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對方如此開門見山,張絕一時間只覺得有些意外。
這時方勉先開口道。
“明遠兄,我們還是先喫過早飯再說吧。”
張絕卻對方勉擺了擺手,示意不用這麼麻煩。
“我們確實想要找個人,想要讓徐先生幫忙,最近這幾天紡織廠有沒有招募新的工人?”
聽到這個問題,徐朗不由得笑了起來。
“紹先說笑了,金壇大大小小的紡織廠,受我家直接管控的超過六成,其他四成就算我管不了,也或多或少能說上兩句話。”
“我們這不是這幾天有沒有找人,而是常年都在招工人,反而不招人的時候才罕見。”
一聽這話,張絕不由得回頭和老劉頭對視了一眼,兩人都表現得放鬆了些。
這次他們的運氣一下就變好了,能夠遇到能幫上忙的熟人,要比他們兩人瞎找方便得多。
很快張絕就表示他們想要見見這兩天招進來的那些女工。
對此,徐朗沒有任何二話,他直接一個電話叫來了廠區的招工負責人,讓她來和張絕進行對接。
又寒暄了幾句後,徐朗就找了個理由告辭了,走之前還把方勉一起拉走,只留下張絕和老劉頭兩人在會客廳。
他們走後,老劉頭就附在張絕耳邊悄聲說。
“這個徐先生表面上好說話,但看起來其實不怎麼想招待我們?”
張絕當然也察覺出了徐朗的態度。
對方雖然答應幫忙答應的爽快,但很明顯並不是真的想要和他們攀上什麼交情。
而是根本不想和他們扯上什麼關係,只是礙於方勉的面子,纔不得不幫忙,但爲了快點趕走張絕這尊瘟神,也算是事事應允,讓他趕快找到人抓緊走。
張絕當然不會有什麼不滿,他清楚自己在江南確實算是一尊瘟神。
不管人家出於什麼心態,只要願意幫忙,他和老劉頭就要承情。
“別管他怎麼想,只要他願意幫忙就是好的。”
和老劉頭還沒說完,莊園的管家就帶着廠區的招工負責人來到了洋房內。
這是一個身材粗壯、魁梧的中年女人。
在張絕提出想要見這兩天招進廠區的女工後,提前就被吩咐過的女工頭沒二話,當即就叫來了二三十名女工。
“張先生,這兩天廠區招收的新工人全都在這了!”
女工頭的聲音粗重,嗓門還大。
但只是掃了一眼那些被帶過來的女工,張絕便搖了搖頭。
這些人中顯然沒有那個“它”。
“有沒有人來想要進廠做工,但你們沒有招的?”
女工頭當即大聲否定道。
“不可能!廠子時時刻刻都在缺人,只要是想來做工的,我們來者不拒,根本就沒拒招過!”
這下讓張絕和老劉頭都不由得皺緊了眉頭,老劉頭低聲說。
“會不會‘它’根本沒留在金壇,只是看了那幾張傳單,然後跑去其他地方做工了?”
張絕卻沒有過早下結論,思索了一會後,他又忽然開口問道。
“你們什麼人都收?那啞巴、聾子這樣的殘疾人呢?”
那名女工頭在聽到這個問題後,明顯下意識想要開口回答說收。
但話剛到嘴邊,她才反應過來,突然機警地瞪着眼睛,連連搖頭。
“不!這樣的人我們肯定不要!我們這是開工廠,又不是開福利院!殘疾人我們怎麼可能收!”
然而別說張絕,就連老劉頭都察覺到了她臉上表情變化的不對。
“你剛纔是不是想說收!”老劉頭瞪着眼睛看着她。
女工頭卻一臉無辜。
“這位先生,您是不是年紀太大了?老糊塗了?不管怎麼想,這樣的人我們都不可能要的!”
這時,原本離開的方勉和徐朗兩人也重新返回。
方勉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像是剛纔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徐朗剛一回來就聽到了女工頭咋咋呼呼的聲音,他不由得皺眉問。
“怎麼和我的客人說話呢?”
“小東家!這位先生問我們廠子招不招聾子啞巴那樣的殘疾人!我說不招,他們卻偏說我改口了!天地良心,我從一開始就說我們不收那樣的人!”
一看到徐朗,女工頭的聲音不由得變得更大了,像是受到天大的委屈一樣。
張絕此時已經察覺出了一些不對,只是冷眼旁觀着這一幕。
徐朗緊皺的眉頭一直沒鬆開,他對女工頭髮出的猶如破鑼般的噪音極其嫌惡,對着管家揮了揮手,管家便心領神會地把人帶了出去。
當會客廳中終於重歸清淨之後,徐朗纔看向張絕重新露出笑容。
“紹先,我手下的人不懂禮貌,讓你見笑了。”
“但她雖然爲人粗鄙了一些,卻也是絕不會說謊的,我們是正經紡織廠,不是民國救濟院,身體有殘缺的工人,我們是不招的。”
老劉頭這時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可還沒有等他開口,張絕就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沒必要爭論。
隨後,張絕對徐朗點了點頭。
“當然相信徐先生,既然在您這,我們沒有找到我們想要找的人,那我們也就不繼續留下叨擾了,謝謝您能幫忙。”
就當兩人剛打算起身離開時,徐朗卻忽然攔住了他們。
“別急着走啊,紹先。”
“我早就聽懋卿說起過你,想要和你結交認識認識了。再說整個金壇雖然還有幾家廠子不歸我管,但大家也都是相熟的朋友,我可以出面幫你去問一問。”
他的態度和離開之前比有了些變化。
這樣的變化有些細微,卻還是讓張絕注意到了。
那話語中的挽留不是寒暄,而是徐朗在離開一趟以後,不知爲什麼就忽然改變了主意,不再像嫌棄瘟神一樣嫌棄他們了。
態度的轉變肯定有貓膩,但張絕盯着徐朗那雙誠懇的眼睛,思考了兩秒後,他沒有拒絕,反而答應了下來。
“好,那就叨擾徐先生了。”
聽到他答應,徐朗頓時心情大好,當即叫來管家給張絕他們在洋房中安排房間。
老劉頭一頭霧水地跟在張絕身邊,等到上了樓梯走到二樓後,他才找到機會悄聲問道。
“我們爲什麼要留下?”
張絕冷冷低聲道。
“是我們走不了了,這個徐朗不知道爲什麼,突然盯上了我們。”
“那怎麼辦?現在人還怎麼找?”
“彆着急,這裏的紡織廠有問題,他們肯定招了殘疾人進來,我們要找的那個‘它’就不會說話。”
張絕輕聲道。
“等會找個機會,你留在屋裏,我悄悄溜出去探探消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