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
看到赤石後,虛無的細尾立刻好似利劍一般戳了過來,有所提防的赤石側身躲開……
貉寶剛剛也提醒過赤石,接下來……就將是真正的對抗!
因爲虛無的封印,比邪神的封印被破壞得更嚴重,所...
赤石接過白胸花,指尖微涼,花瓣邊緣泛着極淡的銀灰——這是雨之國特有的“霜露菊”,只在寒溼山坳裏零星綻放,木葉本地並不生長。嵐峻遞花的動作很輕,卻帶着不容推拒的力道,像把一截未出鞘的刀塞進他手裏。
赤石低頭看了眼胸前團扇家徽,又抬眼望向森之街深處。青瓦屋檐下懸着素白燈籠,紙面被風掀動,發出細微沙響。幾縷香火氣混着山茶冷香飄來,不濃,卻沉甸甸壓着呼吸。
他沒說話,只是將霜露菊別在護額左側,金屬邊沿與花瓣相觸,發出一聲極輕的“咔”。
嵐峻喉結動了動,終究沒再攔。赤石已抬步邁過門檻。
街巷狹窄,兩側土牆斑駁,牆根處苔蘚厚如絨毯。赤石腳步放得很慢,靴底碾過碎石,聲音被石縫吸走大半。他數着門牌——第三戶右斜角那扇黑漆木門虛掩着,門楣上垂着三尺白綾,末端用墨筆點了個小小的“忍”字,是戰死者家屬特許的標記。門前擺着陶盆,裏面炭火將熄,餘燼微紅,上面擱着一隻空碗,碗沿有半道乾涸的醬色印子,像是剛盛過一碗味噌湯,還沒來得及喝完。
赤石在門口站定,抬手輕叩三下。
門內靜了一瞬。接着傳來拖鞋窸窣聲,門開了一條縫,露出蘭舞半張臉。她眼下泛青,頭髮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頸側,沾着一點香灰。看見赤石,她瞳孔驟然收縮,手指猛地扣住門框,指節發白。
“你……”聲音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粗陶。
赤石沒應,只把霜露菊往前送了送。
蘭舞的目光落在花上,睫毛顫了一下,隨即側身讓開:“進來吧。靈堂在中院。”
赤石跨過門檻,木屐踏在玄關矮階上,發出沉悶迴響。院中青磚沁着水汽,兩株老山茶掉光了葉子,只剩虯枝伸向灰濛濛的天。正屋廊下設着素案,案前蒲團鋪開,上面跪坐着個穿灰布衣的少女,背脊挺得筆直,肩膀卻微微發抖。她面前供着一張黑白照,照片裏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眉眼清朗,左耳戴着一枚銅鈴耳釘——赤石記得,那是去年中忍考試時,和富嶽一組執行護送任務的森之街忍者,叫佐井。
“……佐井哥的遺物,”少女忽然開口,聲音細而尖,像繃緊的弦,“他臨走前說,要把新編的《雨忍戰術避坑手冊》帶回村,交給蘭舞姐……可現在,只剩半本燒焦的殘頁。”她抬起手,掌心裏躺着一塊焦黑硬塊,隱約能看出紙頁輪廓,邊緣蜷曲如枯葉。
蘭舞沒回頭,只輕輕說了句:“阿櫻,去把新煮的茶端來。”
叫阿櫻的少女抹了把臉,起身離去。赤石這才注意到她腕上纏着一圈褪色的藍布條——那是森之街忍者出徵前,由同僚親手繫上的“生還契”,布條未斷,人卻已成灰。
赤石走到案前,取過香爐旁的三支線香,就着炭火引燃。青煙嫋嫋升起,在微風裏彎成一道細弧,像把未拉滿的弓。他沒跪,只是垂手立着,目光掠過照片,停在佐井耳釘的位置。那銅鈴耳釘在照片裏泛着微光,彷彿還在風裏輕輕晃動。
“他死在漣沼原西線。”蘭舞終於轉過身,眼睛通紅,卻沒淚,“砂隱的傀儡小隊突襲補給點,佐井擋在運輸車前,用雷遁炸燬了三臺‘地蠍’,自己被碎片削掉了左臂……可車子還是衝進了泥沼。”她頓了頓,喉間滾出一聲極短的笑,“後來搜尋隊找到他時,他右手還攥着半截卷軸,上面全是潦草批註,寫滿了‘此處霧氣濃度異常’‘傀儡關節油漬發藍’‘巖忍留下的腳印比砂忍淺三分’……全是些沒人要聽的廢話。”
赤石忽然問:“富嶽知道嗎?”
蘭舞一怔,隨即點頭:“他今早剛從前線輪休回來,現在在祠堂守靈。”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他右肩的舊傷又裂了,繃帶滲血。”
赤石沒接話,只從懷裏取出一個油紙包,放在供案角落。紙包打開,是三枚裹着薄糖霜的慄子饅頭,表皮金黃,糖霜上還印着細小的團扇暗紋——這是宇智波族地後巷“松風餅鋪”的獨門手藝,只賣給族內子弟,外人買不到。
“佐井愛喫這個。”赤石說,“去年護送任務,他分走了我最後一塊。”
蘭舞盯着那三枚饅頭,嘴脣動了動,終究沒出聲。阿櫻端着茶盤迴來,看見饅頭,手一抖,托盤邊緣磕在案角,發出“咚”的輕響。她慌忙低頭,卻見赤石已蹲下身,從供案底下拖出一隻蒙塵的木箱。箱子沒鎖,掀開蓋子,裏面整整齊齊碼着二十七本筆記,封皮磨損嚴重,最上面一本扉頁寫着:“佐井·戰術觀察手·第17次雨之國輪值”。
赤石抽出最底下那本,書頁已泛黃脆化,邊角捲曲。他翻到某一頁,指着一行字給蘭舞看:“你看這裏。”
蘭舞湊近,那頁紙上密密麻麻記着日期、座標、天氣、敵軍動向,末尾卻用紅筆圈出三行小字:
【10月2日 晚 雨勢漸弱
砂隱哨兵換崗時間提前十二分鐘
——他們怕火。】
【10月3日 凌晨 一尾暴動時,東區三號瞭望塔火光異常明亮
不是信號彈,是有人故意燒了塔頂木料。
——誰在幫赤石?】
【10月4日 傍晚 追擊小隊繞開北坡密林
密林裏埋着七具砂忍屍體,脖頸有同一角度的切口
——寫輪眼?】
赤石合上筆記,抬頭看向蘭舞:“他最後寫的,不是戰術。”
蘭舞的手指死死掐進掌心,指甲陷進皮肉裏。她忽然一把抓起那本筆記,轉身快步走向院角柴房。赤石沒跟,只聽見柴房門“砰”地關上,接着是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哽咽,像受傷幼獸在黑暗裏舔舐傷口。
阿櫻呆立原地,茶水灑了一袖。赤石從她手中接過茶盤,將其中一杯推至供案前,另一杯則放在佐井照片旁邊。第三杯,他端在手裏,沒喝。
“赤石哥?”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院門傳來。
赤石轉頭,看見宇智波洋站在門邊,肩上扛着個鼓鼓囊囊的麻布袋,額角全是汗。他身後還跟着兩個面生的少年,穿着森之街制式馬甲,其中一個左頰有道新愈的刀疤。
“洋?”赤石皺眉,“你不是在湯隱駐守?”
“昨天調回的!”洋咧嘴一笑,把麻布袋往地上一蹾,嘩啦一聲,幾十枚亮閃閃的金屬片滾了出來——全是砂隱制式苦無的殘骸,刃口捲曲,柄部刻着模糊的蠍形印記。“我們在湯之國邊境撿的!砂忍撤退時丟的!富嶽哥說……”他忽然壓低聲音,“說赤石哥你逃出來那天,他們後腳就炸了三座補給倉,連運糧車都燒了,八成是替你斷後!”
赤石沒應,只彎腰拾起一枚苦無。金屬冰涼,上面還沾着乾涸的褐紅色泥漿。他拇指擦過刃面,刮下一點鏽跡,又捻了捻——這泥裏摻了火之國特有的赤鐵礦粉,只有木葉後勤部配發的僞裝塗料才用這種配方。
“富嶽呢?”赤石問。
“祠堂!”洋指了指街尾,“他非說佐井的魂該歸祖廟,硬把靈位挪過去了……可森之街的規矩,戰死者靈位必須留在本街供奉三年,除非……”他頓了頓,聲音輕下去,“除非是爲木葉戰死的英雄,才能入火影巖下的英靈殿。”
赤石沉默片刻,忽然道:“帶路。”
洋愣了下,隨即點頭,轉身就走。赤石經過柴房時,腳步微頓。門縫裏漏出一線昏光,映着蘭舞伏在木箱上的背影,肩膀微微聳動。他沒敲門,只將手中那杯沒喝的茶,輕輕擱在柴房門檻內側。
祠堂比想象中更小。一座低矮的土坯房,門楣上懸着褪色的“森”字幡,被風吹得簌簌抖動。推開虛掩的門,一股濃重的檀香混着陳年紙墨味撲面而來。正堂中央擺着張窄榻,榻上鋪着素白麻布,布上端端正正放着佐井的靈位,木牌嶄新,墨跡未乾。
富嶽跪坐在榻前,背對着門,一身黑衣,右肩繃帶果然洇開一小片暗紅。他面前攤着張地圖,上面用硃砂密密圈出二十三個紅點,每個點旁都標註着時間、兵力、撤退路線。赤石走近,看見最靠近火之國邊境的那個紅點旁,硃砂字跡格外用力:“10月4日 亥時 赤石哥必經之路——此地設伏,佯攻,實爲驅散追兵。”
富嶽沒回頭,只將地圖往旁邊一推,露出底下壓着的一疊信紙。最上面那張,抬頭寫着“致赤石君”,落款日期是10月5日,字跡凌厲如刀刻:
【你若活着,拆信;你若死了,燒信。
——富嶽】
赤石伸手,卻沒去碰信。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抬腳,將榻前一隻空陶罐踢翻。陶罐骨碌碌滾到富嶽腳邊,罐口朝上,裏面靜靜躺着三枚慄子饅頭——和供案上那三枚一模一樣,糖霜上團扇暗紋清晰可見。
富嶽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赤石蹲下身,與他平視。兩人距離極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映出的對方:富嶽眼底佈滿血絲,右眼寫輪眼已悄然開啓,三勾玉緩緩旋轉;赤石左眼卻仍是普通黑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佐井的筆記,”赤石聲音很低,“他懷疑我在砂隱有內應。”
富嶽的寫輪眼驀地一頓。
“你早就知道。”赤石盯着他,“所以你調回木葉,不是爲了守靈——是爲了盯住我。”
富嶽沒否認。他慢慢閉上眼,再睜開時,三勾玉已盡數消退。他伸手,將那疊信紙推至赤石面前,最上面那封的“致赤石君”四個字,在昏光裏泛着冷硬光澤。
“拆吧。”富嶽說,“或者燒了它。但今天之內,你得選一樣。”
赤石沒動。他看着富嶽肩頭滲血的繃帶,忽然伸手,一把扯開對方領口。富嶽沒躲,任由衣襟豁開,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新鮮的、蜈蚣狀的猙獰傷疤——那絕不是戰場留下的,而是某種高熱查克拉灼燒的痕跡,邊緣泛着不祥的青紫色。
“根部的‘烙印術’?”赤石問。
富嶽喉結滾動,終於點了下頭。
“團藏讓你監視我?”
“不。”富嶽聲音沙啞,“是我求他的。代價是……”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自己右肩,“……三年內,不得啓用寫輪眼。”
赤石的手指停在那道青紫疤痕上方,離皮膚僅半寸。祠堂外,風突然大了,吹得幡布獵獵作響,像無數面招魂的旗。
“爲什麼?”赤石問。
富嶽抬起頭,直視着他,右眼瞳孔深處,似乎有第四枚勾玉的影子一閃而逝,快得如同幻覺。
“因爲佐井死前,最後看到的,是你在砂隱村放的火。”他說,“而我在雨之國前線,收到的第一份戰報,寫着‘宇智波赤石,於一尾之夜,焚燬三代風影密室’。”
赤石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富嶽的瞳孔驟然收縮。
“所以呢?”赤石反問,“你信了?”
富嶽沒答。他慢慢從懷中取出一個青銅小盒,盒蓋掀開,裏面靜靜躺着一枚銀針,針尖凝着一點暗紅——那是乾涸的血,卻不是佐井的,也不是他的。赤石認得那血色,熟悉得刻進骨髓:是摩呼的血,帶着傀儡師特有的、腐朽甜腥的氣息。
“摩呼臨死前,把這枚針插進了自己的心口。”富嶽的聲音像鈍刀割着砂紙,“他讓我轉告你——‘火不是你放的,風纔是。’”
赤石臉上的笑意,終於徹底消失了。
祠堂外,風驟然停歇。一片死寂中,唯有那枚銀針上的暗紅,在昏光裏幽幽反光,像一滴不肯墜落的、凝固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