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芷到了宋國公夫人院子中,把了塵大師遣出去,屋子裏剩下母女二人。
她握住宋國公夫人的手:“母親,無論今夜發生什麼,你都只當做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聽見。”
“你要幹什麼?”
宋國公夫人驚恐地看着眼前的女兒。
這一瞬間,她驀地覺得這個女兒陌生至極,似從來未曾真正瞭解過她。
不是想要幹什麼,而是要幹什麼。
她方纔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如今這種感覺更甚。
宋清芷一雙眸子裏盛滿赤裸裸的算計。
“反正我不會害母親,母親若是想宋家繼續榮華下去,不想京城貴婦瞧不起就聽女兒的。我不會害你。”
祖母快要死了,她不會讓她白白死掉的,總要死得有所值。
再說了,如今宋家暗衛的調遣令牌在她手中,她想要做什麼,無人能夠阻止。
宋國公夫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轉而,她平穩些許心緒,點點頭。
“我都聽你的。”
丈夫不在身側,往日多是宋老夫人以及兒子宋攬主事,遇到大事時,她已習慣聽從他們的吩咐。
如今女兒有主張,不會害她,她便聽之。
“今晚你跟了塵大師擺壇作法,爲哥哥點長明燈,爲祖母祈福。若是旁人問起,你就這麼說。”
她還沒有出嫁,孃家是她身後的靠山。
但是,宋老夫人當家做主幾十年,如今還要阻攔她登上那個位置,便不能留了。
…………
金嬤嬤帶着令牌匆匆進到太醫院。
太醫院裏此時當值的太醫,瞧了眼金嬤嬤:“你是哪家的嬤嬤?”
金嬤嬤遞上令牌:“我是宋國公府的,我家老夫人身子有恙,想請位太醫前去看診。”
當值太醫聽到是宋國公府的人,想也不想,直接朝裏頭喊道:“宋太醫,有人找你。”
宋家就有位宋濤在太醫院當值,哪用得着拿令牌進宮找太醫。
再說了,最近宋家人也不知走了什麼黴運。
死了個宋攬,又死了跟宋家有關的五皇子蕭子燁,宮裏的麗妃娘娘也被奪了後宮協理之權,就連宋太後都稱病不起,他纔不要去淌宋家人的渾水,沾染黴氣!
金嬤嬤就那樣站在門口候着。
進太醫院之前,她已經打聽過,今日宋濤剛好當值,而且在太醫院裏並沒有去給宮裏貴人看診。
宋濤出來見到金嬤嬤的那一刻,臉色頓時有些不好。
這個嬤嬤,他見過。
是宋清芷的貼身嬤嬤。
“誰病了?”
“宋老夫人舊疾復發,請您去看看。”
金嬤嬤態度恭敬,完全看不出任何異常。
此時,當值太醫起身:“今日妙貴人身子有恙,我先過去給貴人診脈,我先走了。”
不走待何時,看宋濤那模樣根本不想去宋國公府。
他更不想。
宋濤無法拒絕。
“等一下,我拿藥箱。”
宋濤轉身往太醫院後面的案牘走去,走到一藥童身側低聲不知說了些什麼,藥童點點頭。
藥童在宋濤二人離開後,轉身入了雨簾中,朝着錦衣衛方向走去。
宋國公府。
宋老夫人昏迷不醒,白嬤嬤寸步不離地守在牀邊。
守了許久,見牀榻上的宋老夫人絲毫沒有轉醒的跡象,她有些急了,時不時朝外望去。
一片雨霧,根本見不到人影。
“太醫怎麼還不來?”
等她再次往外瞧去時,只見雨簾中出現兩道人影,臉上一喜:“終於來了。”
宋濤不慌不忙地收了傘,放下藥箱,才走向宋老夫人。
手搭在手腕脈搏上,他心底冷不防咯噔一跳,卻不敢顯露在面上。
將死之兆!
絕不會超過兩個時辰!
他穩住心緒,掀開宋老夫人的眼皮看了看,又問了宋老夫人最近的喫穿住行日常,白嬤嬤一一作答。
緊接着,他拿起藥渣仔細查看。
“濤叔,祖母到底怎麼了?”
見他許久不曾說話,宋清芷心急如焚地湊到跟前。
宋濤不動聲色地打開鍼灸包:“情況不太好,我先試着給她扎幾針,看看她能不能醒來。”
宋老夫人在他來之前,分明已經有人給她施過針,灌過蔘湯,所以她才能保持着幾分氣息。
但是,她胸口堵着一口氣,要是這口氣上不來,人也就沒了。
“麻煩濤叔了。”
“職責所在,小姐不必道謝。”
宋濤抬眼看了一眼宋清芷,見她臉上並無異色,便開始施針。
若是宋老夫人在他手上死了,宋國公府的人絕不會放過他。
今晚這個局看來就是針對他的。
他只能盡力一試。
…………
宋濤在屋子裏扎針,白嬤嬤眼睛都眨一下盯着。
宋清芷出到屋外,往裏面瞧了眼,朝金嬤嬤使了個眼神,二人往屋檐下的一個角落走去。
頓下腳步,宋清芷眸子驀地陰森起來。
“進去後,你這樣……”
宋老夫人只能是宋濤害死的,當初若不是宋老夫人非要哥哥宋攬親自去處置李婉寧,哥哥就不會死。
宋清芷仿若找到最合理的理由,臉上盡是猙獰痛快!
“宋濤前來爲祖母診治,得知李婉寧當初失蹤的真相,便與祖母起了爭執。”
“宋濤一怒之下說要爲李婉寧討回公道,無意中失手殺死上前阻攔的白嬤嬤,對祖母下了毒手。”
金嬤嬤面色不改:“那戚大夫如何?”
“殺了!”
宋清芷原本就不打算留着戚大夫,一個待在宋國公府多年的府醫,知道內宅的事情很多。
若是他不死,免不了有一日橫生枝節。
還是死了乾脆!
再說了,宋濤一家三口已經與秦綰謝長離是一條船上的人,殺了宋濤,把宋老夫人的死嫁禍到他身上,任由錦衣衛如何查,也查不到她身上。
這樣一來,她不僅能夠讓宋老夫人死有所值,還能順便幹掉宋濤,讓李婉寧母女痛不欲生,簡直是一舉兩得!
宋清芷越想越覺得痛快,恨不得現在就幹掉宋濤。
這一家三口簡直讓她失敗太多次了,她已經全然沒有了耐性。
“把我們的人調到松鶴院,開始動手!”
她抬眼望天,雨一茬接着一茬地下着,天黑沉沉地壓下來。
雨天,是個很不錯的殺人時機!
金嬤嬤點頭應聲:“老奴現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