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觀卿被這幾個師兄弟拉出來時還不知道這幾人是什麼意思?
等他被人連拖帶拽的拽進天香樓時,表情頓時跟喫了只蒼蠅似的十分嫌棄。
“你們帶我來這裏幹什麼?”
天香樓是明州城裏最大的花樓。
明州繁華,天香樓是一處景點。這裏白日熱鬧繁盛,到了夜晚更是燈火通明,歷來便是富貴子弟們最喜歡尋歡作樂的地方。
“瞧你那一臉嫌棄的樣,來這裏還能幹什麼?當然是喝花酒了。” 其中一位師兄大力拍着他的肩膀,笑嘻嘻的解釋。
“天香樓裏除了好看的姑娘,最出名的便是這天香酒了。咱們明州的特色之一,林師弟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他不僅知道天香酒很出名,還知道那酒的配方是林家叔祖研究出來的。但他不喝酒,尤其還是喝花酒。
這件事要是讓孟師姐知道了,到時候指不定會鬧成什麼樣?他們最近的關係本就鬧得挺緊張,他可不想再惹人生氣了。
林觀卿轉身想要離開,卻被幾個師兄弟連拖帶拽的硬是拽上了樓。
“先別急着走啊。” 程師兄一把按住他坐下,幾個師兄弟也圍着桌子坐下了。
程師兄又笑嘻嘻道:“林師弟你也不用緊張,這樓裏的姑娘那麼貴,師兄可請不起你。嘿嘿,咱們今日只喝酒!我是瞧着你最近心情不好,特意找你出來放鬆一下的,而且這裏的酒水可貴了,以後可別再說師兄對你不好了,來,咱們今日不醉不歸。”
林觀卿被一圈人圍着,心裏還是很抗拒,這樓裏的酒氣混雜着脂粉香氣實在嗆人,他拒絕道:“行了,這酒你們自己喝吧,我還要回去練劍,就不奉陪了。”
他說完轉身要走,結果又被人攔住了。
程師兄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大晚上的練什麼劍啊?找藉口都不用點心,你是怕孟師妹知曉了這事會生氣對不對?”
林觀卿瞥他一眼,悶着沒說話。
程師兄臉上的表情就更嫌棄了,“瞧你那沒出息的樣,你跟孟師妹不是都已經鬧翻了嗎?怎麼還這麼聽一個姑孃的話?”
程師兄一邊拍着他胳膊一邊數落,“從小你就這樣,成天跟着孟師妹屁股後頭跑。讓你跟我們一塊玩你也不玩,反倒是她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不讓你喝酒你就不喝!我說你一個大男人,能不能有點主見?”
“不就是喝個花酒嗎,又沒真讓你做點什麼,一點男子漢的氣概都沒有。”
林觀卿被人一通數落,心裏也攢了點火氣,只是這火氣不是對着衆位師兄弟的,而是爲孟今今一直以來對他的態度。
他一巴掌拍開肩膀上搭着的手,冷哼一聲,隨手拎起一個酒瓶往瓷碗裏倒酒,“誰說我怕她了,你在開什麼玩笑?”
“我是怕師兄你請不起!不就是喝個花酒麼,廢話那麼多,既然師兄好意,那小弟就不客氣了,今晚定要不醉不歸。”
“好!” 程師兄帶頭拍手大笑,一屋子人頓時鬨笑起來,“這纔像咱們師弟,爽快!”
幾個師兄弟頓時一擁而上,樓裏也變得熱鬧起來。
受這氣氛影響,林觀卿的心情也變好了點。心情一好,他便也發現這酒的滋味了,這天香樓裏的酒確實挺好喝的。
酒過正酣,幾人正喝到興頭上。
房門忽然 “砰” 的一聲被用力踹開了。
隨之而來的是個明顯壓着火氣的聲音在衆人耳旁響起:“諸位師兄師弟真是好興致啊,只是一起喝酒,怎麼能不喊上今今一起呢?”
“……難道我跟你們不是同門嗎?”
屋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在場的人都知道孟今今來這兒的目的,除了林師弟,孟師妹纔沒那個心情陪他們喝酒……只是這語氣也不像是來喝酒,倒像是來砸場子的。諸位師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個個面面相覷,一齊噤了聲。
最後,不出意外的,兩人當着一衆師兄弟的面直接起了爭執。
雖不知曉林師弟拉着人出去時跟孟師妹說了些什麼,但師妹離開的時候眼睛似乎有些紅了。而且一直到人徹底離開,林師弟既沒和人道歉,也沒說過一句挽留的話。
……結果可想而知。
因爲這件事情,兩人關係變得更差了。
而林觀卿的心情也是肉眼可見的變得煩躁起來。
……
最明顯的便是當沈秀聽聞他宿醉,爲了表示關心,親自煮了一碗解酒湯送進林觀卿的院子,卻被對方相當不耐煩地拒絕了。
“不用了,你趕緊回去吧,我從來不喝外面的這些東西。” 林觀卿皺着眉拒絕。
門前站立的女子低眉順眼。
林觀卿只略掃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這一眼也並沒有瞧清對方的面容,只覺得這女子性子太過柔順。像一滴清水落入靜潭,引不起印象裏的半分漣漪。
他拒絕地太果斷,雖然語氣不重,但也使得屋內的空氣一瞬間變得安靜了下來。
不過誰也沒有在意這份沉默。
林觀卿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
他還在想昨晚的事情,昨晚雖然喝醉了,但發生的事情他還記得。所以越想越覺得後悔,他昨晚說的話是不是有點太重了?
其實他也不想那麼兇的……都怪師姐說話太氣人了,什麼叫自甘墮落不思進取?他不就喝了次花酒,有必要這麼嘲諷他嗎?
然而他話說完了,沈秀卻並沒有離開,而是遲疑一瞬,腳步輕緩地邁進了屋內。
她將手裏的托盤放到桌上,動作很輕,並沒有發出什麼令人厭煩的聲音。
不過,當林觀卿正被自己複雜混亂的思緒攪成一團亂麻時,卻聽到身側突然傳來一道輕柔的聲音。
“是我哪裏做得不妥,惹公子不快了麼?”
林觀卿大腦安靜了一瞬,轉頭看她。
也是這時候,林觀卿纔看清了她的臉。
膚白妍麗,眉眼細緻,顯得安靜而溫柔。她微微抬着頭,薄脣輕抿着,脣色嫣然如桃,和白皙的皮膚相襯,更顯潤澤。
林觀卿稍微愣了下神,印象裏那副低眉順眼,總是過於安靜的面容輪廓,似乎也在此刻變得清晰了起來。
她似乎很少這樣跟人對視,看人時眼尾微微上挑,但垂眼間又極盡收斂那絲神態。
明明是一副極好的長相,卻因性情過於內斂,顯得有些單薄。這樣的容貌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紅顏薄命一詞,尤其還生了那樣一副柔順的性子。
林觀卿感覺有些麻煩,他最不喜歡跟這種柔柔弱弱的姑娘相處了,總覺得下一秒就會哭出來。他將視線從她身上挪開,這才解釋了句,“不是,你沒有哪裏做的不妥。”
對着這樣柔順的女子,林觀卿沒法說出太冷硬的話,想到自己方纔拒絕的語氣有點生硬,怕對方會多想,便又補充了句。
“是我自己不喜歡這些湯湯水水的,你拿回去吧。我聽說你之前還受了點傷,這些事情不用你做,你只管歇着便是。”
沈秀微頓了頓,似乎沒想到這個原因,這讓她面上露出了一絲絲歉意之色。
“……原來是這樣。”
不過這樣的表情只在臉上停留了一瞬,她很快又反應過來,輕聲問了句,“那公子喜歡什麼,我下次再給公子換別的?”
林觀卿擺擺手,語氣倒是很乾脆,“不用麻煩了,我並不喜歡這些。”
他拒絕的很是乾脆,幾乎沒有迴轉的餘地,似乎很難入手。話題似是結束了。
不過沈秀得了回覆,卻並沒有離開,而是依舊偏頭瞧着他。
林觀卿見狀有些不解,也轉頭看向她,有些意外她不僅沒有離開反倒一直看着自己的樣子,倒是與從前低眉垂眼的樣子有些不同。
不過她的眼神溫和平靜,與那份溫柔的性子很一致,所以並沒有讓林觀卿感到有被冒犯的地方。
林觀卿便問她:“你還有什麼事情嗎?”
沈秀遲疑了一會兒,才稍稍點頭。
她往前走了幾步在他身側的椅子邊停下,然後輕聲詢問,“我可以坐在這裏嗎?”
林觀卿聞言微皺了下眉,覺得自己看走了眼,這姑娘倒是有些得寸進尺。他掃了一眼身側的位置,有些意外她的靠近,心下雖有些不喜,但並沒有表現出來。
只不耐煩地揉了揉太陽穴,說了聲,“隨你吧。” 真是麻煩。他在心裏嫌棄。
沈秀便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了下來,眼神也一直注視着他的方向。林觀卿倒沒什麼不自在的情緒,不過見她一直這麼盯着,心底也有些奇怪她是不是還有什麼別的事情?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對沈秀說道,“要是身體不舒服,可以直接去找大夫,我們碧水山莊就有大夫。”
他以爲沈秀是身體不舒服,只是性格比較內斂,不好意思直接說出口,所以纔來找他來了。
沈秀卻搖了搖頭,只是安靜看着對方,就在林觀卿深覺奇怪想再次開口讓她回自己房裏休息時,沈秀這才輕聲開口:
“公子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林觀卿稍稍愣了下,“什麼?”
他轉頭看向對方,眼裏閃過一絲意外,很意外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沈秀卻露出一個溫和的表情,臉上帶着一絲柔和的笑意,她抬了抬眸,斟酌片刻後纔開口,“其實,那日公子和孟姑娘在竹林起爭執的時候,我意外路過了一次……”
她說的是回到碧水山莊後兩人第一次發生爭吵的時候——那時孟今今正因爲救人的事情質問於他。也正是因爲林觀卿賭氣時說的那些話令她誤會,最後情根深重了。
“所以也聽到了一些……” 說到這話的時候,沈秀微微停頓了下,又如往常那般微垂着眸,才繼續說道,“……公子自那日跟孟姑娘吵完之後,心情便一直不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