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鳩毒花!”
廖長青認出來了。
鳩毒花,荒野叢林中一種劇毒植物,花汁見血封喉,毒性猛烈。
更可怕的是,它的外形與長春花極其相似,普通人根本無法分辨。
只有用精通靈植之道,主修行功法的修士,用木行法力試探,纔會顯露出那標誌性的猩紅紋路。
“這狗東西!”
廖長青騰地站起來,臉色漲得通紅。
他想起白天在藥屋裏,王陽臨那副諂媚的笑臉,想起那胖子虛僞的客套話,一股怒火直衝腦門。
送假花也就罷了,居然送的還是劇毒之物。
這哪裏是送禮,分明是包藏禍心!
若是陸羽沒有識破,將這“長春花”當作靈藥服下或煉化,後果不堪設想。
“我去找他算賬!”
廖長青轉身就要往外走,怒氣衝衝。
“站住。”
陸羽的聲音不緊不慢,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廖長青腳步一頓,回頭看向陸羽,滿臉不甘:
“仙師,那王陽臨分明是心懷歹意,送毒花來害人!這種人留他不得!”
“我知道。”
陸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你現在去找他,打算怎麼做?打他一頓?殺了他?”
廖長青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打一頓,不解氣。
殺了他,後面估計還要麻煩不斷。
畢竟王陽臨是長春谷的人,殺了他等於直接跟長春谷結了仇,撕破臉。
“坐下。”
陸羽放下茶杯,示意廖長青坐回原位。
廖長青深吸幾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重重坐回椅子上,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
“仙師說得對,是我衝動了。”
陸羽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而是從道中取出一張地圖,攤在案上。
這是廖長青當初獻上的那張廖家商路地圖,上面標註着蒙陽城周邊的勢力分佈。
“把長春谷的情況詳細說給我聽。”
廖長青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陸羽的意思。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王陽臨既然敢送毒花,說明長春谷對蛇信村已經起了歹心。
與其等對方動手,不如先摸清對方的底細。
廖長青收斂怒氣,指着地圖上蒙陽城西南方向的一片區域,沉聲道:
“長春谷在蒙陽城西南約三百裏處,坐落在一處靈氣充裕的山谷中,佔地數千畝。
谷中有正式弟子二十餘人,加上外門附庸,總共有七八十號修士。”
“谷主叫趙長春,練氣四層修爲,擅長木行法術。他在蒙陽城經營多年,跟城裏好幾個勢力都有來往,關係盤根錯節。”
陸羽微微皺眉:
“練氣四層?”
廖長青點頭,又補充道:
“不過長春谷真正厲害的不是趙長春,而是谷中的一位老祖,據說已經練氣六層了,年事已高,常年閉關不出,輕易不會露面。
“練氣六層......"
陸羽沉吟片刻,心中快速盤算。
他現在道土境第一層圓滿,五行功法各十六枚道種,地仙道修士法力渾厚,真實戰力大約相當於練氣三四層。
若是加上若借來道兵的法力,短時間內可以爆發出更強的力量,應對練氣四層應該問題不大。
但練氣六層,差距就大了。
不過廖長青也說了,那位老祖年事已高,常年閉關,輕易不會出谷。
除非長春谷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否則那位老祖大概率不會親自出手。
“中層弟子呢?”
陸羽繼續問。
“練氣三四層的有五六個,是長春谷的中堅力量。底層的就像王陽臨那樣的,練氣一二層,大概十來個,還有些攀附在長春谷旁的散修,有着一兩手不入門的術法,難登大雅之堂。”
廖長青頓了頓,又道:
“長春谷還有一個優勢,他們擅長煉製辟穀丸,壟斷了蒙陽城近八成的辟穀丸生意,家底豐厚。據說谷中靈田有十多畝,專門種植長春花和幾種靈藥,每年光是賣藥的收入就極爲可觀。”
“十多畝靈……………”
陸羽若有所思。
他在藥園種過靈植,最清楚靈田的價值。十多畝靈田,意味着長春谷有穩定的靈藥來源,底蘊確實不差。
“那王陽臨在長春谷是什麼地位?”
廖長青想了想,道:
“王陽臨是外門弟子,修爲一般,但仗着會來事、會鑽營,在谷裏還算喫得開。他追我姐姐好幾年了,一是我姐姐長得好看,二也是想攀上廖家的關係。”
陸羽點點頭,心中有了數。
王陽臨送假花,八成是自作主張,想試探他的深淺。
長春谷高層未必知情,更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大動干戈,就算是引來了些長春谷的弟子,實力估計也強不到哪裏去。
“練氣六層的老祖不會輕易出谷,中層弟子人數有限,底層弟子不足爲慮......”
陸羽喃喃自語,手指輕輕叩擊桌面。
只要他不把長春谷徹底惹急了,不傷及對方的根本利益,那位練氣六層的老祖大概率不會冒着風險出谷來對付他。
短時間裏,他面對的敵人最多就是練氣一二層的,長春谷練氣三四層的修士,都未必會對他動手。
這個級別的對手,他手拿把掐,應付起來並不麻煩。
想到這裏,陸羽心中大定,嘴角微微翹起。
“仙師,那王陽臨的事……………”
廖長青試探着問,臉上還殘留着未消的怒意。
陸羽抬眼看他,忽然笑了。
“你這麼想找他算賬?”
廖長青重重點頭:“送毒害人,這種人不能輕饒!”
“行。”
陸羽心念一動,從道土中招出三隻赤鴉道兵。
領頭的一隻赤鴉道兵體型最爲雄壯,穩穩停在他手臂上。
漆黑的羽毛泛着金屬光澤,赤紅的眼瞳在燭火中熠熠生輝,周身隱隱有熱氣升騰。
這隻赤鴉道兵,正是當初從紫嶽城遺蹟中捕獲的那頭妖獸級赤睛妖烏煉成,戰力最強,比普通赤鴉道兵強出一大截。
“這三隻赤鴉道兵,借你用用,你去把王陽臨捉來!”
陸羽將赤鴉道兵遞到廖長青面前,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借一把鋤頭。
“你的怒火是該找個地方發泄一下了。那王陽臨還在村子裏,你去會會他。別打死,但也不用客氣。”
廖長青眼睛一亮,接過赤鴉道兵。
赤道兵落在他的肩頭,歪着腦袋看了他一眼,嘎嘎叫了兩聲。
像是在說“新主人?湊合用吧”。
“仙師放心,我有分寸,去去就回!”
廖長青嘿嘿一笑,轉身大步走出藥屋。
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卻吹不散他心頭的興奮。
他摸了摸肩頭赤鴉道兵光滑的羽毛,低聲笑道:
“走,兄弟,咱們去會會那個送假花的王胖子。’
赤鴉道兵嘎嘎叫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兇光。
"
廖長青快步穿過堡壘的甬道,直奔王陽臨居住的客舍。
客舍在堡壘外圍,幾間獨立的木屋。
王陽臨住在最東邊那間,此刻屋內還亮着燈,隱約能看見一個胖乎乎的身影在屋裏踱步。
廖長青走上前,抬手敲了敲門。
“誰啊?”
王陽臨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帶着幾分不耐煩。
“客人,天乾燥熱,可需要人幫你去去火嗎?”
說話的是一聲溫柔輕靈的女聲,意有所指的話語聽得王陽臨心頭一蕩。
今天他被陸羽氣的渾身是火,沒想到這小村子裏,竟然還有這等服務,正好用來去去火。
門“吱呀”一聲打開,王陽臨一臉淫笑地想要看看門外是個什麼樣的貨色。
就瞧見了廖長青拿着一個黑玉葫蘆,對着他說了聲:
“寶貝,請轉身!”
廖長青的聲音驟然一變,從方纔那溫柔輕靈的女聲瞬間恢復了本來的冷厲。
話音未落,他手中黑玉葫蘆的葫口驟然噴湧出一股濃烈的灰黑色陰霧,冰冷刺骨,如一條毒蛇般直直撞向王陽臨的面門。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王陽臨方纔聽見那嬌媚的女聲,心中還在蕩起漣漪,滿腦子齷齪念頭。
門一開,看見的卻是廖長青那張冷臉,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股刺骨的寒意已經撲面而來。
“不好!”
王陽臨瞳孔驟縮,本能地想要後退,但身體根本跟不上反應的速度。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腰間佩戴的一塊青綠色玉佩驟然亮起。
“嗡!”
一道瑩瑩綠光從玉佩中噴薄而出,在他身前瞬間凝聚成一片巴掌大小的青色葉片虛影。
葉片虛影飛速旋轉,眨眼間便擴張成一面半人高的青光盾牌,將他整個人護在身後。
青葉盾!
這是王陽臨花了半輩子積蓄,請谷中師叔幫忙打造的一件一階下品防禦法器。
雖然只有兩道靈禁,但在關鍵時刻能自動護主,是他敢深入荒野叢林的最大倚仗。
吞陰葫法器灰黑色的陰霧撞在青光盾牌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青葉盾劇烈震顫,綠光閃爍不定,卻硬生生扛住了吞陰葫的陰霧侵蝕。
但那股刺骨的寒意,卻透過青光盾牌的防護,如同無形的針尖般鑽入王陽臨的四肢百骸。
王陽臨渾身一僵,只感覺血液都要被凍住了,臉色瞬間變得青紫,牙齒打顫,動作慢了不止一拍。
“嘎嘎嘎!”
就在此時,三隻一直蟄伏在長身後的赤鴉道兵同時振翅飛出。
它們渾身裹挾着灼熱的赤金色火焰,如同三顆小太陽般撞向王陽臨周身的青光盾牌。
赤陽之火,焚草燃木。
青葉盾的防護雖然能擋住吞陰葫的陰霧侵蝕,但在赤道兵至陽至剛的火焰面前,卻如同紙糊的一般。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徹客舍。
青光盾牌在赤金色火焰的灼燒下,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隨即轟然崩碎,化作無數青綠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王陽臨腰間的那塊青綠色玉佩,也“啪”的一聲裂出了幾道裂紋,靈光黯淡。
法器被破,王陽臨徹底失去了防護。
廖長青一步上前,吞陰葫再次噴出灰黑色陰霧,化作數條陰冷的繩索,將王陽臨死死纏住。
三隻赤鴉道兵落在王陽臨肩頭,頭頂,利爪扣住他的皮肉,赤紅的眼瞳冰冷地盯着他,口中還噙着未散的火星。
只要他敢有半分反抗,下一瞬就會被燒成焦炭。
“廖、廖公子......饒、饒命………………
王陽臨凍得渾身發抖,嘴脣青紫,說話都不利索了。
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磕在地板上,咚咚作響。
廖長青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冷哼一聲:
“帶走!”
他一揮手,三隻赤鴉道兵押着王陽臨,穿過堡壘的甬道,直奔藥屋而去。
藥屋裏。
陸羽已經好了一壺茶,正慢悠悠地喝着。
見廖長青押着王陽臨進來,他抬眼看了一下,淡淡道:
“坐。”
王陽臨被長青按着跪在地上,渾身哆嗦,臉色慘白。
廖長青在一旁坐下,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臉上還帶着未消的怒意。
“仙師,人帶來了。”
陸羽點點頭,目光落在王陽臨身上。
他沒有急着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
藥屋裏安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的聲音。
王陽臨跪在地上,額頭貼着冰涼的地板,只覺得那道目光如同一座大山壓在背上,讓他喘不過氣來。
片刻後,陸羽放下茶杯,朝站在一旁的肖玉招了招手。
肖玉會意,將手腕上盤着的靈蛇道兵輕輕摘下,放在桌上。
靈蛇道兵通體碧綠,鱗甲晶瑩,如同一件精緻的翡翠工藝品。
它慢悠悠地遊到桌邊,抬起頭,一雙黝黑的蛇瞳直直看向王陽臨。
“嘶!”
靈蛇道兵張開嘴,吐出一縷淡淡的青色霧氣。
霧氣極淡,幾不可見,卻帶着一股奇異的甜香。
王陽臨下意識吸了一口,只覺得頭腦一陣眩暈,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
他的意識像是被一層薄紗籠罩,警惕、恐懼、反抗......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放鬆和......親近感。
“看着我。”
陸羽的聲音傳來,溫和而平靜,像是老友在輕聲細語。
王陽臨抬起頭,目光迷離地看向陸羽。
他的眼神空洞而茫然,嘴角甚至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傻笑。
靈蛇道兵的魅惑之術,對妖獸都有效果,更何況是一個練氣二層、心神修爲稀鬆平常的修士。
“你叫什麼名字?”
“王……………王陽臨......”
“從哪裏來?”
“長…………… 長春……………”
“來蛇信村做什麼?”
王陽臨的嘴一張一合,像是倒豆子一樣,將他的來意、目的、盤算,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廖長青在一旁聽着,臉色越來越難看。
原來,王陽臨這次跟着廖凌月來蛇信村,確實不只是“路過”那麼簡單。
他在長春谷中聽聞廖長青帶回去的辟穀丸品質極高,便動了心思,想藉着凌月的關係搭上陸羽這條線,看看能不能把辟穀丸的配方弄到手。
若是能弄到配方,他在長春谷的地位便能水漲船高。
若是弄不到,也要摸清蛇信村的底細,回去向谷中彙報,讓谷裏派人來處理。
送那朵假長春花,既是試探陸羽的靈植造詣,也是想看看陸羽的反應。
若是陸羽沒認出來,說明這人本事有限,可以拿捏。
若是認出來了......那更要重視,得讓谷裏派更強的人來。
“還有呢?”
陸羽的聲音依舊平靜。
王陽臨張了張嘴,臉上露出一絲掙扎。
靈蛇道兵見狀,又吐出一縷青色霧氣,甜香更濃。
王陽臨的掙扎瞬間消散,眼神變得更加空洞,繼續說道:
“我......我已經用傳訊符聯絡了谷裏的師叔......他們說......會派人來......還有黑風寨、鐵骨嶺的幾個散修......都答應了幫忙………………”
廖長青騰地站起來,拳頭捏得嘎吱作響。
“好你個王陽臨!還敢叫人?”
陸羽抬手示意他坐下,繼續問道:
“長春谷會派誰來?什麼時候到?”
王陽臨木然道:
“師叔說......派趙青山師兄來......趙師兄是練氣二層,會帶五六個練氣一層的弟子一起來。大概......五六天後到......黑風寨那邊......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動手………………”
“黑風寨有多少人?”
“黑風寨......寨主姓韓,練氣一層......手下一百來號人......煉有一具鐵屍......刀槍不入......”
“鐵骨領那邊有七八個散修…………………”
王陽臨越說越詳細,從黑風寨的兵力部署,到鐵骨嶺散修的人數修爲,再到長春谷的支援計劃,事無鉅細,全盤托出。
陸羽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中快速盤算。
長春谷派來的趙青山,練氣二層,不算難對付。
麻煩的是黑風寨和鐵骨嶺的那些散修,人數不少,若是讓他們圍攻上來,蛇信村的族人們未必扛得住。
不過,這些人的修爲普遍不高,大多是連煉氣一層都沒到的散修,只會一兩手不入流的術法,難登大雅之堂。
真正有威脅的,也就是那個韓寨主的鐵屍和王陽臨的趙師兄。
鐵屍刀槍不入,力大無窮,普通人根本對付不了。
但鐵屍屬陰邪之物,赤鴉道兵的至陽火焰正好剋制。
“倒是可以借這個機會,把黑風寨和鐵骨嶺一併收拾了。’
陸羽心中暗暗盤算。
這些散修盤踞在荒野叢林中,平日裏沒少禍害過往商隊和周邊小部族。
若是能一舉清除,不僅能震懾長春谷,還能收編他們掌握的資源和人手,壯大蛇信村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