成頤心中深深地後悔，不該一時衝動跑過來，惹得他說這樣不尊重自己的話。可她彷彿是着了魔一般，一心只想問他，爲什麼要娶自己。就好像他的一句答覆，就能安了她的心一般。

　　成頤囁嚅着說道：“誰說不稀罕了……不，就是不稀罕……不不，我就是覺得我得過來問問你，要不然我心中不踏實……”

　　穆騰伊只覺得自己未來的小妻子單純直白得可愛。他伸手摺下路邊的一支桂花，遞給成頤，說道：“這桂花不如你們漢人愛的牡丹芍藥豔麗，也不如蓮花蘭花得人吟詠。可它芳香四溢，沁人心脾，末了還能做桂花糖喫。你不用去想別人如何，我只要你永遠像現在一樣。”

　　成頤接過那支桂花，絲絲香味鑽入鼻中，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喜歡嗎？日後我在咱們的院子裏親手種兩株桂花樹，秋天給你做桂花糖喫，你喜不喜歡？”穆騰伊低了頭，看着成頤，輕輕地問她。

　　成頤拿桂花遮了面，滿面紅霞地嘟囔了一句：“你說話算話！”便提了裙角跑遠了。

　　九月初一，宜出行。

　　元和帝帶着太後、後宮衆人、王公大臣回了京城。

　　來時是宣惠與端敏同車，回去時依舊是隻有兩人。宣惠悶悶地坐在車上，聽着車軲轆撞擊路面的聲音，想着心事。

　　端敏剝了一瓣橘子遞給她，問道：“想什麼呢？”

　　宣惠接過橘子，沒精打采地說道：“自打那天起，我就再沒見到過二姐。也不知道皇後宮裏人待她好不好？”

　　端敏嘆了口氣，說道：“坤寧宮的人一向都是眼睛盯在五弟身上，二妹頂多是被忽略吧……不要緊的，父皇也只是說讓皇後孃娘帶着二妹，防止她再出什麼事，衣食肯定一如從前，畢竟她還是公主。”

　　宣惠道：“咱們回去給二姐準備些東西吧。等海西王子走了，二姐就該被打發去出雲庵了。那裏長久沒人去，肯定樣樣都缺的。”

　　端敏摸了摸宣惠的頭，道：“行。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