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嘉寶會計師事務所的項目經理宋林森。哎，別笑話我這個名字，一看就知道小時候算命的說我五行缺木，所以才死命地給我的名字裏塞木頭。幸好我的姓還有個木字，要不然絕對會給我起名兒宋森森。”宋林森握着向雪的手自我介紹。

向雪莞爾，這位宋林森一看就知道是個情商不錯的人。雖然跟着李戴勝也和會計師事務所合作過，但是很少看到這麼能說會道的。

大多數的註冊會計師都寡言少語，因爲高強度的工作，讓他們爭分奪秒地悶頭幹活。除非必要的溝通，否則他們幾乎都不會漫無邊際地說廢話和聊天。

“你好，向雪。”她微笑，“這次的盡職調查由我負責，這是我們團隊的另外兩位成員，蔣成、王芳愛。希望我們能夠合作愉快。”

“哦，那是當然的。俗話說，男女搭配，幹活不累，我們一定會配合得很完美。”宋林森熱情地笑着，“怪不得你們團隊的效率這麼高，進場一天就已經整理出了疑問單。”

王芳愛也笑了：“宋經理，你們團隊顯然陽盛陰衰啊！”

這個審計組由五名成員組成，其中四位是男性，年齡分佈很集中，幾乎都在三十以下。唯一的女性更年輕，看起來和向雪一樣，是剛剛走出校門的應屆畢業生，很靦腆地跟在大部隊的後面。

“沒關係，我們兵合一處，男女比例就大差不差了。我已經可以預期，我們的這次合作一定會很愉快。”宋林森咧開嘴笑。

“關於專業的部分我們不是很懂，所以深入的審計工作還是需要你們來做。借這個機會，我們還可以向你們討教審計方面的專業經驗。”向雪說得很客氣。

事實上，對於一心想考個cpa的人來說，執業註冊會計師就是可以高山仰止的豐碑。只有當他們也跨越這個豐碑的時候，纔會覺得“會當凌絕頂，一覽衆山小”。

“客氣了，我們互相學習。”宋林森並不自傲，笑得和藹可親。

向雪覺得，如果他不是事務所的項目經理，當個推銷員也一定很合格。

宋林森通過導賬軟件導出賬簿後，雷厲風行地分派小組成員的工作任務，把整個龐大的報表系統分解成了五個循環：“穆晟，我們倆分別負責銷售與收款循環、採購與付款循環吧？”

他對團隊裏的另一位註冊會計師十分客氣，就算分解任務都帶着商量的口氣。

“行，你要對整個報表負責，我還做銷售與收款循環吧！”穆晟一口答應。

看來，兩人絕對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對於團隊的其他成員，宋林森則乾脆利落得多了：“張笑天，你完成生產與存貨循環；劉夢海，你做人力資源與工薪循環；盛濤，你負責投資與籌資循環。哦，蕭龍梅，貨幣資金和應收賬款的詢證函由你做，記得一定要親自寄發，親自接收。”

“好的。”

“是。”

“明白。”

“ok。”

四個人相繼回答，打開筆記本開始忙碌的工作。

兩個團隊佔據了一整個寬大的會議室，很快都進入了各自的工作狀態。雖然不是同一間公司，但大家的工作習慣驚人的相似，忙着查閱資料，分析問題，填寫工作底稿，會議室裏安靜得能夠聽到鍵盤的敲擊聲和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向雪，我看技術指標沒有問題，應該是屬實的。”王芳愛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所有提供給我們的專利證書都與原件覈對相符，均在有效期內。”

“嗯。”向雪點頭。

宋林森抬頭：“這部分的工作底稿可以提供給我們嗎？”

“沒問題。”向雪朝王芳愛示意，“你整理好正式的工作底稿，發給宋經理吧。”

“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或者跟大家一樣叫我木木。”宋林森笑嘻嘻地說，“你們的工作效率很高啊！”

王芳愛嘆了口氣：“我們昨天晚上已經加了一個班，業務部分我只完成了技術指標的評估而已，看來今天還得加個班。”

“完成這個項目以後，我要申請三天大假。”蔣成長吁一口氣，把左手邊的一疊資料收進文件盒裏，“下午我要去一趟杭州中級法院和蕭山初級法院，調閱一下案卷。”

“好的。”向雪點頭，“我和你一起去吧，財務方面的事偏勞事務所了。”

“沒問題，你們前期的調查研究做得很充分，我們的風險評估節省了不少時間。接下去的審計，就交給我們吧！”宋林森完全沒有討價還價，“這本來也是我們的工作嘛！”

“你們真好，項目完成還能申請大假。”穆晟抬起頭，“最苦不過事務所，我當年真是腦抽了纔會去考cpa，悔不當初啊！”

“你們的收入高啊，註冊會計師都是牛人。”王芳愛一臉的崇拜，“這是我們想都不敢想的境界，一想到最難考試之一，心裏就直打怵。你們項目完成以後，不能休假嗎？”

“接着趕下一個項目。所以說，註冊會計師的性價比真的很低。行辛萬苦熬了無數個夜考上了這個證吧，還得繼續夜以繼日的工作。還不如直接拿個會計師資格，在企業裏做個財務經理得了。”穆晟嘆氣。

宋林森笑：“他躲掉了這個項目的經理，下一個項目可躲不掉了。我寫報告的時候他就要飛甘肅，所以最近逮着機會就吐苦水。”

蔣成看了一眼王芳愛：“所以，比起人家，我們的工作還算是輕鬆的了。”

王芳愛指着自己面前一人高的資料：“這是輕鬆嗎？”

“你知足吧，等項目結束的時候，你看看人家取證的資料，估計就得有這麼高。”蔣成不以爲然地說。

“那是。”宋林森點頭。

晚上微信聯繫的時候，向雪就把穆晟的苦水原封不動地倒給了衛哲東，並且下了一個結論：“註冊會計師就像一個圍城，外面的人想進去，裏面的人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