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貴人笑眯眯道:“姐姐,我一個婦道人家哪裏懂什麼官位不官位的。”隨即她半真半假道:“我是個麪糰點心,我那孩兒卻是剛強有主見。我要是跟他囉嗦,他恐怕還要臭罵我一頓。
她兒子隱忍的時候,是朝野矚目的北地暴君。看起來對朝政沒有任何企圖,屬於人畜無害,但其實肚子裏藏着刀。
她兒子掌權後,想殺人就殺人,一殺一大片。花樣很多不重複,族誅,斬首,腰斬殺的是人頭滾滾,比老皇帝四十年的人還多。
她穿着漂亮衣服去見兒子,兒子也要說她一句,讓她節儉.....………
當然,她知道自己在兒子心中還是很有份量的,只是沒有政治份量。
她也不想要政治份量,她在後宮也不是特別明白,還管什麼政治?
更何況......這幫傢伙想要恢復舊制,不就是想要繼續歌舞昇平,不幹事還拿俸祿嗎?現在國家無比艱難,她兒子恨不得一匹布分成兩匹用。她這個做母親的,也只能穿着葛布衣裳,憑什麼給這幫人發俸祿?
張皇後見李貴人雖然笑眯眯的,但是態度很堅決,也只能嘆了一口氣,說道:“是姐姐失言了。”
她卻不是無的放矢,上一次她向李貴人給廢太子與諸王求情。李貴人答應了,諸王的命也保住了。她不知道是劉諶不想殺兄弟,還以爲是李貴人的功勞。所以這次又來求李貴人。
只是沒有成功。
沒成功就沒成功吧。她也覺得再讓那幫人繼續幹拿俸祿不好,只是沾親帶故不好推脫。
想着想着,張皇後很是羨慕李貴人。她與她姐姐兩任皇後都沒有生下兒子。
不對,她們就算生下兒子,大概也會被劉諶給廢了。
而李貴人不僅生了一個兒子,最後還成了擎天巨柱,託舉起了漢室,而且馬上就要成爲皇帝了。
她羨慕啊。
等等。要不要把我侄女安排進入太子宮?雖然太子妃賢惠,又生了嫡子,但畢竟是商賈之女,上不得檯面。而且聽說現在陳氏父子管着城門軍,幹得不是很好,鬧了一些笑話......張家是昭烈大臣,地位次於關羽。出了兩任皇
後,爲什麼不能出第三任皇後?
這個想法就像是種子一樣,在張皇後的內心生根發芽了。
一日後,太子宮中。
劉諶身強力壯,身邊缺不得女人。
因而現在太子宮中,除了諸公子、女公子外,皇後陳明貞、夫人柳昭寧、陳令姿、呂娥等許多夫人有了身孕。
除了必要的穩婆、奶孃、老練的宮女之外,還有擅長保胎的太醫也住在宮中,隨時待命
一個房間的外屋內。
炭火烘烤的房間很是溫暖。陳明貞屈膝而坐,神色恬靜,小腹上蓋着一張毛毯,與柳昭寧、陳令姿、呂娥三個夫人說話。
陳明貞很關照呂娥,對呂娥說道:“娥。我看你臉色不對,是不是感染了風寒?要是不舒服,太醫就在宮內候命,傳來便是。”
呂娥搖了搖頭說道:“多謝夫人,我只是昨夜失眠所以有些乏力,並不要緊。”
陳明貞稍稍鬆了一口氣,隨即又說道:“那也要傳太醫,看看能否開些安神的藥。”
她轉頭對身旁的一名宮女微微頷首,宮女立即彎腰一禮,轉身出去了。
陳明貞與柳昭寧、陳令姿起身進入內屋說話,留呂娥在這裏等候太醫。
呂娥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只是神色複雜。
當年劉諶提起,何遂想顛覆劉氏江山,他才殺了何遂。自作孽不可活啊。
她也就放下,認命了。之後,她爲劉諶生下了三子劉朗,長女劉芡。有了兒女後,她就更認命了。現在又有了身孕……………………
但她也沒想到,劉諶竟然趁着國家板蕩之時,竊取了實權,還乾的這麼好。
以至於現在成都有言:“前有丞相諸葛,後有丞相太子。”
劉諶馬上要做皇帝了。現在劉諶重用外戚,把守都城。以至於她的兄長呂明昨日來見她,請她向劉諶進言,希望能謀取一官半職。
比如擔任成都令,或在衛尉門下做官。
而呂明自從她被劉諶掠走之後,就憤憤不平,常念着何遂的好,以妹妹被北地王掠走感覺恥辱,從沒有去過北地王宮。
現在劉諶飛龍在天貴不可言,呂明的心也變了。
以至於她昨夜翻來覆去......
“這就是命啊,不可捉摸。”呂娥輕嘆,伸手撫摸自己的小腹,搖頭感慨了一聲。誰能想到呢?
等太醫來了,呂娥立即收斂了複雜的心情,與太醫進行問答環節。
繼而診脈。
內屋與外屋一樣溫暖。
窗戶打開少許,用作通風。
陳明貞等人坐下閒話,太監、宮女等人都是眼觀鼻,鼻觀心,彷彿自己是木雕泥塑。
陳明貞笑着說道:“要是以前這個時候,我應該在爲蠶房忙碌。現在卻只能閒着。”
她一張俏臉上露出了懷念之色,蠶寶寶很可愛的。而且做事的時候,會非常有活力。
現在她每天坐着說話,反而疲乏。
柳昭寧、陳令姿都笑了,你都是太子妃了,以後就別管蠶房之類的事了。
最多,最多也就織布,或是給大太子,小太子製作衣裳,鞋履什麼的。
她們三個對劉諶翻雲覆雨,當然也是大爲震驚。本以爲鄧艾進入蜀中,國家要滅亡了。而她們這些劉湛的妻妾,也是傾巢之下,沒有完卵………………
想不到板蕩之際卻是北地王崛起之日,現在劉諶貴爲太子,丞相。很多人對她們說,劉諶快要做皇帝了。
做夢似的。
誰能想到呢?
不過也因此,她們的處境也變得複雜了起來。
柳昭寧藏了心事,又說了一會兒話後,趁着陳明貞開心,就對陳明貞彎了彎腰,說道:“夫人。我父早上入宮見我。讓我幫一些人求情,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她藏着的事兒與張皇後是一樣的事。也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陳明貞。
她本不想過問,但老父苦苦哀求,她也只能勉強答應下來,但卻要先問一問陳明貞。
雖然她比陳明貞年長,但她知道自己不如太子妃聰慧。
陳明貞眨了眨眼睛,然後笑吟吟道:“我們是婦道人家,把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盡力保太子血脈,不使嬰孩早.......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外朝的事,我們還是別過問了。也理不明白,管不過來。”
陳明貞又意味深長道:“我們是商賈或庶民之女,朝野多少雙眼睛看着我們呢。”
五個陪嫁的媵妾都是她的本族或母族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而太子妃這個位置......她本能覺得很兇險,少做少錯,少錯就越安穩。
更何況她本就不是一個想管事的女子。
當然,也管不了事。
她的丈夫,國家的太子,丞相劉諶是什麼人?那可是翻雲覆雨,抓住機會就掌握了朝廷的實權,把皇帝變成木雕泥塑的人。
她這個婦道人家,雖然也明白一些道理,號稱賢惠。但能力不足,還是乖乖地織布養蠶寶寶,還有養孩子吧。
“是。”柳昭寧原本就不樂意幹這件事情,聽了陳明貞的話後,當即有了決心,應道。隨即又感激道:“多謝夫人提點。”
陳明貞笑着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