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法子了。”
傍晚,張絕和老劉頭沒有和借宿的農婦一家一起喫飯。
兩人就蹲在柴房的竈臺前,一人端着一碗清水麪條,邊喫邊聊。
老劉頭一臉苦悶。
在上午楊先生把他一頓臭罵後,他又在那片林子裏躊躇徘徊了一天,可之後再也沒有了和楊先生見面說些什麼的機會。
最後只能寂寥地獨自回來找張絕。
他的臉上滿是自責與愧疚。
“絕哥兒,這是我的錯,楊叔他不願意把東西借給我們不是他的問題,是我......”
“不用急着道歉,老劉。”張絕卻表現得很冷靜,“既然這條路走不通,那我們再想其他的辦法,反正我們的時間還算寬裕,那條任務的截止期限是在今年內。”
楊先生如果不願意給,那張絕他們更不可能去偷和搶。
先不說他們能不能打過,光是這個行爲,不管是老劉頭還是張絕都不願意去想。
老劉頭眉頭緊皺,一時間他根本想不到還有什麼其他更好的辦法。
“我知道存有辰宗舊法氣的東西,就只有楊叔這樣的一件。但辰宗絕不可能只留下這一件東西,就算大多數都被曾經最輝煌時期的辰宗送到了天上,可師公和師公之前的辰宗行走肯定也有類似的東西留下。”
張絕也在思考着,他明白老劉頭這話雖然沒說錯,可凡是和舊法有關的東西,在修行新法的人眼中都是碰都不能碰的禁忌。
在沒有任何信息源的情況下,他們想要去靠碰運氣,找到另外一個含有辰宗舊法氣的東西,那無疑是大海撈針!
就在兩人愁眉不展、吸溜吸溜喫着麪條的時候,農婦家的兒子忽然蹦跳着走進了柴房。
“絕哥!絕哥!有人找你們!”
張絕聽到這話不由得轉頭和老劉頭對視了一眼,接着他們就看到了那個站在柴房外,身形筆直的老人。
楊先生的穿着還是那樣一絲不苟,根本不像是一個鬚髮全白,年近百歲的老年人。
被男孩引領到柴房,看見蹲在地上喫麪條的張絕和老劉頭後,他只是揹着手,冷聲說道。
“我這個人是個商人,你們想要從我手上借東西,肯定不能空口白牙地來借。”
他的話讓張絕和老劉頭一時間都愣住了,兩人甚至連嘴裏的麪條都忘記嚥下去了,只是瞪着眼睛。
最終還是張絕最先反應過來,他猛地給老劉頭一胳膊肘,老劉頭一個趔趄,差點把碗給摔了。
“不空口白牙!不空口白牙!我們可以立字據,楊叔!我們立字據!東西用完了一定還回來!”
老劉頭立刻嚥下了嘴裏的食物,急急忙忙地開口下保證道。
楊先生卻連看都不去看他,像是光看他一眼就來氣,只盯着張絕說道。
“東西你們也不能白借,你也是學新法的,應該明白《公允法》上還從沒教人做虧本的買賣。”
張絕拿袖子擦了擦嘴,端着碗站起身來。
“楊先生需要我們付出什麼?”
“我要一個觀星臺,一個符合辰宗規制的觀星臺。”楊先生淡淡道,“並且你們只有兩週時間,兩週內必須給我造出來。”
張絕當然不瞭解符合辰宗規制的觀星臺是什麼樣的,但他卻看到了身邊老劉頭的反應。
在聽到楊先生的要求後,老劉頭就忍不住張大了嘴巴,他結結巴巴地說。
“辰宗規制的觀星臺......可是大規格的!”
楊先生卻並不理會他,只是看着張絕,繼續說。
“只能讓這小子一個人來建。”
“這根本不可能!”老劉頭連忙說,“那東西如果想建起來,四五個壯漢都得忙活半個多月,絕哥兒就一個人,還只有兩週!楊叔,您不能這樣難爲人!”
“爲難他?”楊先生只是面無表情道,“我又不是在逼你們來給我做事,而是提出了合理交易的條件,你們想答應就答應,不答應難道我還能強迫你們答應?”
這時他已經轉過身要離開,專程來這一趟,像是隻是爲了說這幾句話。
“再說了,他一個散星法師,受過公允新法加持的職業者,這對普通人來說是爲難,對他也能叫爲難嗎?”
張絕和老劉頭目視着他的背影遠去。
等楊先生走後,老劉頭看起來很焦躁。
“這根本不可能,根本不可能啊!辰宗規制的觀星臺雖然是用木頭做的,但起碼得要28米高!這還不包含打入地下的地基,和其他附屬散臺......”
張絕卻並沒有那樣急躁,他只是看着楊先生身影消失的方向,一臉的若有所思。
“老劉,我覺得你現在有些不冷靜。”
他的話讓老劉頭一時間停下了來回踱步的腳步。
“什麼意思?”
“楊先生是那種會惡意刁難人的人嗎?”張絕看向他。
然而這個問題還沒有等老劉頭回答,張絕便已經自問自答道。
“如果他是的話,那就不會有你給我講述的,你們第一次相見之前,他爲了不讓你和你師父丟了臉面,悄悄給你送新衣服的事了。”
老劉頭一聽這話,不由得也鎮定了下來,只是他一直緊皺的眉頭始終沒有鬆開。
“你說的對。”老劉頭認同道,“楊叔他不是那樣會故意刁難的人,如果他想要拒絕就會直接乾脆利落的拒絕,而不會用這種方式,但......”
“但這件事你確實沒辦法做到!”
張絕卻一直都很冷靜。
“他也是新法職業者,是江南的散星法師,他站在職業者的角度說,身爲散星法師我應該能做到,但實際上我現在根本做不到。”
“爲什麼他覺得我應該能做到,我卻做不到呢?”
“爲什麼?”老劉頭一臉茫然。
張絕此時心中想到了昨天晚上剛見到楊先生時,自己被他用術完全控制住,猶如提線木偶,連一根手指都沒法動。
“有些東西他會,我卻不會。”
在老劉頭更加茫然的目光注視下,張絕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朝着院門外走去。
“絕哥兒,你,你要去找楊叔?飯也不喫了?”
張絕莫名的心情大好,頭也不回道。
“我的那份你幫我喫完,別浪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