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的事情敲定好後，謝長離連續幾日待在錦衣衛詔獄裏。
凌羽遞上帕子，謝長離接過，擦了擦手：“你派人看守好韓傳興一家，還有宋攬，別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紕漏。”
梁期這兩日家中有事，謝長離給他準了假期。
凌羽應聲，隨之擰眉隨口說道：“他家中小妹在皇子選妃時落了選，整日嚷嚷着要嫁入皇家，時而還尋死覓活不讓人安生……”
自從梁期母親去世之後，梁期就把一母同胞的妹妹梁念放在掌心上疼着，要什麼就給什麼。
豈料，她對五皇子蕭子燁心生愛慕，非他不嫁，還嚷嚷着就算是做妾也無所謂。
梁期本是家中庶子，不得父親偏愛，後來坐上北鎮撫司的位置後，梁家才把他兄妹二人記在嫡母名下。
梁期忙於公務，甚少歸家，對梁念疏於管教，且又是男子，更不曾與自家妹妹說過婚嫁之事。
直到妹妹進宮參選，落選後回家大鬧，梁期才知梁念在嫡母的教唆下，一心想要攀附皇家，氣得把自家妹妹禁足府中，要親自爲她挑選人家。
出到詔獄門口，謝長離想起謝宴寧被選中的事情，當即讓凌羽調轉馬車方向。
到了長公主府，他直接去見秦綰，把謝宴寧不想嫁給蕭子燁的事情說了一遍。
秦綰聽聞，有些發愁。
“蕭子燁讓陛下下旨，挑中謝家女爲側妃，本就是故意羞辱你，對宴寧本就沒有真心可言。”
這個道理謝長離懂得，要不也不會答應謝宴寧幫她解決此事。
加之，謝家除了謝修遠，他對其他人並無多大的惡意。
這要得益於謝老太爺，也就是他祖父的疼愛。
謝長離不想爲難秦綰：“此事若是爲難，我再想想其他法子。”
這件事難在陛下下了諭旨。
正妃和側妃人選都已經定好了。
秦綰抬眼：“宴寧喜歡小孩子嗎？”
“她是女學堂夫子，應該挺喜歡小孩子。”謝長離應答。
謝宴寧的心上人正是學堂的教書先生，這件事她只對謝長離說過，並未告知謝修陽等人。
“那正好。”秦綰含笑，“明日你帶她過來，我帶她一起去孤慈所。”
正在這時，凌音進來。
“郡主，孤慈所裏的孩子天花都已經大好，再過一段時日就可以痊癒。”
謝長離聞言，當即明白秦綰方纔所說的話：“蕭子燁大婚的日子就在這兩日，你是想讓宴寧感染上天花以此來退掉與蕭子燁的婚事。”
秦綰點點頭。
“宴寧不想嫁，蕭子燁想要噁心你，眼下這是我能想到的最有效的法子。”
“不過你放心。我會事先讓宴寧服下丹藥，讓她感染上天花。到時不用你向陛下提出退婚之事，蕭子燁就會立刻退掉謝家的婚事。”
活着還是死，蕭子燁當然選前者。
謝長離有些擔憂：“天花傳播性極強，而且沒有法子根治，這樣做的風險會不會太大，宴寧畢竟是姑孃家，身上留疤以後不好再議人家。”
再說，有與蕭子燁的婚事在前，即便謝宴寧好了，旁人家也會顧及這一點不敢輕易議嫁。
“這樣甚好，若是真心喜歡宴寧的人，定不會介意。”
秦綰猜想謝宴寧應是有了心儀之人。
謝長離只片刻就說道：“我回謝家一趟。”
…………
謝長離回到謝家直奔謝宴寧院子，與謝宴寧說明情況約定好後，正準備離開之餘，謝大夫人卻過來了。
不過，她只是來看看女兒，並沒有要來怨怪謝長離的意思。
“多謝你還願意爲宴寧周全。”謝大夫人是個明事理的人。
在謝長安進入謝家一事上，雖然丈夫糊塗，可也有她一份責任，理應跟自家侄子說一聲道歉。
謝長離不是個矯情的人，再說謝大夫人什麼都不知道，她並沒有過錯。
所以，他徑直應一聲過後離開了。
謝宴寧對謝大夫人道：“母親，我想出門了。”
自從諭旨下來後，她就窩在院子裏，整日精神恍惚，不知日夜。
現在得窺見一片曙光，她總歸是要試試的。
謝老夫人連連說好，在女兒的要求下連夜給秦綰送了帖子。
天逐漸亮了，謝宴寧重新梳妝好，便出了門。
秦綰收到帖子後，先是在芳菲苑裏與謝宴寧閒話一番，讓她喫下丹藥後，纔出發去孤慈所。
隔兩日便去一趟，說是帶着謝宴寧去給孤慈所的孩子們講課。
不過幾日，謝府便傳出謝宴寧感染天花，面容潰爛的消息。
消息傳到蕭子燁耳中，他連夜去了養心殿。
秦綰不敢耽擱，上門去謝府探望謝宴寧，還未到謝府門口，就被劉院判和宋太醫攔住了。
“陛下得知宴寧小姐感染了天花，讓我們過來診治隔絕，郡主先請回。”
劉院判還未說話，宋太醫直接把話撂下了。
秦綰驚訝又擔心，與二人扯皮幾句無果後，只得無奈地上馬車離開。
不到半個時辰，宋太醫從謝府一臉慌張地出來去了五皇子府。
“你確定，謝宴寧真的感染了天花？”蕭子燁不敢相信。
“臣與劉院判仔細診察過，宮中醫女也去查看過身子，臉上以及身體裏都逐漸長出了水痘。”宋太醫摸了一把額間冷汗。
天花傳播極快，九死一生。
當年太宗皇帝也是如謝家小姐這般年紀無意中感染天花，不得不出宮隔離，經過整整兩個月的細心照料才撿回一條命。
可伺候太宗皇帝的宮人們以及太醫卻因此死了不少。
他怕。
宋濂死了，若是他在這裏再倒下去，宋家他這一脈就算沒了。
“哈哈哈，好。”蕭子燁眼裏閃過一抹算計，正是瞌睡老天就送枕頭來。
宋太醫脊背冷汗涔涔，不明所以。
蕭子燁笑道：“謝家的婚事就不要了，一個得了天花的女人，晦氣！”
本想噁心一番謝長離，沒想到又讓他躲了過去。
“但是……”蕭子燁舌尖一轉，低下頭湊近宋太醫，“你之前說，太子妃有了喜脈，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