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7點半, 原初值了一夜的班在回家路上, 就發現手機上有十幾個未接來電,全都是原宜打給他的。
他值夜班的地方地處偏僻、信號不好, 加上他的手機是用了好幾年的老人機, 上面的漆都掉的差不多了, 只有撥打接聽電話, 以及發短信的功能,所以原宜一直沒有聯繫上他。
等回到家中, 就看到原宜一臉焦急的模樣在客廳裏走來走去, 於是連忙上前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大哥,你看看。”原宜把手機遞給原初。
原初接過手機,滑動屏幕, 上面一張張全是陸修和一個女人赤身裸體、不堪入目的照片,還有一段視頻。
點開視頻,只見陸修鼻青臉腫的跪在地上, 可憐的哽嚥着:“爸, 我闖禍了……我不該一時貪玩,動了別人的女人。”
說到這裏的時候,畫面中伸出一隻骨骼粗壯的手,一巴掌就拍在陸修的腦袋上, 發出清脆的拍擊聲響。
陸修嗚咽一聲捂住頭,過了會兒才抬起哭喪着的臉繼續往下說:“爸,他們要400萬的贖金才肯放了我,否則就要廢了我的手腳……不要報警、千萬不要報警, 不然他們把照片視頻散播出去,我這輩子可就全毀了啊!”
“爸,救救我!”
視頻到這裏,戛然而止,原初拿着手機的右手微微顫抖,沉默不語。
“大哥。”原宜知道這是他大哥被氣到了極點的表現,趁機湊過來從原初手中拿過手機,語重心長道,“阿修還年輕,就算是犯了一次錯,可不能就這樣被毀了呀。如果真被這些人把視頻照片散播出去,他將來走到哪裏,都抬不起頭來。”
“人言可畏啊,大哥。”
原宜到現在都不知道陸修跟孔哥早有勾結,還以爲陸修真的鑽了他和孔哥做下的套,所以在原初面前賣力表演。
原宜這人沒有什麼長處,倒是很懂得揣摩他大哥的心理,原初果然被那“人言可畏”四個字所打動。
他喫過這方面的虧,當年被冤枉入獄,人人待他如同過街老鼠,就連父母和弟弟都從沒有來牢裏看過他;後來就算證明是冤案被放出來,大部分人也對他避而遠之。
畢竟一個人被關在監獄裏十幾年,接觸的都是罪犯,俗話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誰又能證明他沒有罪犯朋友,將來牽扯出什麼麻煩?
現在的社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總之遠着他點兒總沒錯。
就連他眼下找的晚上看倉庫這活兒,都是隱瞞了自己過去的經歷,人家只以爲他是在單位因傷殘而內退的工人,才接受了他。
他不能看着他的兒子,再走上自己的老路,於是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開口道:“我這房……能賣400萬不?”
他心裏也恨陸修不爭氣,雖說不知情,但他作爲陸修的親生父親,22年來沒有管過陸修是事實。陸修犯了錯,又這麼可憐的求到他面前,怎麼可能當做沒發生?
他也想好了,好歹他每月還有4000多塊退休金,等這事兒結束,實在不行就帶着陸修離開帝都,尋個消費低、沒人認識他們的小鎮租房住。到時候陸修找個工作去上班,他就給陸修洗衣做飯,再抽時間做點零工,日子總會慢慢有起色。
“這……咱們急於出手的話,恐怕有點懸啊。”原宜見原初鬆口,心中已是樂開了花,臉上卻仍舊帶着焦慮的神色,“不過,總能湊個三百來萬吧。”
又怕原初因此而反悔,繼續道:“我看那些人扣着阿修,也不過是求財。他們開口要400萬,我們拿不出那麼多,未必不能和他們講講價錢。”
原初閉了閉眼,疲憊的點頭。
他年紀大了,身體不好,不比年輕時。此刻值了一夜的班回來,又聽到這樣令人受打擊的消息,身心皆憔悴不堪。
但爲了陸修這個兒子,該做的事還是要做。緊接着,他就跟着原宜跑房產中介、拍照片,將名下的房子掛牌出售。
……
陸維探完毛凌的班回到天盛,身邊就多了一個“助理”釋清。
由於是他私人掏錢僱傭,沒有走天盛的帳,再加上陸維在公司的聲望資歷,也就沒有其他人想着去考覈釋清的工作能力,而是默認了這一存在。
陸維與釋清是朋友相交,兩人在接下來的世界還會繼續見面,所以雖說釋清掛着“助理”的名頭,陸維卻從來沒有想過要去支使釋清幹什麼活兒,只想着帶他經歷一番世事,彼此間算是結個善緣。
但釋清卻另有想法。
他既然已經選擇入世,就要有入世的態度。
如果真像陸維之前所說,識得七情六慾、世間百態,才能真正參破佛理玄關,沒道理別人都在紅塵中打滾,爲了生存在這個社會上而汲汲營營,他只冷眼旁觀,不去參與這些事情。
那樣的話,又和之前的避世清修有何區別?
所以他雖然做事樣樣不在行,卻很積極的在學習周邊一切,包括真正的助理應該做的事情、電腦手機以及家電的使用。
最近他在一個佛學論壇註冊了賬號,因爲其對佛理瞭解精微深刻,很快成爲這個論壇上有名的人物;他自己也在和網友的交流之中,得到了不少啓發,感覺大有進益,這讓他對入世修行的效果更加充滿信心。
陸維見釋清如此,也開始把其當成一個真正的助理,有了活兒都放手讓釋清去做,讓他多接觸一些人、增強處理判斷事情的能力。
這天陸維來到辦公室,看見提前到這裏打掃衛生的釋清抱着捧紅玫瑰,朝他走過來道:“陸叔,有人送你的,要不要插起來?”
釋清之前輪迴了幾十個世界,論真實年齡不知道比陸維大出多少。但他在這個世界的身體剛剛三十出頭,比陸維足足小了十幾歲,又是陸維的助理,所以便跟着公司的員工管陸維叫“陸叔”。
陸維瞟了一眼,他在這個位置,有人給他送東西不稀奇,像謝宇飛和毛凌,時不時的就會給他寄點禮物;他帶過的明星,就算現在不在他的麾下,彼此也都保持着良好的關係,不管去哪裏買伴手禮的時候總是有他一份。
奇的是有人給他送花,還送的是九十九朵紅玫瑰。
他都這個歲數了,又剛剛喪妻半年多,是哪個這樣不開眼?
陸維走過去,看見這捧紅玫瑰還插着張卡片,上面用剛勁的字體寫着——
“我回來了。”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
陸維想了想,也沒想起來是誰。原身長得高大英俊、智商情商手段都不差,又在娛樂圈裏打滾,身邊誘惑衆多。
原身成爲有名的經紀人之後,不知道有多少男男女女對他表示過好感,有單純想要借爬牀上位的,也有真心愛慕癡戀他的;但原身性格正直重情,對貧微時就跟了自己的妻子齊箐一心一意,從來沒有過外遇。
說起齊箐,是個幸運的女人,也是個可憐可悲的女人。
陸維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就覺得原身的家庭狀況很有些不對,雖然他不介意,卻還是找人調查了一下,把事情弄清楚。
齊箐的事情發生在20多年前,一手操辦此事的、齊箐的母親又已經去世,調查起來很有些困難。但近期陸修“認父”的舉動,讓陸維委託的調查者摸着了頭緒,很快把之前發生的事情揪出水面。
社會對女人從來就不寬容,和齊箐同時代的女人,被強迫後、被迫嫁給犯罪者有之;被數次家暴、卻完全得不到任何幫助支持,最後被虐待致死者有之。
齊箐未婚產子,可想而知壓力會如可大,一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所以作爲一個普通女人,她纔會忍痛把親生兒子送到福利院。
幸運的是她遇到原身,有了個幸福的家庭。
可憐可悲的是,即使面對着這世界上對她來說最親密的人,她也從來無法說出以前的遭遇,只能建造一個心墳,將過去的事情埋入其中。
她40多歲就去世,除了身體不好之外,跟常年的壓抑心思也不無關係。
跟原身的近二十年,縱然原身後來有了錢,她也從來沒有在自己身上奢侈浪費過,值錢的首飾和衣服都不多,而且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整潔有序。
知道自己出身和學歷不高,她還會去上一些補習班,學習交際禮儀以及如何得體應酬,爲原身裝點門面。
除了對陸修的過於溺愛之外,可以說,她二十年來都是一個合格且稱職的妻子。
當然,站在原身的立場上來看,她欺騙的做法難以令人接受;但陸維覺得,做爲一個求自保的弱勢女人,也不是不能夠理解。
反正斯人已逝,往事便一筆勾銷罷了。
有些意外的是,陸修的親生父親居然是鎮玄轉世,這一世名叫原初。
不愧是綁定了吸收宿主負面情緒的系統,原初這個人真是衰氣纏身。從生下來開始,因爲被村裏的算命先生說“鬼登鍋投胎,克娘克老子”,就從來不受父母待見。
弟弟原宜出生之後,這種情況愈演愈烈,原初哪怕多說兩句話,就會被幾個耳光重重扇下去,打到他在家裏再不敢說話爲止。
直到原初後來不顧父母反對進城,幾經波折和努力,終於在帝都找到一個體面的開小車工作,和家裏關係才漸漸緩和。
那個時候原初也正和齊箐談戀愛,說起來,那就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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