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找到?”
閣樓裏,在書卷中埋頭苦寫的普渡抬起頭,問道:“白曲長不是和我們合作了嗎?他的人手呢?”
“白曲長也沒找到。”
背後的兩把長刀纏繞着繃帶,刀客的腦袋上裹着頭巾,聲音就像是大漠裏的沙子一樣粗糲:“他的人手搜查了整個常留街,沒有找到你說的那兩個人。”
“不應該啊···”
普渡那雙無神的眼睛像是空洞一樣,他摸着自己的下頜,輕聲道:“洞主前些日子給我傳過話,九曲陸路已經被印封鎖,老漁夫最近也沒有在暗河中出動···按理來說,他們除了第三曲那也去不了啊。”
“沒找到。”
刀客兩手一攤,“我沒找到,白曲長也沒找到。”
“你確定白曲長把所有地方都找了嗎?”
普渡問道。
“我跟着走的,他們連聽風閣都進去了也沒找到你要的人。”
刀客的聲音開始帶上了不耐煩,“你到底有沒有準?找人這種活就不能讓那些鼴鼠去幹嗎?非要讓我來。”
“你不懂。”
搖了搖頭,普渡嘆息道:“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況我要抓的可不是一個人畜無害的兔子。”
“你們駝子幫勢力如此強大,爲何不直接進曲搜人?”
皺起眉,刀客問道:“費這麼大勁,別最後還撈不着好。”
“勢力強大?”
輕笑一聲,普渡看着面前書卷中所繪畫的紙人部位,輕聲道:“沉淪洞終究是一個監牢。牢裏的犯人拉幫結夥,勢力越大越會受到監牢看守的猜忌。”
“我們唯一的生路就是給看守當狗,但人終究是人,誰又想一直當狗呢?”
普渡緩緩挪動面前的紙張,將有些分散的部位貼在一起:“老刀客,你不也一直想要脫離登仙宗的掌控,把自己的名字奪回來嗎?”
“我們是一路人。”
面對普渡的話語,老刀客只是沉默地貼在牆邊,靜靜地看着對方。
良久,老刀客冷笑一聲,反問道:“既然是一路人,你進洞的時候是罪囚還是肉票?”
“這有意義嗎?”
普渡輕笑着搖了搖頭:“典獄的一句話,駝子幫便不敢直接插手其他曲部。登仙門一句口信,只殺惡人的你就得和我一起來做這些腌臢之事。”
殺意縈繞在空氣之中。
“登仙門不會給你太多機會。”
摸向刀柄的手緩緩放下,老刀客眼神一冷,聲音發寒道:“你若是欺瞞仙門,找不到仙人殘軀,典獄也保不住你的命。”
“不是我,是我們。”
普渡收回紙張,淡然道:“仙人殘軀的事你不用擔心,找到我要找的兩個人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老刀客皺眉:“前提是能找到。”
“沒關係。”
普渡似乎想到什麼一樣,笑道:“這二人終究逃不出常留街,再有幾日,洞主的印就能再次啓用,到時候想要找到這二人易如反掌。”
“萬一他們逃了呢?”
老刀客問道:“據我所知,你們洞主的印只能在上五區,萬一對方離開了你們豈不是又白費工夫,最後還連累到我?”
“怎麼逃?”
普渡冷笑一聲,“只要我還在常留街,白曲長就不敢造次,對他們的搜捕就一日不會停,他們只能躲在陰暗的野人洞裏苟活。我倒要看看,他們是長了翅膀能飛出沉淪洞,還是能跳入暗河不死。”
“我倒要看看,他們能忍多久陰溝裏缺衣少食的日子。”
········
“哎喲我真香。”
蹲在地上的周離發出了滿足的感慨,手裏飯碗裏的米飯油光鋥亮,一大塊看着就眼饞的紅燒肉蓋在上面,亮紅色粘稠湯汁蓋在米飯尖端。
他快哭了。
真正意義上的快哭了。
自從穿越之後,周離就快忘了米飯是什麼味道,每天就是特色饃饃度日。作爲一個東百人,周離對面食的耐受度並不高,可暖金窟操蛋的生活讓他只能靠饃饃度日,最多是把饃撕開放在碗裏假裝米飯。
就在周離以爲自己在沉淪洞裏永遠喫不上米飯的時候,白熒端過來的一碗紅燒肉蓋飯差點讓周離流淚。
“等一下真的流淚了!”
白熒雙手捂着嘴,驚訝道:“周公子多久沒有喫一頓飽飯了?怎麼還會流淚呢?”
此時的周離已經放下飯碗,抬起頭,雙眼之中包含熱淚。
【喂喂喂,至於嗎?】
這一幕給黃四看傻了,【你真喫哭了?】
“媽的···”
周離痛哭道:“我把大料嚼碎了,好惡心。”
黃四無言了。
此時,一旁的青清已經喫完了第三碗飯,並且像是在家一樣輕車熟路地填好了新飯繼續進食。
白熒對此見怪不怪,只是將砂鍋裏的肉湯舀到青清碗裏,並且給她夾了兩根青菜:“多喫蔬菜,不然缺少菜蔬你的身體會撐不住的。”
青清嚴肅且虔誠地對着白熒拜三拜,然後繼續開始瘋狂進食。
白熒這裏的生活條件好到讓周離有些恍惚,他甚至一度以爲自己其實沒有穿越,還在自己的三人間宿舍裏用電磁爐煮泡麪。
但當他的視線透過窗戶看到了那些在懸架上肆意行走的修士時,他也知道自己短時間內是回不去了。
在將碗筷收拾好交給下人後,白熒回到了房間裏。
“周公子,我打聽到了一些消息。”
將輪椅推到周離面前,白熒看着對方,輕聲說道:“第四曲暖金窟似乎發生了異變。”
“嗯?”
坐在椅子上的周離問道:“怎麼說?”
“第五曲的副曲主得到了駝子幫的任命,準備去暖金窟上任曲長。但暖金窟裏的窮苦人不肯讓他們進入,並且把他們打了出去。”
停頓了一下後,白熒繼續說道:“第五曲的曲長聽聞此事大爲震怒,派出了三十個打手準備剿滅暖金窟。可這三十個人在進入暖金窟後遭到了圍攻,數百個人把這三十人打死大半扔了出去。現在,沒有曲部肯接下這個燙手的山芋。”
聞言,一旁的青清愣住了。
她完全沒有想到那些肉票真的會選擇反抗,更沒有想到這些人竟然真的“成了”。要知道,即使是周離引發了奇蹟,當時的她也是帶着悲觀的。長期被壓迫的人往往很容易被再度壓迫,除非···
視線落在了笑吟吟的周離身上,青清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除非這些人重拾了希望。
“這不是好事嗎?”
周離感受着體內再次多出的三根香火,笑眯眯地說道:“他們沒準備給暖金窟起一個新名字嗎?”
白熒眨了眨眼,她沒想到周離的回答竟然是這個,她壓抑不住自己內心的好奇,問道:“周公子···這是你做的嗎?”
“我可沒幫他們把人打出去。”
周離聳了聳肩,說道:“這都是他們自己做的。如果他們不自救,我做什麼都是無用功。”
自救嗎···
白熒凝視着面前的周離,看着對方,眼裏的情緒不自覺地翻湧了起來。
“我臉上有什麼?”
周離以爲是自己的臉上沾了飯粒。
“有鼻子嘴和眼睛。”
白熒下意識地笑了,笑得很開心,“周公子,接下來要辛苦你了。”
“請出馬要報酬的。”
一攤手,周離笑道:“來點錢。”
一分鐘後,周離和黃四看着手中沉甸甸的箱子,人和鼠一起傻了。
“我之前說過的。”
捧着茶碗喝堪比濃粥的果茶,一旁的青清淡定地說道:“熒寶很有錢。”
“非常有錢。”
“五百枚炁石夠嗎?”
白熒坐在輪椅上,雙手不自覺地攥住衣角,怯生生地問道:“如果交朋友還需要錢的話,我可以回家去取。”
周離的腦袋有點癢了。
白富婆,要不然我拿頭頂頂你的腳吧,這錢我拿的於心不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