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學院正門。
林青站在雕刻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金屬牌匾旁，靜候夢紅塵歸來。
既然知曉夢紅塵對今晚的重視，他索性也返回宿舍換上常服，校園青春少年搖身一變，都市風格頂帥引得路過的女學員忍不住多看兩眼，竊竊私語着走遠。
大概等了一個半小時，林青依舊耐心十足，因爲男生等候女生，本就像是期待一件未開封的禮物，永遠不知道打開包裝的一剎那，盒子裏會跳出怎樣的驚喜。
何況他還有點饞夢小姐的……
錢袋！
“踏——”
踩着積水的腳步聲從身後輕快傳來。
“我來晚了！”
林青應聲望去，夢紅塵盈盈而立，淡妝相宜，臉頰梨窩淺淺，白色長髮垂在肩後，髮間彆着一枚藍色蝴蝶結髮飾。
她穿了一條純白連衣裙，乾淨簡約，幾乎沒什麼多餘裝飾，裙襬剛剛過膝，隨着晚風吹拂輕輕飄揚。
腰際收得恰到好處，勾勒出少女的玲瓏有致，珠圓玉潤的左腳裸繫着一條淡銀足鏈，爲女孩增添幾分魅意風情，整個她如同妝點了奶油的蛋糕，美人胚子彷彿一瞬間長成了傾城美人。
自知耽誤時間，夢紅塵吐了吐小舌頭，雙手合十舉在小具規模的胸前，歉然道：“抱歉，讓你久等了。”
“沒關係，我也剛來。”
林青頓了下輕聲回答，活學活用下午讀過的《別輸在不會表達上》第三章，補充道：“今晚很漂亮。”
“真的嘛(｡>∀<｡)，謝謝誇誇！！！”
聞言，夢紅塵心底因遲到滋生的些許倉促，以及精心打扮一個小時卻仍然感覺不夠完美的焦慮，突然間一齊煙消雲散了。
“夢小姐，請帶路吧。”
“嗯嗯，我們走！”
聽到夢小姐這個十分有寵溺感的稱呼，白髮藍瞳的少女像只兔子一般，耳朵啪嗒一下立了起來，表現出相當程度的歡喜，蹦蹦跳跳的引路。
鋼鐵叢林般的帝國首都被魂導燈光點亮，街側路燈如同兩條燈火長龍，一盞接着一盞串聯，橙黃光芒鋪灑路面，青夢並肩行走街巷，步子不快不慢。
夢紅塵刻意走在林青右手邊，完美展示精心搭配的造型，林青側目望着身旁的姑娘，天色漸晚，嫋嫋煙火氣模糊了那姣好輪廓，暖色路燈爲白色長髮披上一層淡淡金光。
兩人開啓隨意聊天模式，林青詢問夢紅塵今晚喫什麼，後者神祕兮兮地笑，說高檔酒樓都是騙傻白甜外地佬的。
今晚帶他見識明都小巷深處的活人氣息，那纔是本地人打小喫到大的地道美食。
作爲一名傻老外，林青自然客隨主便，他記得明都第一晚那碗板面確實正宗，樂得將味蕾交給眼前的本地嚮導。
“林青，你在日月帝國生活習慣不，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學業壓力大不大？”夢紅塵關心道。
“都還好。”林青說，“不過，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平均修爲比想象中高出一截，據我瞭解，應該超過了史萊克外院。”
“正常，大家嗑藥上來的。”夢紅塵不以爲意。
“全民服藥修煉，在三大帝國聞所未聞，鬥羅魂師界一直視藥物如洪水猛獸。”林青感慨道。
“這就是國家之間的思維差異了。”夢紅塵輕眨冰藍美眸，“日月帝國魂師認爲嗑藥不叫急於求成，而是人生抵達上限，魂師不想認命。
拿你見過的唐剛舉例，孤竹特性堅韌，攻擊力忽略不計，放在鬥羅三國如同滄海一粟，即使有點魂導天賦，亦會因先天魂力拖累而永遠埋沒。
可他生於日月帝國，喫藥固然不能突破封號鬥羅，邁入四環魂宗卻輕輕鬆鬆，唐剛未來可以繼續衝擊魂王、魂帝。”
林青幽幽一嘆，日月政策遙遙領先鬥羅一大步，鬥羅貴族老爺還在限制底層平民武魂覺醒，日月帝國已經到了全民皆兵的地步。
但凡武魂覺醒時先天魂力不是零級，國家便會撥款培養，甚至免費提供升級魂力的藥物。
只要魂導器在手，哪怕是一羣修爲止步二十九級的大魂師，也能組成一支戰力可觀的軍隊。
不可否認的是，嗑藥具有一定副作用，但斗羅大陸強者爲尊，魂師意味着人上人，誰又願意放棄。
這些數量巨大的低階魂導師，無疑是日月帝國堅實的戰力基礎，現在日月帝國潛龍在淵，一天強於一天，厲兵秣馬靜待進攻良機。
“話說，你跟你哥喫藥嗎？”林青好奇心發作。
“喫了。”夢紅塵坦然告之，“藥物分很多種類的，我們只喫不影響魂力根基的高級貨……嘿，說到這我就來氣！
原來你們鬥羅三國也有丹藥，效果還比我們好得多！
爺爺曾花高價錢搞了顆玄水丹回來研究，經明德堂取樣分析，那玩意蘊含幾十種水屬性魂獸精血，一顆造價頂得上我們一籮筐，就是製作過程似乎跟玄冥龜的天賦能力息息相關，我們複製不出來！”
少女越說越氣憤，雙頰如充氣般鼓起，見此一幕，林青有股難以抑制的衝動，戳一下這隻鼓起來的夢紅塵，將柔嫩白皙的夢河豚戳到漏氣。
一路上，兩人打開了話匣子，天南海北四處閒聊。
大部分時間，林青都選擇側耳傾聽，聽着夢紅塵蛐蛐鬥羅三國、吐槽日月帝國、貶低笨蛋老哥，眉飛色舞地講述童年趣事……
講到第一次對戰毒暈哥哥，夢小姐得意洋洋地比了個耶，聊至老哥逐漸養成抗毒性，她便脣角垂下滿臉沮喪。
後來發現只要喂進嘴裏，冰蟾之毒照樣起效，夢紅塵再度振作起來。
一顰一笑靈動鮮活，像是清榮春日的明媚陽光，林青腦海之中對夢紅塵的認識開始立體起來，並時不時抽空附和兩句，笑公何能及夢也！
兩人穿過繁華主街，拐進一條不起眼的小巷，類似星羅城老城區般的陳舊地段，一家家店鋪整齊排列，狹窄的空間裏多種食物香氣碰撞混合，勾得路人饞蟲大動。
“噹噹噹當，就是這裏！”
夢紅塵伸出青蔥玉指，雀躍地指向一塊魂導燈牌。
林青順着指尖瞧去，正宗明都滷煮六個大字在魂導燈光照射下極爲刺目，旁邊豎立一塊魂導牌，寫着本店招牌菜單：炒肝、滷煮、包子、灰汁、醋溜魚……
夢紅塵揚了揚嬌俏下頜：“別小看它，明都最地道的美食都藏在寶藏小店裏。”
兩人掀開厚重門簾，一股熱浪裹着香氣撲面而來，這個時候正值飯點，店裏人聲鼎沸，幾十張木質桌子近乎坐滿，黑壓壓的一大片。
竈臺設在進門左手邊，兩口大鍋咕嘟咕嘟地冒着熱泡，醬紅湯汁不停翻滾，沉着各種各樣的食材，熱氣蒸騰鮮香四溢。
竈臺後面的老師傅腰間繫着一條圍裙，手上麻利得很，舀一碗滷煮，切幾段火燒，一把蒜末香菜撒上去，再淋一大勺老湯，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夢紅塵拉着林青穿梭擁擠的過道，找到角落裏的一張空桌，無需細看菜單，她朝櫃檯方向揮手，嗓音清脆：
“老闆，炒肝兩碗，滷煮兩碗，包子兩屜，灰汁兒最後上一碗！”
“好嘞！”
櫃檯後方傳來一聲應答。
片刻之後，兩人的晚餐便端了上來，夢紅塵搖頭晃腦地介紹道：
“炒肝必須是鮮肝現做，處理乾淨的肝、腸、炸豆腐、麻醬腐乳香菜韭菜花、一勺靈魂老湯、三遍芡兩遍蒜，這都是必不可少的工序。
滷煮主打實惠量大，火燒浸滿了湯汁，心腸肺樣樣不落，用料紮實，味道鹹淡適中，倍兒入味。
包子得是五花三層，皮薄餡大十八個褶，一點兒不帶差事兒的，你快嚐嚐！”
剛纔哪來的兒化音……
林青左右張望，最終確認就是面前的白毛姑娘，旋即拿起勺子正中舀了一勺炒肝，濃稠湯汁裏浮着兩片切得薄薄的豬肝，芡汁勾得亮晶晶的，煞是誘人。
正欲喫進嘴裏，下一秒夢紅塵出言糾正，臉上明晃晃地寫着這不是正經喫法。
“剛出鍋的炒肝特別燙，拿勺一蒯容易懈，所以要轉圈吸溜，喝表面那層東西，溜着邊兒喫，慢慢往下喝，一定不能讓芡汁懈了，品嚐那股黏糊勁！
我爺爺最愛喫這個，喫一塊肝，來一塊腸，邊兒上小酒一咂吧，別提多地道了！”
“小姑娘年紀不大，倒是個老喫家！”
一聲中氣十足的稱讚驟然響起，來自兩人隔壁桌子，身材高大的老者面容含笑，一頭銀髮梳攏得一絲不苟，蒼老的臉龐依稀能辨別出年輕時的英俊痕跡。
“我可是土生土長的明都人！”
夢紅塵當仁不讓地認下這聲誇獎。
老者哈哈笑道：“老夫的……心上人平日愛喫這一口，我們遊歷大陸時嚐遍了各大城市的滷煮。
我隨她剛入明都那天，喫得第一頓飯就是這家老店，她明知我無肉不歡，偏要強行帶我來喫一頓下水，我也只能依着她。”
“那老爺子喝過明都特色灰汁嗎？”夢紅塵追問。
“喝過，印象深刻。”老者下意識後仰，“依我看，你對面的小夥子應該沒有，必須來上一碗。”
話音落下，大軸登場，服務生端來一碗灰色液體，非常有眼力勁地放在林青身前。
“你快嚐嚐。”
“是啊，這東西出了明都根本尋不着。”
夢紅塵回過頭，正對上林青滿是懷疑的目光，老者同樣開口苦苦相勸，因爲前人淋過雨，所以一定要撕碎後人的雨傘。
“我……淺嘗一下。”
沒能抗住少女半是祈求半是期待的眼神，林青心裏一狠，低頭抿了小口，隨後整個人瞬間僵住了，面露三十年便祕的青色。
味道像是四十五度的天，舔了一口街邊絡腮鬍大漢的胳肢窩。
首先衝擊味蕾的是陳醋的尖銳酸度，那是豆類發酵的複合酸，混着類似老壇酸菜微餿的臭味，質地濃稠掛喉，越品越醇厚，令人一秒鐘滿頭大汗！
望着見鬼了一樣的林青，夢紅塵與老者相視大笑，眼中劃過得逞的狡黠。
素昧平生的兩人無需多言便達成默契，每一位明都人都熱衷於帶小夥伴喝灰汁，欣賞他們猶如喫了一坨答辯的精彩顏藝。
“老闆，打包一份灰汁。”
林青反應過來被坑，第一件事並非控訴夢小姐不當人，而是果斷帶走一碗。
獨樂樂不如衆樂樂，晚上拿回家給葉骨衣嚐嚐，淨化神聖天使黃不拉幾的小腦。
“這小夥子性子可以，比我當年情緒穩定。”老者打趣道，“小姑娘沒看錯人。”
夢紅塵頓時兩眼放光：“老爺爺，你覺得我們配不配呀？
“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聽聞此話，夢紅塵笑得更開心了，手肘倚靠桌面，眉眼彎彎地凝望林青：“嘿嘿，我覺得我們兩個都超級好看，天造地設。”
“沒錯。”
老者異常給面子，附和着春心萌動的夢紅塵，心裏默默回憶逝去的青春。
曾幾何時，他陪着兄弟和心上人雲遊天下，大膽地向所傾心的姑娘表達愛意，後來釀成了糾纏三大強者一生的恩恩怨怨。
如今他老了，老得快要死了，只能羨慕地窺探屬於年輕人的幸福。
此時此刻，老辣的老人可以清晰看出，白髮少女胸腔的火焰正熊熊燃燒，對面的男生則保持着一定距離。
女孩的情愫如光轉瞬明亮，男孩的領悟似霧後知後覺。
萍水相逢的三人言盡於此，店裏人多眼雜不適合討論魂導鎧甲，青夢打算出去再細聊。
離開之前，林青鄭重其事地將灰汁收進儲物魂導器，隔離開重要物品，同甘共苦，天使小姐萬萬不可推脫。
注視着這對年輕人走出店鋪，老者高喊道：
“再來一份炒肝，一碗滷煮，一碗灰汁。”
“呦，龍老爺子今天怎麼要灰汁了，聽我父親說，您老人家最討厭這東西了！”老闆開玩笑道。
“你個後生不懂，這是回味青春的味道……”